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我需要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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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二人俱是一抖,借著火光能夠看清她爹面無表情的臉龐,比滿臉怒容還要叫人恐怖。喬嬈嬈下意識把東西塞進懷裏,然後縮到她哥背後,將他推出來作擋箭牌。

威遠侯冷冷啟唇:“跟我出來。”

簡短的一句話令兩人噤若寒蟬,喬晗被喬嬈嬈擠在前面,不得不硬著頭皮率先走上去,喬嬈嬈畏頭畏腦緊隨其後,弱弱地喊了聲‘爹’。

威遠侯沒有去看他們,他將目光鎖在後方淩亂的架子上。待雙眼重新掃了回來,喬晗下意識閃避眼神,未等想好說辭解釋,一拳驟然迎面,把他整個掄倒在地狠狠摔出去。

親眼目睹家暴現場的喬嬈嬈一臉懵逼又傻眼,眼看擋箭牌沒了,她哥就歪在地上,登時仰起委屈的小臉瞅著高大的爹,要哭不哭。

或許從前這招還有效,但是現在的威遠侯滿面蒙霜,無動於衷道:“不準哭。”

喬嬈嬈眨著淚目憋著哭,然後就見爹爹彎腰攥住她哥的領口將人扯起,嚇得手舞足蹈不知所措:“爹爹,我們真的知錯了,你別打……”

威遠侯沒空理她,將地上的喬晗一把拽起來:“我說過不許你再碰這件事。”

“為什麽不能碰?”喬晗咧了咧嘴,他捂著臉含著一口鐵腥,索性豁出去了:“你知道我不是這麽容易死心的人,我既然要查,無論如何都會查到最後!”

見他冥頑不靈,威遠侯揚手又要掄拳頭,喬嬈嬈一把抱住她爹的手,二話不說先嚎啕大哭。威遠侯額穴青筋隱隱跳動,寒著臉喝道:“嬈嬈,你讓開!”

喬嬈嬈死活不松手:“爹爹別打了,你會打死他的!”

“反正他非要不聽勸阻,既然遲早惹禍上身,還不如我現在就打死他!”

喬晗反倒笑了:“就因為藍漪,你還想把自己的親兒子也活活打死麽?你們越是不讓人知道我就越要把事情翻出來,你有本事現在就打死我,否則等著瞧!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遲早我要查出來給你看!”

喬嬈嬈恨不得拿針把他的嘴給縫起來:“哥!”

“就算真的被你查出來又能怎樣?你想拿他怎麽辦,你又能拿他怎麽辦?”威遠侯瞇起寒眸:“我現在阻止你,是不讓你憑白無故惹禍上身。你現在敢膽如此放肆堅持要查,只不過是恃仗有我有你祖母作為後盾。區區一個侯府世子,你真以為這樣就能與朝廷為敵,你真以為陛下不敢動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並不是真的想要公諸於世,也不是試圖與聖上為敵。”喬晗攥緊雙拳:“我說了這是一種畸態,是你們縱容出來的畸態。就因為你們處處包庇藍漪,他才敢這麽肆意妄為無法無天。你怎麽不去看看你現在的嘴臉,還不如姓藍的一條狗——”

一聽她哥口不擇言喬嬈嬈就知道要完了,果見她爹沖冠大怒,揮開喬嬈嬈作勢就要打死這個臭小子。喬嬈嬈被這麽一推,一卷什麽從她身上掉下來,骨骨碌碌滾到地上緩緩散開,引得三人目光聚焦在上面。

喬嬈嬈一看心叫壞了,威遠侯再看整張臉更黑了,只有喬晗稀裏糊塗不明就裏,堵著口氣要跟他爹對抗到底。誰知他爹突然甩開他調轉槍頭找喬嬈嬈麻煩去了:“為什麽這卷軸會從你懷裏掉出來?你打算拿去做什麽?你看了多少又知道了什麽?!”

喬嬈嬈被逼問得啞口無言,心虛地想要往後縮:“我只是、只是……”

“那是什麽東西?”

被暫時無視的喬晗撿起那卷軸,還沒仔細看就被威遠侯搶奪回去:“一個兩個盡是白眼狼,你們竟敢行竊到我頭上來了!廢話少說,拿了什麽全部給我交出來!”

挨了揍還什麽都沒找到的喬晗最冤屈,雙眼怒睜:“我可什麽都沒拿!”

威遠侯橫向喬嬈嬈,她攪著手指糾結眉心,越想越委屈、越哭越大聲,最後變成氣呼呼的嚷嚷:“我就只是想知道為什麽小術姐姐的娘親會變成我的娘親!我就是怎麽也想不明白娘親為什麽當年要拋夫棄女轉嫁給你嘛!”

威遠侯雙瞳驟縮,對恃雙方都沒有說話,室內除了喬嬈嬈的抽泣就只有沈寂。喬晗捂著抽痛開始腫起來的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麽拋夫棄女?”

“娘親?花家?”喬晗神情錯愕,漸漸變得凝重:“你到底在說什麽?”

喬嬈嬈邊哭邊氣,指著她爹手裏的卷軸:“那上面寫了娘親的真實姓名和原籍貫,還有她是花大哥原配的事實證明!”

“可是為什麽……”

喬晗整個人都傻眼了,這關系未免太亂了,不是說花一松是祖母的養子嗎?雖說沒有血緣關系,好歹他也喚了對方‘大伯’啊!

按照現在的說法,阿爹的繼室是大伯的元配,就算已經離異,祖母又怎麽可能答應……

不,只怕他們的祖母從未答應,端看這些年來她們之間的相處已經能夠看得清楚分明。

事實上現在的娘親的閨名喚作君柳兒,從前祖母總是喚她柳君柳君,那時的喬嬈嬈只以為這是小名還是祖母存心說岔什麽的。可是剛剛看了卷軸的記錄,喬嬈嬈才知道君柳兒曾經更正戶籍,原名其實就叫徐柳君。

最重要的是上面還有原身份的相關記載,其中就記載了她作為花一松原配曾育有一雙兒女的記載,還包括了兩人當年的和離時間!

喬嬈嬈以前算的時間沒有錯,當年花一松舉家離京,正是與元配和離的那一年。隔年徐柳君嫁入威遠侯府,那時已經改了姓名戶籍,搖身一變成了現在的君柳兒。

早年花一松在京中的名聲可謂十分響亮,作為他的妻子徐柳君必然時常拋頭露臉為大眾所熟知。饒是多年過後,京中肯定多多少少還會有人記得,是以當年她才會改名換姓變更戶籍嫁進了威遠侯府。

也難怪搖身變成君柳兒的娘親這些年來足不出戶,鮮少參與大形場合,恐怕正是為了避免與京中夫人相交接觸會被有心人給認出來。

威遠侯攥緊手中的卷軸,沈聲道:“這件事與你們無關,不許在你們娘親面前提及,今後都不要再提。”

“為什麽不提?敢做就別不承認!”喬嬈嬈氣呼呼地抹臉:“要麽是娘親嫌貧愛富要麽是你橫刀奪愛,反正都是你們背叛了別人,還怕舊事重提自己受傷害麽?!”

“嬈嬈!”威遠侯含怒喝斥:“別忘了我們才是你的父母,而花一松只是一個外人!難道你要因為一個外人與你的家人反目嗎?!”

喬嬈嬈噎聲囁嚅,喬晗欲言又止,被威遠侯的橫眉冷對給打斷了,一雙眼睛橫掃兄妹二人:“就算柳兒不是你們的生母,但這些年來她待你們一如己出。要知道生兒不及養兒大,你們自己也看在眼裏,應該明白這近十年的情份不是假的。難道就因為她所謂的曾經過往就能夠一概否定她對你們的好獨家嗎!”

兄妹倆面面相覷,低聲緘默不吱聲。

威遠侯深深吐息,按揉眉心,眼底含著隱忍的情愫:“更何況這一切並不是她的錯,是我無法對她死心、是我放不開手。”

明知對方已經另嫁他人,明知不該心存遐想,心中仍舊念念不忘。

耳邊傳來一聲幽嘆,威遠侯渾身一震,愕然擡首,但見侯夫人立在甬道半階上,幽幽瞥過暗室中的三人:“我就知道,有些事終究還是瞞不了一輩子。”

她的雙眸徐徐轉向繃著臉莫名心虛又緊張的喬晗與喬嬈嬈,尤其是在喬嬈嬈身上停留下來。看著因為自己的出現而繃緊的三人,侯夫人淡淡說道:“別這麽看著我,我只是進來告訴你們,外面的火已經撲熄了。只是煙霧嗆人,還是別留在這樣密不透風的暗室裏面待太久比較好。”

威遠侯神情覆雜:“柳兒。”

侯夫人沒有看他,話說過了挽裙離開,威遠侯不放心地快步追了出去,只有喬晗和喬嬈嬈還僵在原地,彼此悻悻地互視一眼,喬晗擰眉:“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喬嬈嬈蔫兒茄子似的無精打采:“說來話來……”

威遠侯追出藏書樓,抓住了妻子的手腕:“柳兒!”

侯夫人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看他:“我知道他們遲早會發現的。”

威遠侯輕聲說:“他們知道你的好,會想明白的。”

侯夫人沒有立刻回答,她仰望頭頂的圓月:“嬈嬈喜歡一松。”

“當我知道的時候,我心裏很害怕……我心怕那孩子像我。”

“不會的。”威遠侯面色不豫:“花一松不會接受她的。”

侯夫人輕笑一聲:“是了,那人總是薄情得很,對誰都一樣。”

威遠侯握住她的手腕緊了緊:“柳兒。”

侯夫人回眸看他,淺淺勾唇:“我想我最近還是回避些比較好。”

威遠侯皺眉道:“你不需要……”

“最近嬈嬈一直避著我,我早該料到她已經發現了什麽。”侯夫人淡道:“如今就連晗兒也知道了……”

她推開威遠侯的手,輕聲喃喃:“給他們一些時間去慢慢消化,也讓他們能夠好好適應。”

“而我,我想我也需要一些時間好好地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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