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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花爹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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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次回京花小術聽說了不少有關阿爹的當年事跡,可能在很多外人眼裏他是一個出群拔萃的傑出人物,但在女兒眼裏的這個爹,除了吊兒郎當不靠譜,貌似真沒見過什麽值得讚喟的驚才絕艷。

在她有限的記憶當中,阿爹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地方小吏,榮升京官從六品已經感恩戴德,哪能指望那麽多。

花小術的顧慮真的無可厚非,畢竟十數年前的她年紀還很小,並不清楚她爹當年所處的位置有多高,也不知道她爹那會兒的殺傷力有多強。

花家起初流貶出京,去的並不是墨涼,官職也沒有後來的那般低,只不過是伴隨一貶再貶的輾轉過程,官職一降再降,地方越貶越偏,最後貶到了墨涼那等山旮旯,隨後十年還一直不得量移。

但凡看過花爹坎坷心酸的流貶履歷,任誰都能挑出個中毛病:這人妥妥得罪什麽高官,否則咋能衰成這樣?

要知道當年的墨涼可不如現在這般清凈淳樸,地處偏遠名聲臭爛,商賈壟斷自成小國,官府虛設地痞橫行,可謂民不聊生烏煙瘴氣。

被貶至此地與流放塞外著實別無二致,落腳當地的頭幾年一家老少吃了不少苦頭,似乎恰恰如了某些有心人的願,這才勉強消停了幾年。

這也正是當初為什麽威遠侯遭受質疑的主要原因。既是能夠一手遮天的京中高官,又與阿爹有所摩擦過節,在沒有回京之前,花小術能想到的除了威遠侯也沒誰了。

不過這種說法很快就被她爹給推翻了,畢竟他對這名自小一塊長在的義弟那耿直性格還是比較了解的,而比起威遠侯來在京得罪過的人其實是真的不少。

實際上意氣風發了不少年,花爹所積攢下來的大仇小怨不只一丁半點。一朝落馬萬人唾棄,多的是人落井下石,多的是人打算趁機搞死他。說不定每個人正好都動了點手腳,才會被整得這麽要命這麽慘。

花小術轉念想想,以目前他爹拉起來的仇恨值保守估計,足見當年絕逼也不是什麽討喜的存在。

無論如何,饒是曾經風光無限,誰敢保證現在也能大放異彩?

總而言之,花小術對爹真的沒信心,就怕藍相期望過高失望更大。

花爹到底有沒有用,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花小術太久就已經見真彰了。

其實他的頂頭上司吏部尚書霍大人最近惹了大麻煩,不僅烏紗不保,可能還會要人頭。

這事說起來,還要從花爹被踢去戶部打下手時說起。當時除卻他之外,其餘部門相繼好些被上司‘借’給戶部打下手的同僚。彼此有些同病相憐的話題,花爹平素又是個自來熟,在相互沒有什麽有關情感的矛盾前提下,初打相識的人多半都會樂意與之結交往來。

熟絡之後,相互之間的某些話門也松動不少,比如各部門內的小九九,或者這場清算背後五花八門的彎彎繞繞,給十年流貶在外的花爹增添了十分豐富的八卦,也從中打探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在為時半個月的清算過程中,花爹偶然看到了一個人的名字,這個名字出現在上一次清算的官員名單之中,不湊巧的是今次未能有幸得見,因為他在五年前就已經死了。

這位大人姓陳,追溯回來他與吏部尚書霍大人是同期生,從前還做過幾年的同窗。只不過霍大人早他一輪中榜入仕,同年出榜的陳大人只能等到三年之後重新參加秋闈,這才得以入仕為官。

只是入仕之後,彼此的仕途走向卻也大相徑庭。陳大人的運氣並不好,他原就任於戶部作了一名司庾大夫,行事作風尚算中規中矩,為人老實也不與人交惡,到了績效考核即將升遷的那一年,突逢老父病變身逝,不得不回鄉丁憂守孝三年。服闕回來又是三年,因績效不顯被降職貶調地方為官,輾轉升降好幾次,原本有望回調京師的他最終卻不幸在半途染疾給死了。

這次清算花爹結識了幾位戶部的大人,部分與這位已逝陳大人有些交情,談及舊人舊事很感慨,被借調到戶部幫忙的各部官員心裏也挺感慨。

人說進士及第有多難,未知入了官場才是真的難。被踢到戶部打下手的各部官員最有發言權,他們絕大多數或得罪上司,或出身貧寒,往往不受重用或被人排擠,想要績效上去並不容易,不像那位已逝的陳大人只是差那麽點運氣,好歹差點就升了。

而他們這行人可就說不準了,過個幾年只怕也是外放的命,一輩子漂泊在外,甭想回京。

當然,這裏面還有十分特殊的範例,就比如花一松這樣子的。雖說仕途不順坎坷十年,怎麽著年輕時候也風光過,現在還能重返京師,不僅深得上頭器重,身家背景據說還很硬,四十來歲正當壯年,雖說這會兒還混在了他們這些人裏面,不過可以預見未來必能爬得更高,與他們完全不是同路人。

思及此,大家不禁爭相攀交,就盼著將來哪一天花一松翻身了,也給他們提擢提擢。

花一松但笑不語,私底下還真給藍相舉薦了幾個人。當然,如果自身技術不過硬,有人保薦也沒用,今後還得看各人本事與造化。

話走遠了,其實花一松與他們探討這個層面,還真不是純粹為了感慨仕途坎坷做官難的問題。花一松之所以記得這位陳大人,倒不是說曾經私交有多深,只不過彼此有點淵源而己。

這段淵源,不巧就與霍大人有關。

雖然霍大人現在成了花一松的頂頭上司,實際上花一松入仕早,少年得志年輕有為,比霍大人早了整整三輪。霍大人科考那一年,藍家還沒起來,權傾朝野的還是花一松他老師、如今榮休故裏的陸老太爺。

科考作為朝廷儲備官員的預選大比,陸太師往往很重視,偶爾會派自己門下的學生親去督察走訪,比如他最屬意的花一松。那一年花一松恰恰相中了一份十分心水的考卷,鑒於那篇文章很對胃口,給他留下深刻印象,待放榜之後他還特意去查了下那份考卷的歸屬為誰。

這不,就註意到了霍大人。

抱持著‘能寫出如此對口的文章,指不定本人也會對胃口,搞不好以後還能引為知交’的心態,花一松可是特意去接觸過這位新晉的霍大人,可惜結交過後大失所望,道不同不相為謀,引為知交什麽的還是算罷。

三年後的新一輪秋闈,花一松成了正兒八經的主考官,意外翻到了一紙考卷,催起了曾經往事,忽生疑心。因為這篇文章與三年前霍大人的那一份極其相似,與其說是雷同,還不如說是同一個人寫的。

為此花一松特地翻回三年前的那篇考卷,可巧,連字跡也雷同。

這位考生姓陳,三年前也參加了秋闈,可惜當時名落孫山未能中榜,這才又過三年重新再戰。

可巧,三年前他的考卷字跡,與已入吏部作了三年官的霍大人簡直一毛一樣。

混跡官場那麽多年的花一松什麽貓膩沒見過,一眼明白來龍去脈。

這等弄虛作假之事,要麽當時的主考官有問題,要麽主考官以下的其他官員也有問題。花一松拿這事去找他的老師,才發現原來他的老師在這件事上面也存在了問題。

陸太師雖未摻合此事,卻是從他眼皮底下過的,可以稱之為知情不報,實際就是有包庇之嫌。

因為事關外戚霍家,陸太師沒打算與其交惡,索性睜眼閉眼,順便把花一松一並給按了下來。此事不了了之的許多年後,花一松翻起了舊賬發現了舊人,才知道這位陳大人不只運氣不佳,還是真的慘。

這位陳大人當年被竊換考卷名落孫山,好不容易三年之後憑實力重新上榜,卻被作賊心虛的霍大人給盯上了,幾年績效被推翻,降調出京師去了地方為官,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爬上來,又被霍大人各種名目從作中梗給下放,周折反覆之下,陳大人終於在一次回京述職途中身染重疾,不幸而終。

但見這位陳大人到死都沒明白自己得罪了誰,仍舊奔波在盡忠職守的道路上,花爹挺過意不去,於是給他換個說法,比如這位陳大人其實早已得知霍大人竊換他的考卷,莫奈何流貶在外投訴無門,慘遭打壓一貶再貶,終於決定上京陳詞申訴,不料半途又被心狠歹毒的霍家給毒死了。

如此一來冤上加冤,再推慫陳家之子上京訴訟,這事也就廣為傳開了。

隨著霍大人的落馬,曾經舊事通通都被挖出來。比如貪汙受賄以權謀私,利用職便打擊排除異己調升自己黨羽,類似陳大人這類無辜降調一貶再貶簡直多不勝數,又因當年考場舞弊欺君犯上,不僅被革職還落入牢獄。

牽連的還有不少依附霍家的朝廷要員,其黨羽大幅受創,藍相趁機發難之餘,從中接手了不少從霍家口中被迫吐出的要職空缺,致使霍家勢力大面積架空,內部嚴重受挫受損。

如此一來,霍家元氣大損,藍家得志在即。這件事說出去則從頭到尾沒他花一松什麽事,仇恨值全拉到藍相身上,花一松也沒接了吏部的什麽職,反而因為這次財政清算表示良好升了遷,被調去戶部作了侍郎。

這時吏部尚書已經換了藍相手底的人,而花一松則順理成章安插進了戶部,接下來對付的是同為霍家黨羽萬幸勉強保住自己的戶部尚書。

對於這個結果,藍相手底的人私下討論過未免有些過河拆橋了?藍相知道以後心挺冤,因為這還真不是他安排的,是花一松主動要求的好嗎?

聽說那陣子他在戶部混開了,挺為戶部同僚鳴不平,順便悼念那位不幸冤死的陳大人,再順便收拾收拾那個當年叛害陸太師的罪魁禍首。

這位戶部尚書當年也是陸太師的主要學生之一,可惜沒能尊師敬長有始有終,叛害了他們這一派,間接導致藍相有機可趁挾擊要害,方得以迫使陸太師潰敗而終。

為此,作為陸派核心人物的花一松當年替陸太師攬下所有罪責,力保陸老太爺留在京師安度晚年。

否則依他一把年紀顛沛流離,怕就只剩客死他鄉的悲慘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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