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霍飛寧笑了笑，“想說什麽，說唄，反正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是真的想知道……當年你們，對小霍飛寧，你們的小女兒，到底是怎麽想的？”

陳紅緊張的捏著手指，“以前，是我們不好，忽略了你。”

“是啊，忽略了我，何止是忽略了我，家裏四個兄弟姐妹，每一個人都受你們的關註，就是看不到我。

我喜歡吃什麽，你們都不知道，但是哥哥喜歡吃什麽，姐姐喜歡吃什麽，弟弟喜歡吃什麽，你和爸爸，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考了一百分，你們都不知道，弟弟考了九十分，你們拿著試卷跟整個大院的人吹噓，還獎勵他多吃一個蛋，我也考得好啊，我全班第一名呢。

外公外婆說我聰明懂事，有禮貌，可是自從回到這個家後，我就發現我是家裏最笨的，因為我做什麽，都會惹你們不開心，同樣的事情，哥哥姐姐弟弟做就是對的，我做就是錯的。

你們覺得我不出聲，跟你們不親，問題是，你們跟我親了嗎？我回來的時候，我對大家都不熟，我是在外公外婆身邊長大的。

走的時候，他們還對我說，爸爸媽媽很喜歡我，很疼愛我，哥哥姐姐，還有弟弟，也會很喜歡我，因為我這麽聰明這麽可愛，誰不喜歡呢？

然而現實卻是，我就跟一個外人一樣，誰都不怎麽搭理我，你們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就是那個多餘的，你說，那個時候的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陳紅捂住嘴，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問題，因為她不知道，霍飛寧說的這些，她都沒有想到，她想的就是，霍飛寧本來就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難怪跟他們不親，帶不熟，每次喊他們，都不情不願的，如果不是有什麽事情，都不會喊他們。

哪像霍燦，嘴甜，會來事，飛婷也是嘴甜，而且飛婷是家裏第一個孩子，長女，自然是受重視的，而霍超，也是家裏的第一個兒子，第二個出生的孩子，在霍飛寧和霍燦還沒有出生的時候，霍超就是家裏最小的孩子，自然是最受寵的。

再後來，又生下了霍飛寧，家裏負擔越來越重，那時候他們想的是，把霍飛寧送去給她外公外婆帶，也算是給他們減輕負擔，而且爸媽那時候就跟小兒子一起住，小兒子沒結婚，住一起了也不會說什麽，再後來，又生了霍燦，霍燦是家裏最小的，又最機靈，自然是當寶貝一樣寵愛著了。

他們一直是和三個孩子一起長大的，後來突然多了一個孩子回來，這孩子還總是一聲不吭的，誰看了都不高興啊，誰不喜歡嘴甜的會叫人的孩子啊！

陳紅哭了，霍飛寧心裏卻沒有什麽感觸，說實話，她沒有看出陳紅有多後悔，霍東來？肯定更沒有了，他可能壓根都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是在前幾年，她一直不搭理他們，跟他們正面剛，自己又有本事了，他們才反省，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和小女兒處不好，是不是應該好好修覆修覆關系。

原主心裏一直想知道的疑問，霍飛寧大概知道答案了。

“飛寧，你還在生我們的氣嗎？是爸媽不好，你別放在心上好不好？當初，家裏孩子多，壓力大，所以把你送給外婆外婆幫忙帶了……”

“為什麽是送我？不是送姐姐，也不是送哥哥？難道我就不想留在爸爸媽媽身邊嗎？”

一句話，就讓陳紅啞口無言，是啊，為什麽是她？還不是因為，一個是長子，一個是長女，還有一個最小的，是老幺，那就只有霍飛寧可以送了。

但是這話陳紅可以說嗎？不能。

“飛寧，對不起，是我們做得不好，其實那個時候，你也還很小，我本來也是舍不得的……”

陳紅楞住了，她想到了霍飛寧小時候，出生的時候，她只有一點點大，送去給她外公外婆帶的時候，她還不會走路，一送去就是十年，這十年，剛開始那幾個月，她確實是想的，日日想夜夜想，想到流淚，雖然是自己爸媽，放心的下，但是那麽小的孩子，送出去，怎麽可能不心疼呢？

可是後來，她又有了霍燦，霍超比霍飛寧還要小，有了霍燦後，她全副身心都在霍燦身上了，對霍飛寧的想念和擔憂，也淡了很多，去爸媽家時，看到霍飛寧長得高高大大，面色紅潤的，還一直在瘋玩，開心的不行，她就更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

霍飛寧低頭，輕笑了一下，語氣平靜道：“沒想到你還會舍不得。”

話題到這裏，已經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好在周琛九也回來了，他敏感的察覺到了她們之間的氣氛很不對勁，不過他沒為什麽，只是去看了一眼周圓圓，叫周圓圓過來，抱住周圓圓，問他餓不餓。

周圓圓拆家拆的正起勁呢，把家裏的所有東西都弄得亂七八糟，認真的很，哪裏顧得上周琛九，周琛九喊他過去，他一開始很溫柔的說不去，周琛九又喊了幾句，周圓圓立刻不耐煩的說道：“不去不去！”

陳紅擠出一個笑容，朝周圓圓走去，在旁邊看著周圓圓認真的擺放家具，鞋子都給他擺了一排，也不嫌臟嫌臭。

周琛九朝霍飛寧走過去，握住她的手，霍飛寧搖搖頭，笑了一下，沒說什麽。

吃完中午飯，霍飛寧和周琛九就離開了，說是帶周圓圓出去玩一玩，還有好多地方沒玩過呢，晚上也不回來吃了。

晚上要去霍飛婷家裏吃，吃完還得回來。

然後霍飛寧就打算帶著外婆回家了，在請舅舅舅媽他們吃頓飯，然後就和外婆一起回家，沒什麽可待的了。

在霍飛寧和周琛九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這天霍東來特意沒去上班，請了半天假，他問霍飛寧和周琛九，“過年還回來嗎？”

霍飛寧搖頭，“不回來了，回來一趟不容易，太麻煩了。不過，看霍燦什麽時候結婚，正月結婚的話，正月回來，正好送外婆回家。”

陳紅擠出一個笑：“是啊，難得回來一趟，不多玩幾天嗎？我還想和圓圓再玩幾天呢。”

陳紅說著，又看向周圓圓，逗趣道：“外婆舍不得圓圓喲，圓圓舍不舍得外婆啊？”

周圓圓脫口而出：“舍得。”

他反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然是撿大人的最後幾個字說的了，所以毫不猶豫就是兩個字：舍得。

霍東來被逗笑，看著這個外孫，是真的越看越喜愛，真的舍不得。

昨天，陳紅也和他聊了，霍飛寧跟她說的話，昨天他們夫妻倆，坐下來聊了聊，想到以前的事，是真心的覺得很內疚，虧欠了女兒。

“飛寧，以前，是我和你媽不好，爸爸在這裏，跟你說一聲對不起了，你原諒爸爸好嗎？今後，我會改，爭取做一個好爸爸，對不起飛寧……”

陳紅也紅了眼眶，對霍飛寧說道：“真的對不起，女兒，媽錯了，媽不該偏心眼，不該忽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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