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不能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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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寧王府滅門慘案,曾震驚朝野轟動一時。

當時寧王府滿門被屠,一夜之間舉家上下慘死府中,至今王府荒廢寥落。

在當年,私底下其實什麽樣的說法都有人說,可無論哪個說法最終都沒能站得住腳。這個案子查了整整兩年,兩年的時間得不到任何進展,膠著不前毫無所獲,甚至越查越糊塗,最後變成了一樁糊塗賬,成了徹徹底底的無頭冤案。

逐漸的,朝野內外不再將之視作閑話家常的談資,直至現在人們對此仍舊避之不談,諱莫如深,這樁命案也逐漸淪為一個被視作禁忌的話題。

春花宴上的來人,無一不是京師達官貴胄皇親貴戚。年紀稍長的都知道有關當年寧王府的那件事,並且礙於種種原因選擇了緘默。誰也沒想到時隔多年之後,這件事竟被再次掀了出來,並且還是當著場上這麽多人的面給掀了出來。

其實關於寧王府的滅門慘案,最開始的一個說法,並且至今仍有不少人私底下是這麽認為的,認為此事與藍家那個瘋癲成性的小國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又或者說,正是他幹的。

這其中就包括了曾在寧王府的那片墻頭與藍漪有過一面之緣的陸林西,以及深入大理寺確認過此事的喬晗。他們聞風趕到之時,此地已經人滿為患。

陸林西遠遠看見身處其中的花小術,心下暗訝,試圖再往前去,卻發現已經有人不動聲色疏散人群,不讓人圍觀也不許人繼續靠近,不得己他只得調頭去找花一松。

擠在人群之外的喬嬈嬈正努力掂腳尖,左顧右盼心惶惶,不停拉扯她哥的衣角:“什麽情況?那裏什麽情況?”

喬晗沒有理她,暗暗皺眉看著這一切。他註意到雲畫館樓上的皇帝與太後,樓上的兩人透過敞開的窗也正看著這個方向,只不過這時卻似乎起了什麽爭執……

正在派人維持秩序疏導人流的龔子昱一個頭兩個大,他覺得他這親姑媽真的流年不利,不然別人主辦春花宴順風順水的,怎麽到了她手上就這麽多事?倒黴的是他這當侄子不得不被拉來當起了苦力,眼看這事還不是什麽瑣碎小事!

“子昱!”藍磬撥開人群找到他,沈聲問:“發生什麽事了?”

龔子昱眼見藍磬來了,簡直如遇救星:“快快快!寧王府的後人無端冒出來了,你快想辦法阻止你弟,不然這事沒法擅了!”

“寧王府?”

龔子昱聞聲一看,心下咯噔,緊隨藍磬而來的還有池鏡!

雲畫館上,皇帝雙手撐在窗欄上,從雲畫館往下看,能夠將底下的人頭攢動一覽無遺。

“這到底怎麽回事?”

聽見太後的驚呼,皇帝淩厲的眸光掃了過去:“難道不是你所為?”

太後一楞,立刻怒斥道:“哀家會蠢到不知分寸,連這種事都捅出來嗎?!”

皇帝無視太後的暴跳如雷,雙眼在人群中不停搜尋一抹身影,直到他在聽音樓前找到了皇後的身影。

與此同時,皇後也將目光遙遙投向了他,哂然、失望,充滿無盡的諷刺,對這場鬧劇,又或者對他。

皇帝五指收攏,慢慢握成拳頭。

在混亂的中心,花小術看到擠身而出的鄧婆婆,鄧婆婆緊緊抱住小安兒,無助低泣,不停顫抖。她低聲呢喃:“不對。”

“他還小,他什麽都不知道……”鄧婆婆感受到迎面而來的恐懼,就像當年躲起來那時候,當耳朵聽見殺戮眼睛滿是血腥,仿佛至身在惡鬼煉獄無底深淵:“他已經被你摔成了傻子,為什麽你還要陰魂不散緊追不舍!”

那張蒼老的面容已經布滿淚痕,鄧婆婆緊咬牙根,恨恨地說:“你殺了老王爺和老王妃,還有那麽多的少爺與小姐、那麽多的小主子、那麽多無辜的人……你已經殺了那麽多人,為什麽還要陰魂不散地糾纏我們?!”

“你真是個惡鬼,歹毒沒人性的惡鬼!”

那一夜,庭院的燈火明明亮著,巡夜的人卻毫無聲息,府內陷入詭異的沈寂,安眠在東廂房的人不知道西廂房的人已經死了,主院內宅的主子們還不知道很快就將一個接一個身首異處。可憐的老王爺被捅破肚子苦苦呻吟,沒多久就已經躺在血泊之中再無氣息。

她親眼目睹少年將只有周歲的池安小少爺摔在了地上,哇哇哭叫的聲音頃刻沒有了,就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瀕臨死去。那麽幼小的孩子還什麽都不知道,他是那麽的無辜,卻要遭受如此殘酷非人的虐待。

她是王府的奴才,終其一生都是盡職王府的奴才,所以她在死人堆裏挖出了奄奄一息的孩子逃了出來,帶著他隱姓埋名東躲西藏,拖著年邁老朽的身軀奔波流浪,只要能夠替寧王保存最後一點血脈,再苦再難她也值得。

偏偏孩子千辛萬苦救活了,卻因為當初摔壞了腦子,變成了一個可憐的癡兒傻子。

“原來如此。”

頭頂的聲音凍住了悲慟哭泣的鄧婆婆,藍漪對外人的目光視若無睹,他低聲喃喃,面容慢慢猙獰:“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活著。”

鄧婆婆感受到籠罩在身上的陰影,她尖叫嘶吼,雙手瘋狂地在空中揮舞,像是攻擊又像自衛。可事實上她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那是前來制壓混亂的大內禦衛,他們幾個人控制癲狂的鄧婆婆,幾個人按住了藍漪。

花小術倏時睜大眼睛,想要靠近,卻被人給攔住了:“藍……”

藍漪捂住頭部,聲音輕得只有周圍的侍衛聽見了:“頭好痛……”

他突然屈膝跪在地上,周圍的侍衛伸手要去攙扶,但是他卻沒有接過手,而是猝不及防地抓住那名侍衛劍,在對方無意識察覺之下拔了出來——

“吵死了。”

鮮血濺出,有膽小的人嚇得尖叫,其他侍衛臉色瞬變,立刻退開幾步抽劍回防,但是藍漪的眼睛卻定在了鄧婆婆身上,三步並兩步甚至以更快的速度抽劍向她刺去。

花小術雙瞳驟縮:“藍大哥,不行!”

“藍漪,不行!”

同一時間從不同方向傳來喝止的聲音,長劍高高揚向空中,在落下之前,離得最近的薛瀅一咬牙一跺腳,奮力挺身抓緊他持劍的手臂:“快逃——”

可鄧婆婆沒有動彈,她臉上淌著絕望的淚,伸手觸摸懷中孩子的臉孔,可這時的她卻發現蜷縮在懷中的孩子昂揚著頭,不知何時起屈膝撐起半身,高高舉起了雙手,像是用力抓握著什麽。

那個粘人又乖巧的孩子沒有像往常一樣鉆入她的懷裏,而是對面向眼前的惡鬼,從嘴裏吐出冰冷的話語,明明聲音如此熟悉,語氣卻是陌生的,腔調極其古怪……

“你殺了我家人,我就殺了你!”

薛瀅錯愕地看見那個瘦小的人影撲了過來,手中的匕首刺入了藍漪的腹中,血一點點地蔓延開來,染紅了衣衫:“你——”

頃刻有人沖向前,池鏡狠狠推開池安,瘦弱的小身板被甩在了地上。鄧婆婆尖叫一聲,匍匐跌爬著不停呼喚他的名字:“安兒、安兒……”

薛瀅看向倒在地上渾渾噩噩的池安,鄧婆婆正抱著他,悲慟欲絕痛不欲生,而她自己只能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藍磬替藍漪按住傷口的血,大喝道:“子昱,去把禦醫找來!快!”

藍漪低頭看了眼匕首,皺眉想要拔掉,卻被藍磬制止了。他暴躁地奮力揮開兩人的手,執意不肯松劍,竟仍要向池安與鄧婆婆行去。

池鏡喝道:“藍漪,別鬧了!”

“不能讓他跑了。”藍漪喃喃,雙眼翻湧著猩紅的芒光,青筋突起額穴鼓動,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得殺了他!”

“夠了,真的已經夠了。”藍磬用力按住他的肩:“小漪,你什麽也不需要做,有大哥和阿姐在,我們會處理的。”

藍漪不理他,氣呼呼地揚劍,看見池鏡要搶劍,立刻惡狠狠地瞪過去,蓄勢發怒,忽覺後背一緊,他的整個人也隨即僵住了。

仿佛在這一刻渾身的力氣被抽空,長劍松手,咣啷地掉落在地。

藍漪雙膝一軟,驟然脫力般跌坐在地。從背後擁抱他的人也跪在了地上,將腦袋抵在他的背脊,將身上的顫意通過彼此的溫度傳達過去。

“你別動,我很害怕,想抱抱你。”

“我知道你也很害怕,所以你也抱抱我。”花小術將臉貼在他背上,嗡聲說:“沒關系。”

藍漪捂著臉,痛苦地皺眉,搖了搖頭,發出嘶啞的哽噎:“……小術。”

“好痛,小術。”

“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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