“我我我我我遲到了！”

趙程飛腳底下打著滑跑進了李梅辦公室，林質已經坐在裏面了。

“你幹什麽去了，簽合同才過來，你怎麽不等下個月直接進組啊？”李梅敲著桌子，“還有你林質，最近助長這小子的不正之風啊？”

“有嗎？您別看我啊，”林質被李梅盯得發毛，“我就是一‘司機’，送他來公司的。”

“趙程飛早上就來了，你也早上來的？”

“我早上送他來的，然後又回去了。”

“那你現在怎麽又來了？”

“接他回去啊。”

李梅：“……”

“額……你們在幹嘛？”趙程飛看著面前對峙的二人。

林質一個眼神朝他掃了過去，趙程飛立馬就懂了，想方設法扯開話題：“啊那個……姐，我們去哪兒簽合同？”

“等你再來黃花菜都涼了，”李梅把合同遞給趙程飛，“公司直接把合同寄過來了，我看著是沒什麽問題，你看看，確定無誤簽字。”

李梅既然拿了，趙程飛也不好不接，下意識地看了兩眼。

“你真看啊？”

“啊？”趙程飛反應過來，手指翻動頁面，“本來沒打算看的，你這麽一說，突然想好好看看了。”

李梅一個白眼：“你倆就氣我吧。”

不過當然，趙程飛百分百信任李梅，鬧這一出只不過是想分散她的註意力罷了。

趙程飛意思了下，多翻了幾下，簽完自己的名字就跟李梅道了別，拉著林質出了辦公室。

“著急投胎啊？”林質被趙程飛扯著袖口，他別扭的不行，但終歸是沒有躲開。

趙程飛關上門後就松開了林質：“投胎我也得帶上你。”

“那你虧了，”林質靠在墻邊，“畢竟我比你多活了兩年。”

趙程飛：“……”

“不過，謝了。”林質拉長音。

“謝我幹嘛，催著你畫的確沒什麽問題，但你萬一把我畫醜了，配不上我的‘美貌’，那我才是真虧了。”

趙程飛是在替林質解圍，畫畫就像跳舞，沒思路真的無從下手，趙程飛非常理解。

林質挑眉：“行啊‘趙美貌’，回去吧。”

“我不回去，”倆人往地下車庫走著，趙程飛停住腳步擺手，“下個禮拜我有倆晚會要參加，這周我是註定要住在練舞室了啊——”

林質腳步頓住：“那……你不回去看節目了？”

趙程飛完全忘了：“什麽節目？”

“你的綜藝啊，”林質打開車門，“不過既然你要練舞，那就算了……”

“哎別，我頭一次上鏡，可以回去看看。”趙程飛眼珠一轉，說著就往副駕駛裏鉆。

林質扯過自己安全帶系上，卻沒著急啟動：“手機能看。”

“手機屏幕小，還是看電視舒服。”

“公司也有電視。”

“……”趙程飛被林質的話噎住，怎麽都不得勁，好一會兒才低下聲音憋出句，“……我想跟你一起看不行嗎？”

從林質嘴裏聽到“看節目”的時候，趙程飛整個人的腦袋都是空的。他從不把任何事情放進腦子，因為他覺得，只要他忘得夠快，就不會在漫長未來的回溯裏，重演其中痛苦的記憶。

但是，有那麽一個人出現，替他記得他的回憶。

趙程飛低著頭，活脫脫一只淋了雨的大狗狗。

“這麽想啊？”林質沒忍住自己的手，搜了搜趙程飛的腦袋。

趙程飛晃頭：“你摸我頭幹嘛？”

林質抽回手，看著摸趙程飛的手指發楞。隨後他緩過神，語氣帶著狡黠：“我只是覺得，年輕真好。”

趙程飛：“啊？”

林質趁機又摸了把：“這發量，證明你還沒禿。”

“你不也一樣？”趙程飛力氣大手也大，他一只手抓住林質的兩只手腕，另一只便附在了林質頭上。

林質動彈不得，趙程飛一點點靠近，兩個人的距離逐漸縮短。

車廂裏的氣氛瞬間變樣。

林質可以清楚看到趙程飛黑色瞳孔裏的自己，少年人的臉上掛著已經成年的侵略，而他眼底的自己卻帶著恐懼和掩也掩不住的慌亂。

“嘻，”趙程飛居然笑了，揉了兩把林質柔軟的發，手指輕輕移到了他的鬢邊，“現在是十二月，車裏也沒開暖氣，你怎麽就出汗了？”

林質目光躲閃，一把掙開趙程飛，後者還想說些什麽，前者卻強裝鎮定，隨口留下來句：“還不快系好安全帶。”

這話便是默認，趙程飛心滿意足地系好，乖巧等待回家。

少年人年少輕狂，撩人卻不自知。

林質嘆了口氣。

——

晚八點半，綜藝準時開始，趙程飛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盡管知道內容是什麽，但他還是很配合地看了。不過林質卻跟屁股上紮了釘子一樣，一會兒起一會兒坐的，也不知道他眼睛有幾秒是在電視屏幕上的。

屏幕裏的趙程飛挽起褲腳幫何珊珊抓魚，何珊珊不小心滑倒，趙程飛眼疾手快扶起，“趙程飛紳士手”直接上了熱搜。

“嗚嗚嗚，真在一起又怎麽樣，我原諒了世界，他倆太養眼了！”

“阿飛真的是第一次錄節目嗎，玩的很不錯哎，主持人給的梗他也能接住星星眼”

“而且他超有梗，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周趙程飛還有晚會參加，又可以看到他跳舞了！開心！”

誇趙程飛的評論數不勝數，前幾天的造謠不攻自破，更是讓趙程飛吸了一批女友粉。

但是，趙程飛無暇顧及。

林質剛放下電話，走回來的時候趙程飛對他說：“我說林質，沙發上有跳蚤啊？”

“沒有啊，怎麽了？”

“那你一會兒站一會兒坐的，練蹲起呢？”

“蘇思明蔣梓科，就那天我喝醉你碰到的那倆人，”林質在趙程飛身邊坐下，“他倆出國了。”

“出去玩嗎？”趙程飛眼睛都亮了，“我也想出去玩，有空咱倆去吧？”

“哎——別什麽事都喊上我，”林質拒絕，眼睛盯著屏幕，“況且是蘇思明先走的，蔣梓科現在在去追他的路上，他倆不是一起去的。”

“？？？”趙程飛實在不懂這是什麽操作，電視機裏已經開始播放下期預告的片尾曲了，“靠！！！”

趙程飛差點把遙控器掀房頂上：“演完了？我拍了兩天多，一期就播完了？”

“啊，”林質應下，“這不是常規操作嗎，想怎麽樣還不是剪輯一剪子的事。”

“那你看了嗎？”趙程飛的目光“噌”一下朝林質放射過去，“你起坐不下三次，每次出去半小時！”

“然後呢？”林質無辜眼，眼巴巴地看著趙程飛。

“然後節目就結束啦！”趙程飛被林質盯得渾身發毛，“我跟你講，你別這麽看著我啊，我不吃軟不吃硬，不吃你這一套。”

盡管這麽說著，趙程飛還是不解氣，一個勁兒地小聲嘟囔：“明明你說要看的，結果把我搞回來自己跑出去打電話。”

“生氣了？”

“不生氣。”趙程飛嘴上這麽講，但其實嘴已經翹天上去了。

“不生氣啊，”林質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就去把碗洗了吧。”

“為——什麽？”

“因為晚飯是我做的。”

“……”

電視已經播到下一個節目，趙程飛站起身，瞇著眼睛看林質：“我去刷碗，你幹嘛？”

林質沒說話，而是拿起遙控器，趙程飛的眼神集中在林質手指上……

按重撥鍵啊~

從頭再看一遍啊~

結果林質卻按了紅色鍵，電視機一下子熄滅。

“你怎麽把電視關了？”

“你還看？喏。”林質把遙控器遞給趙程飛。

趙程飛試探性地問：“你不看了？”

這期節目好評這麽多，趙程飛還想聽聽林質的評價呢！

“不看了，都幾點了，”節目將近三個小時，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你早點睡，明天練舞去哈。”

“那你呢？”

“我？”林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起坐’做了夠多，我回去‘仰臥’了。”

“……”

趙程飛懶得再搭理林質，耷拉著臉去洗碗。

大概過了三分鐘，林質關好的房門又被扭動。

林質悄咪咪地靠近廚房，在門口探出一顆頭：“我說趙程飛啊——”

客廳裏的燈突然滅了，整個屋子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夜空星點提供一絲光亮。

“我去你要嚇死我啊？”趙程飛一激靈。

林質背對著窗戶，在趙程飛順著聲音看去的視角，只能看到廚房門口靠著一顆黑乎乎的圓。

圓上還豎著一根呆毛。

“啊哦——”林質沒拿手機，摸索著往後退了兩步，他指著天花板，“這什麽情況？”

趙程飛甩甩手上的泡沫：“停電了吧？”

“停電？”林質看向窗外，隔壁樓層燈光閃亮，“只停這一棟？”

“可能吧？”趙程飛也不確定了。

“那我去鄰居家問問。”

“大晚上的，萬一真停電，你是要給人家演‘午夜兇鈴’嗎？”

“那你說怎麽辦？”

趙程飛思考了一小下，慢慢悠悠朝客廳陽臺走去：“陽臺部分是突出的，我順著窗戶看看。”

可陽臺部分雖然突出，但也不是三面全窗，左右全是墻，怎麽看隔壁？

林質還沒將疑問脫口而出，趙程飛便一把打開了窗，冷風呼嘯而過。

而後，趙程飛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你有病啊，”林質有些急了，朝著趙程飛的方向就跑了過去，“不至於為了看看究竟停沒停電把命搭進去……”

突然，林質眼前一黑。

月亮，星空，對面樓層還未關燈的人家。明明光亮還有很多，林質卻在瞬間看不到任何。

心裏過於焦急恐懼，林質一晃神，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到了腳。

而此刻趙程飛已經伸回腦袋並且關好了窗：“奇怪，樓下燈還亮著……”

淩晨半夜，本來安靜沈睡的居民樓，突然傳來兩聲不同的聲響。

“咚！”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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