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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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格拉斯慵懶的躺在一棵大樹的分枝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舞在他俊美的臉龐,萊格拉斯微閉著雙眼,靜靜的享受這久違的寧靜與祥和,他幾乎記不起上一次心中感到如此平靜是多久以前的事,盡管他厭惡所有的戰爭與殺戮,可是在黑暗的時代中所有的生靈都無法自此規避。

但如今,黑色高塔倒下了,索倫的勢力隨著魔戒一起從中土世界灰飛湮滅,屬於人類的紀元即將展開,而他們睿智且仁慈的王將會帶領所有軍民重建岡多輝煌的歷史。

想到阿拉貢,萊格拉斯臉上浮現一抹淺笑,在他們倆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磨難後,終於,終於可以停下腳步不需再為任何黑暗勢力踏上征途。他腦中浮現著他與阿拉貢一起重建這聖白城的畫面,這個白色城市中的樹太少了,他必須讓阿拉貢多種一些美麗的樹木,這些盎然的綠將能為米那斯提力斯帶來蓬勃生氣。想到阿拉貢慣於使劍的手必須換拿著鋤頭種下樹苗,萊格拉斯忍不住哧笑出來,這實在將會是一個很有王者風範的時刻。

「在想什麽?這麽開心。」阿拉貢的聲音從樹下傳來,萊格拉斯側過身用手撐著頭看著站在樹下的阿拉貢,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想你啊!」阿拉貢笑著看躺在樹上就像躺在平地的萊格拉斯,他伸出手,讓萊格拉斯把他拉了上去,他坐在萊格拉斯身後,靠著樹幹擁抱著他的情人,他的鼻子在那美麗的尖耳上磨蹭著:「想我什麽?」萊格拉斯輕嘆著氣,阿拉貢在他耳邊的低語總是能讓他身體不自覺的顫抖:「所有部份,你的臉,你的胡渣,你的肩,你的手,你的擁抱,還有更多的,是你的吻。」語畢,他回過頭,迎上阿拉貢同樣渴望的唇。

當兩人終於覺得暫時滿足一小部分對彼此甜美的吻的渴望時,萊格拉斯才不舍的離開阿拉貢的唇,但他仍貪戀用他高挺的鼻撫蹭著阿拉貢的鼻尖,低聲問著:「佛羅多他們醒了嗎?」阿拉貢搖搖頭,但臉上並沒有出現剛從甘道夫手中接過佛羅多時那樣擔憂的神情:「他們還沒醒,但是看來覆原的情況還不錯,應該這幾天內會清醒吧!」

阿拉貢回想聖戰後第一次看到佛羅多與山姆,當時幾乎所有的人都沒有把握是否能救回這兩個深入魔多的哈比人,尤其是佛羅多,瘦削的身體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蒼白而凹陷的臉頰,微弱不平穩的呼吸似乎隨時會停止,這讓一直在他身旁守護的阿拉貢必須隨時警醒。

萊格拉斯深嘆了口氣,終於,遠征隊最後的兩位成員也平安回到米那斯提力斯,完成了在瑞文戴爾時被賦予的使命。萊格拉斯回頭看著臉上掩不住疲憊阿拉貢,為了照護佛羅多與山姆,他已經將近三天沒有合眼,萊格拉斯輕撫著阿拉貢的臉頰,低聲問著:「你應該累了吧?為什麽不回房裏休息?你看來非常需要睡眠。」

阿拉貢臉上掛著淺笑,他將萊格拉斯更抱緊了些,並在他耳邊低語:「除了睡眠,我更渴望能像這樣抱著你,或著…渴望能有比擁抱更多一點的東西…」他開始低頭啄吻著萊格拉斯美麗的頸項,手不安分的伸入那絲制的短袍中,萊格拉斯笑著閃躲阿拉貢進一步的侵略,他試著坐離阿拉貢遠一些:「岡多的人皇,別忘了你現在是在樹林裏,不是在你的臥室。請記得你的身分,還有身為人皇應有的王者風範。」

阿拉貢聳聳肩,把萊格拉斯又拉回他的懷中:「在你面前我不是人皇,我就是阿拉貢,而現在阿拉貢只想把萊格拉斯帶回他的臥房,做一些完全跟王者風範扯不上邊的事,你覺得這個提議如何?」

萊格拉斯還沒來的及附議,踩過幹燥草皮的沈重腳步聲已從不遠處傳來,萊格拉斯把頭倒在阿拉貢的胸前,咕噥了一句:「這矮人就是會挑時間出現。」阿拉貢只能朝萊格拉斯無奈的一笑。

當兩人同時從樹上回到平地時,吉穆利立刻轉過身背對著他倆:「沒看到,這次我什麽都沒看到喔!」阿拉貢挑著眉,不想回應吉穆利的惡作劇:「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阻止我不要把你像袋馬鈴薯一樣綁著丟到地窖裏。」吉穆利回過身,對著兩人露齒而笑:「怎麽還是這麽沒幽默感嘛!朋友!何況我是過來跟你說佛羅多醒已經醒了,這個理由應該夠充分了吧!」

聽到這個消息,阿拉貢興奮的沖上前擁抱著矮人:「我的朋友,雖然你每次出現的時機總是令人尷尬,但是卻也總是帶來好的消息,原諒我關於馬鈴薯那些無禮的話語吧!」說完,他與萊格拉斯立刻趕去佛羅多休息的寢室。

在查看過佛羅多的情況後,阿拉貢終於可以完全放下心來,佛羅多除了身體仍然虛弱外,精神還不差,至少可以應付梅裏與皮聘這兩個饒舌的哈比人。他走出寢室,看見萊格拉斯獨自一人站在走廊,神情落寞的看著手上的卷軸,他走了過去搭著萊格拉斯的肩,輕聲問他:「怎麽了?」萊格拉斯擡起眼,微笑著看著他的情人:「是我的父親,他派人送來信息給我,要我立刻返回幽暗密林。」

阿拉貢聽到這個訊息心中浮上一股沒來由的陰郁,他不知道他的心在擔憂什麽,也許只是不舍萊格拉斯必須與他暫別吧,他柔聲問著:「這樣嗎?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啟程?還有,什麽時候回來?」萊格拉斯微笑的輕撫阿拉貢的臉頰,阿拉貢灰色的眸中閃耀著與他心中同樣的不舍:「依據我父親的指示,我今晚就必須立刻啟程,不過我會盡量提早回到米那斯提力斯,如果我能順利說服我的父親的話。」

「說服?」阿拉貢不解的看著萊格拉斯。

「是的,我這趟回去,我想應該要跟我父親坦承我們倆個之間的事,還有我最後的決定。」萊格拉斯不難想象他的父親如果知道他最鐘愛的麽子,居然選擇要與凡人結合並放棄永生,會如何大發雷霆,還有,會如何哀痛逾恒,但他絕對不能因此而對他的父親有任何隱瞞,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失去愛子,對他父親會是更加殘忍的事。

阿拉貢看的出萊格拉斯心中的仿徨,他親吻萊格拉斯美麗的額,將對方擁入懷中:「或許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幽暗密林,一起回去乞求你父親的諒解。」

「不!吾愛!」萊格拉斯立刻反對,他太了解自己父親的脾氣,如果阿拉貢在這種情況出現,他絕不懷疑他的父親會殺了這個膽敢帶走他愛子的凡人:「這必須由我獨自去面對,你的在場會讓事情變的更覆雜,更何況…」萊格拉斯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安,雖然他知道這只是他的多慮:「更何況愛隆陛下與他的…嗯…他的臣民很快就會抵達米那斯提力斯,你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萊格拉斯低下頭,他不敢提起阿爾溫的名字,他的心從沒有一天能減輕對阿爾溫的愧疚,當他與阿拉貢之間快樂的回憶越多,這份愧疚感就越深,他親手偷走這份本應是屬於阿爾溫的幸福,他願意做任何事來彌補對她的傷害,但是他絕對無法離開阿拉貢,失去阿拉貢也等於宣告了他的死刑。

「你擔心阿爾溫?」阿拉貢擡起萊格拉斯略尖的下巴,讓對方能讀到他眼中的堅定與深情:「Leggy,我必須承認我的心中也為即將需要面對她而惶恐,但不是因為選擇,早在羅瑞安時當我第一次吻了你,我就已經成為背棄誓言的人。我想過,如果我無法專心一意的愛她,那我就不配擁有她,不配讓她因為我成為凡人,即使…」阿拉貢停頓了一下,他輕吻著萊格拉斯的唇:「即使你並未選擇我,我仍必須雙手奉還艾力薩爾,雙手奉還阿爾溫獻給我的心。」

「但如果她告訴你她不在意,你知道的,她一直深愛著你,這份愛能讓她原諒你。」萊格拉斯咬著下唇,他看過阿爾溫望向阿拉貢時眼中的光亮,她對阿拉貢的至情不言而喻。

「但我將更不能原諒我自己,如果我違背自己的心接受另一份感情。Leggy,你知道我愛你,我只希望能與你共度一生,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阿拉貢眼中映著萊格拉斯清澈的雙眼,萊格拉斯臉上浮上一陣紅暈,他還是不太能習慣阿拉貢灼熱的眼神,但此刻他並不想閉上雙眼,離別的時刻近在眼前,他要在心中載滿阿拉貢對他的深情。

在此夜最後一次醉人的深吻後,萊格拉斯躍上哈蘇風的背,兩人不舍的松開彼此緊握的雙手,萊格拉斯對著哈蘇風一聲低呼,哈蘇風立刻提起前蹄,載著他的主人離開這白色的城市。阿拉貢看著馳騁於夜色中的萊格拉斯,身上的精靈鬥篷完美的將他融入四周景色,他突然很想伸出手握住這即將消失於地平線的身影,仿佛,他這一放手,這美麗的身影就會永遠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

「父親!」萊格拉斯對著殿上的瑟蘭迪爾屈膝為禮,瑟蘭迪爾立刻沖向前扶起這個離家多時的游子,他面前的萊格拉斯已經不再是離家當時的精靈少年,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精靈戰士,一位剛立下彪炳戰功的青年精靈。

瑟蘭迪爾定眼看著他最鐘愛的麽子,他的內心為自己的孩子感到驕傲,萊格拉斯眼神沈著,表情堅毅,一路的塵霜完全無法遮擋萊格拉斯的皇家氣質,這麽多年來他幾乎將所有的心血放在教養萊格拉斯身上,如今這孩子果然不負所望,不但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與氣質,更是擁有他的武藝與勇氣。

他拍拍萊格拉斯的肩膀,眼神充滿慈愛:「孩子,這一路辛苦了,先去梳洗休息吧!在用膳後,我相信有很多關於這趟任務的故事可以告訴這位驕傲的父親。」萊格拉斯朝著他父親微笑著,點頭行禮後,他離開大殿回到自己的寢室。

在用過餐後,萊格拉斯對自己父親說著這一路從瑞文戴爾到魔多大門前的大小爭戰,在摩瑞亞遭遇炎魔、被魔戒迷惑的同伴、兩個孤身進入魔多的哈比人、聖盔谷大戰、樹人、幽冥大軍…等等,萊格拉斯在述說這趟旅程時眼神難掩的光芒,讓瑟都蘭伊對萊格拉斯的轉變感到訝異,一直以來萊格拉斯在情感上十分內斂,他從不輕易將喜怒形於色,這點與他非常相似。

但他看著眼前這個正眉飛色舞述說岡多人皇僅帶領一小部分軍力直奔魔多黑色大門的麽兒,身為父母的直覺告訴他,這最小的孩子在這趟任務中,並不只是贏得戰爭而已。他微笑但不動聲色的繼續聽著萊格拉斯滔滔不絕說著遠征隊所有的同伴,他知道他的孩子應該還有另一個故事沒有告訴他,但他不急,他知道等萊格拉斯準備好後自然會對他宣布喜訊。

萊格拉斯漫步在他熟悉的樹林裏,土壤中特殊的氣味,提醒著這位王子他終於回到家鄉。他輕哼著歌曲,風吹過樹梢的聲音似乎是在與他唱和,萊格拉斯輕撫過身邊每一棵樹木,像是在跟久違的朋友打招呼。萊格拉斯十分想念阿拉貢,但他也不希望這麽快離開幽暗密林,他知道這將會是他最後一次踏上故土,最後一次回到父親慈愛的懷中。

借著昏黃的月色,萊格拉斯發現有一位精靈站在不遠的樹木後,他知道對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這並不使他訝異,幽暗密林中沒有一位子民不認識這位俊朗的王子。但這目光的背後卻帶著一股濃濃的寒意,萊格拉斯明顯可以感覺到對方挑戰的意味,但他仍保持他身為少主的氣度,他走向前,希望主動與對方攀談。

但當萊格拉斯認出眼前的精靈時,他驚訝的倒抽一口氣,他感覺到他的心臟幾乎都快從口中跳了出來:「阿爾溫小姐?」

身披著鬥篷的阿爾溫對著萊格拉斯微微欠身行禮,銀鈴般的話語從那美麗的口中流出:「萊格拉斯殿下,一路可好?」萊格拉斯急忙回禮,他極力掩飾聲音中的驚慌:「謝謝阿爾溫小姐的關心,也希望您一切安好。」阿爾溫微笑點頭,並沒有回話。

兩人間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寂靜,萊格拉斯看著擁有與露西安齊名美貌的阿爾溫,他絕不懷疑阿拉貢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立刻愛上這精靈中的暮星,但在此刻,阿爾溫身上卻散發出一種不尋常的氣質,一種本應屬於戰士的氣質。

萊格拉斯首先打破沈默:「阿爾溫小姐,在這裏遇到你實在意外,我以為你現在應該是在…」

「是在米那斯提力斯,對吧?」阿爾溫打斷萊格拉斯的話,看著不敢直視她雙眼的萊格拉斯,她在心中惦量要如何說明她此行的目的,看著萊格拉斯緊抿的唇,她相信萊格拉斯應該猜到三、四分。

「我的心告訴我,在去米那斯提力斯之前,必須要先見你一面,否則,我將會失去前往白色之城的意義。」阿爾溫看著面上流露不安神色的萊格拉斯,她輕問著:「你愛上了阿拉貢,是嗎?」

萊格拉斯驚訝的盯著阿爾溫閃耀的黑朣,那黑朣後掩藏的憂傷更加深了他的自責,他低下頭,完全不敢迎上對方的雙眼:「是的,我很抱歉。」

耳邊傳來阿爾溫的嘆息聲,萊格拉斯幾乎感到四周的樹木星辰也在隨她同聲而嘆,阿爾溫站到萊格拉斯的面前,她纖細的手指撫著萊格拉斯的臉頰:「你不需要跟我道歉,王子殿下,是愛斯泰爾的軟弱,造成了眼前的一切。」

「我不明白,阿爾溫小姐。」萊格拉斯輕皺著眉,他不喜歡阿爾溫用軟弱形容他與阿拉貢之間的情感。阿爾溫仍是保持禮貌的笑容,萊格拉斯無法在她臉上讀到任何情緒。

阿爾溫銀鈴的聲音再度傳來:「阿拉貢也愛你,從很久前我就已經知道了。阿拉貢不是一個善於隱藏自己情感的人,當我們初次相遇時,我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對我的讚嘆,與對自己的救贖。我可以理解我的外貌對他的影響,但我一直無法理解他眼中祈求救贖的原因,直到,直到他第一次與你一同回到瑞文戴爾,我心中的迷團終於得到解答,你就是他所祈求的救贖。」阿爾溫看著因驚訝而臉色窘紅的萊格拉斯,她明白萊格拉斯並不知道阿拉貢早在與她相遇前,就已愛上了他。

「從你們相遇之初,阿拉貢就已對你產生友情之外的情愫,這讓他感到十分驚慌與罪惡,畢竟,你是如此真誠的對他獻出高貴的友誼。但是隨著你們相處的時間越久,他對這份情感陷入越深,終於他選擇逃開,逃開你,也逃開他的心。他回到瑞文戴爾對自己的母親吉爾蘭坦承對你產生非自然的愛戀,這讓吉爾蘭驚駭莫名,阿拉貢是西方皇族最後的血脈,從他出生開始,不但背負著中興岡多的重責,更重要的,他必須為他的祖先延續身上努曼瑙魯的血統。」

「吉蘭爾哭著乞求她的愛子必須放棄對你的想戀,勸告他絕對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皇族的血脈斷送在他的手上。阿拉貢十分敬愛自己的母親,絕對不願作出違反她意願的事,他在吉蘭爾面前立下誓言,他會將這份情感永遠藏在心中,決不對你吐露他對你的情意。」

阿爾溫看著臉色漸漸蒼白不發一語的萊格拉斯,她繼續她的故事:「在那段期間,阿拉貢與我命運性的相遇,阿拉貢幾乎相信只要愛上我,就能成為他生命的救贖。他開始展開猛烈的追求,即使我父親曾嘗試阻止我倆的相戀,但這只是更堅定我們要與對方相守的決心,直到,直到我發現這殘酷的真相時,已經太遲了,我已完全愛上他,這份愛甚至強烈到說服自己接受他心中的最愛並不是我。而且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會遵守對母親的誓言,也相信他會謹記對皇族的責任,即使他無法像愛你一般的愛我,這已經足夠,足夠讓我為他放棄永生。」

萊格拉斯耳邊嗡嗡作響,他多希望他現在立刻失去所有的聽覺,就無需聽到接下來阿爾溫說的話語,但阿爾溫輕柔的聲音,仍一字一句清晰的傳入他的耳內:「但最後,他還是違反了他的誓言,辜負了我對他的信任,他越過了心中對你設下的藩籬,對你囑諾以愛,沒期望你竟然回覆以心,讓他為你徹底瘋狂。所以,我這趟來,是希望萊格拉斯殿下不要讓阿拉貢成為西方皇族的罪人,我知道你對他也是用情至深,阿拉貢更是會為你不顧一切,但是,你真的忍心,忍心看著你們的結合為阿拉貢帶來千古罵名嗎?」

「不…不要再說了。」萊格拉斯緊握樹幹的指節因過度施力而發白,他感覺他的胸口正快速的起伏,但進入他體內的空氣卻是逐步減少,他的心不想就這樣退讓,即使阿爾溫說的都是真的,即使他與阿拉貢將永遠不會有子嗣,阿拉貢並沒有因此而膽卻,他也不能。

他擡頭望向阿爾溫的雙眼,提醒對方這場戰爭仍未結束:「如果你真的了解阿拉貢,你就應該清楚即使我放棄回到他的身邊,他也絕對會追逐我直到世界的盡頭,阿拉貢已經不是當年逃避自我的年輕人,他不會再因恐懼愛而犯下另一個自私的錯誤。」

「不!王子殿下,阿拉貢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棄你,但是不要忘記,他不只是阿拉貢,他更是岡多的人皇,阿拉貢可以為你放下一切,但是岡多的人皇不能,他有他的責任,更有他的義務,這是他的天命,就算是他自己也都不能違背。聽我的勸,萊格拉斯,不要再與阿拉貢見面了,就讓時間帶走他對你的愛,這對你、我、阿拉貢還有全部岡多臣民,甚至是你的父親,都是最好的決定。放手吧!」阿爾溫祈求的眼神落在萊格拉斯冰冷的面上,她知道她幾乎是在用話語謀殺眼前這位俊美的精靈王子,但她不能心軟,她與阿拉貢倆人的結合,一直是吉蘭爾最大的期盼。

萊格拉斯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他的心正被阿爾溫的話語所鞭笞著,但對阿拉貢的深情是他意識唯一的支撐:「你就這麽肯定我的消失,能讓阿拉貢心甘情願負起作為人皇的義務?」

「是的!」阿爾溫的語氣沒有半點遲疑,似乎早就為面前的戰爭演練已久:「只要你不出現,我與阿拉貢的婚禮,將會如期舉行。」

萊格拉斯閉上眼,他聽到自己喉間發出的冷笑:「那我將拭目以待!」這句話幾乎用盡他身上所有的氣力,他沒看到阿爾溫臉上閃過不安的神情與眼中的淚水,萊格拉斯只想立刻轉身離去,但他的身體卻因過度的心痛而昏厥。

阿爾溫蹲下身,玉蔥般的手指輕劃過萊格拉斯亞麻色的發間,晶瑩的淚珠一滴滴落在萊格拉斯蒼白的臉上,她低頭吻著他的額,哽在喉間的酸楚讓她無法言語,阿爾溫只能一次又一次在心中問著:「吉蘭爾,我們這樣做,真的對了嗎?」

~~*~~

「萊格拉斯,萊格拉斯,我還在等你的回答呢?」

萊格拉斯猛然從沈思中驚醒想起自己還在例行會議中,迎上父親擔憂的眼神,他的表情已經告訴瑟蘭迪爾他完全沒聽到他的問題。

瑟蘭迪爾嘆了口氣,他知道萊格拉斯雖然是坐在他面前,可是心並不在,他要求其他與會者先行離去,諾大的會議室中只剩幽暗密林的統治者,與他心事重重的麽兒。

「孩子!我真的希望你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從岡多回來的當天,還興高采烈的跟我轉述遠征的旅程,然後隔天居然被巡守衛兵發現你昏倒在樹林中,而我在你身上卻完全找不到會造成你昏厥的傷,對於這件事,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瑟蘭迪爾緊盯著低頭坐在他面前的萊格拉斯,但萊格拉斯仍只是搖頭不發一語,他還沒準備好要與自己的父親談論這個話題,甚至,他開始懷疑是否有談論的必要。

瑟蘭迪爾毫不意外萊格拉斯的響應,他知道這個孩子一向不輕易吐露心事,即使是面對自己。但他還是期望至少能從萊格拉斯表情中猜到些什麽,他只好繼續試探:「那你至少可以告訴我,這幾個月來究竟是什麽事讓你這麽心煩?今天已經不是第一次你在會議中分心了,事實上我感覺你的心根本沒有跟著你回到幽暗密林,『它』移落在哪了?或者我應該問『它』遺留在誰身上了?」

看著面前的父親,萊格拉斯那曾經清澈的雙眼,如今糾結著哀傷與仿徨,他不知道如何回答父親的疑問,只能黯然說著:「父親,請不要為我擔憂,我的心只是在等待一個宣判,一個讓我既渴望亦害怕得知的宣判。」

瑟蘭迪爾沈默不語,看著萊格拉斯臉上的神情是如此的陌生,他將手伸入衣服內袋中緊握著一捆羊皮卷,他有預感萊格拉斯等待的結果,正寫在昨天剛送到的請帖中,萊格拉斯還不知道岡多送來的信息,他度忖著是否該是宣布答案的時候了。

瑟蘭迪爾清了清喉嚨打破兩人間的沈默:「孩子,如果你沒有其他事要告訴我,我想,我這裏倒是有件事要跟你說。」瑟蘭迪爾拿出懷中的羊皮卷遞給萊格拉斯。

萊格拉斯看到上面聖白樹圖案的封印,他立刻認出這是從岡多送來的信,他顫抖著雙手打開這張卷軸,這是張邀請函,邀請幽暗密林派使節參加伊力薩王登基大典,與,伊力薩王和阿爾溫?安多米爾小姐的婚禮。

婚禮?萊格拉斯只覺一到閃電打過他的腦海,果真如期舉行婚禮?阿爾溫說過的話再度一字字刻在他的心上,手中的羊皮卷頹然掉落在地。

瑟蘭迪爾急忙走到萊格拉斯身邊,扶住萊格拉斯已無法以雙腳支撐的身體,看著愛子空洞的眼神,瑟蘭迪爾亦是心如刀割,他撫著萊格拉斯的臉頰,低聲說著:「孩子,堅強一點,你不能就這樣被你的心擊敗,所有的傷痛都會過去,時間會帶走所有遺留在你心中的哀傷,堅強一點。」

但萊格拉斯完全無法聽見他父親在他耳邊的言語,極度的心痛占滿他所有的感知,他的眼中似乎看見了阿拉貢熟悉的笑容,他伸出手想抓住面前的幻影,但那影像在他纖長的手指即將觸及到它時,消散於空氣中。

萊格拉斯發出絕望的嗚咽,他顫抖的唇吐出沙啞的聲音:『你不但沒有遵守你的誓言,想不到,你最後還違背了你的心。』隨即,黑暗再度籠罩萊格拉斯。

瑟蘭迪爾憂心的撫著萊格拉斯的冰冷的面頰,呼喚著愛兒的名字,但發現萊格拉斯已失去意識,他急忙抱起在他懷中昏厥的萊格拉斯,奔回萊格拉斯的寢室。

坐在萊格拉斯的床前,瑟蘭迪爾緊握住愛子的右手,圍繞在旁的醫者個個面如死灰,他們知道擊倒王子的,不是任何的疾病或傷痛,而是精靈最脆弱的心。

瑟蘭迪爾冷眼看著束手無策的群醫,低沈的吼聲在那寢室間回蕩:「心碎?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答覆嗎?只給我這兩個字,就要我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一步步走向安息之所?好!很好!如果萊格拉斯先我一步回到瓦拉身邊,你們這些庸醫就準備全部要陪他上路。」

群醫們聽到瑟蘭迪爾的命令,更加手足無措,他們的王,一向是言出必行且是絕對的鐵面無情,最年長的那位忍不住開口:「陛下,您本身也是精通醫術,您應該比我們更清楚一個心碎的精靈……」

「住口,全部都只會為自己的無能找推辭,我瑟蘭迪爾的孩子不會這麽脆弱,他是個戰士,他能戰敗索倫,他就能戰敗自己的心,我不要聽你們的廢話,立刻給我出去。」瑟蘭迪爾盛怒之下一掌擊碎了床邊的一個茶幾,所有的醫者只能唯諾的離開王子的寢室。

瑟蘭迪爾握著萊格拉斯冰冷的手,撫過那仍沾有淚水的長睫毛,他哀傷的親吻著那美麗的前額:「孩子,你聽的見我嗎?我知道此刻你的心正在逐步的崩解,你的生命正在消逝,但是,父親只請求你,能不能回頭看看這位一直在家鄉等待著你回來的老父,你的心,不也是承受著我對你的愛嗎?難道,我們之間的父子親情也喚不回你枯萎的心?孩子,為你的父親堅強一點,你的父親已經老了,老到無法承受你的離去,就當為了我,為了你最敬愛的父親,回來吧!」

萊格拉斯纖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更多的淚,滑下眼角,瑟蘭迪爾將他抱至自己的懷中,輕聲安慰,就像萊格拉斯小時夜半被夢靨驚醒,總是要瑟縮在父親的懷裏才能安心入睡,瑟蘭迪爾在萊格拉斯的耳邊輕聲說著:「別害怕,不論是什麽樣的惡夢捆綁了你,你的父親,永遠都會是你最安全的堡壘,回到我身邊吧,萊格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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