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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誰也不能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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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遠侯皺眉,深嘆一口氣:“這件事無論再怎麽查,都不會有結果的。”

“怎麽不會?天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區區一個外戚。”喬晗不服道:“我既然能一步步查到這裏,總有一天能夠查到最後,查個水落石出!”

“你怎麽還不明白?”威遠侯按揉眉心:“聖上有心替他隱瞞,不說三年五年,就是瞞上一輩子也絕不可能讓人觸碰真相,查到水落石出。”

“那名巡察使的真正死因是被上面動過手腳隱瞞下來的,或許在你之前已經有人察覺,或者在你之後也會被別人發現,但絕不會有人真的蠢到站出來據理力爭深究到底。”威遠侯眸光冷爍:“你自以為追求的事實真相已經不純粹只是針對一個人或者一件事,繼續追究下去你所觸犯的是上面那位的權威。”

喬晗僵著臉,一點一點地收緊雙拳:“爹,這不像你會說的話。”

明明真相已經浮出水面,幕後真兇卻因為受到庇護而逍遙法外,而事實真相很可能就這樣埋於一抔黃土之下,永無重現天日的機會——

這不是他爹會說的話,不是善惡分明、嫉惡如仇的威遠侯會說出口的話。

威遠侯淡淡籲聲:“據我所知,那位巡察使的家人已經得到妥善安撫,並且拿到了極其優渥的補償,這對他們一家沒什麽不好的。”

“可她們也已經失去了家人。”喬晗忿然說道,他搖了搖頭:“爹,我真不明白,為什麽聖上要如此偏幫藍漪。就因為他姓藍,是皇後以及藍相的親弟弟?”

“爹,難道你們一點都不覺得這是一種畸態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無論皇親貴戚還是達官顯貴,他們對藍漪避如蛇蠍,敬而遠之。這些人一方面礙於藍家的縱寵無度,一方面則是因為聖上的存心庇護。

如今盛世太平國勢安定,當今聖上根基穩固,決斷英明而不庸碌,就算藍家再怎麽權勢滔天也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而藍漪僅僅是個依靠兄姐依靠家族權勢的外戚子弟,憑什麽受到天家的格外眷顧?

“不、不只聖上,就連你也都一樣。”喬晗低喃,露出譏諷之色:“你不是在懼於天家威儀、不是礙於藍家權勢,你究竟在忌憚藍漪的什麽?”

威遠侯暗暗蹙攏眉頭。

這樣的畸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存在。對於當時還僅僅只是個十來歲的少年,這樣的態度就像是一種刻意的避讓,又或者說是一種變相的縱容。

威遠侯是正統的皇親,太長公主在宗室之中地位只高不低,論及背景出身比他藍家高出一截,在朝同樣深得聖上器重,並不畏懼藍相的權勢。

可正是這樣的他爹,也毫不例外。

面對他的不解與責難,威遠侯沈默地往後倚靠,環手籲氣:“你與他有所過節?”

喬晗噎聲,驀地鬧了個大紅臉:“怎、怎麽可能!”

威遠侯微瞇雙眼,對他的反應情緒起了猜疑:“你不覺得你對藍漪的針對性似乎偏激過頭了嗎?”

要知道喬晗本質上並不是什麽風清氣正憂國憂民的性子,如此通曉大義的激烈言辭反倒不像是在針對一件事,而是針對一個人。

被親爹質疑居心的喬晗簡直無言以對:“那可是你們給嬈嬈訂下的未婚夫,將來極有可能會成為我的妹婿。既然明知這種人有問題,我還怎麽放任把妹妹嫁給他?!”

“更何況當初給嬈嬈擇選這樣一門親事的本身就已經令人感到莫名其妙。在雙方立下協議之時我們明明已經知道藍漪聲名狼籍,而嬈嬈甚至連他的一面都不曾見過。我們兩家本身又沒有利益沖突,根本也沒有聯姻的需求與必要。為什麽祖母一定要替嬈嬈訂下這門婚約?”

威遠侯反問:“你又怎麽知道,雙方沒有利益沖突而我們並沒有這個需求?”

喬晗一楞:“什麽?”

“如今兩大外戚分庭抗禮,皇後與太後的對抗趨於白熱化,太後與霍家已經力不從心漸顯頹態,卻未必不能適時扭轉局勢。”威遠侯徐徐道來:“要知道當年太後得勢,穩坐後宮第一把交椅要歸功於你祖母的扶持及其帶給她的助力,這些年來她們二者之間的利害是綁在一起的。”

賢榮太長公主是先帝的親姑母,宗室地位斐然,並且其夫家還是手握重兵權的喬大將軍府,可以說是各家爭搶的助力。

當年太後霍氏能夠排除萬難成功上位,全賴這位太長公主的鼎力相助以及悉心扶持。也正因為如此,才能夠造就賢榮太長公主直至今日仍舊無可匹敵的宗室地位。

喬晗漸漸恍然,皇後要動太後、藍家要除霍家,必然要過賢榮太長公主這一關。而太長太公主背後不僅僅是皇室宗親,還是手握兵馬重權的威遠侯!

“藍家需要截斷我們這邊與太後及霍家的關系,而你的祖母也在審時度勢之中作出了選擇。”

當年能夠挑中霍氏並扶持上位,不可謂不是太長公主的眼光老辣及其深謀遠慮。如今重新審度時勢,太後及霍家不是不能救,但救起來需要耗費的成本遠大於收效,倒還不如不救。

更何況藍相的本事以及皇後的能耐是有目共睹的,明眼人已經看出皇帝的偏向,要想推倒霍家容易,要想拔除藍家卻很難。即便這一次救起了霍家,難保他朝藍家不會再次發難,屆時他們也會遭受牽連。

既然如此,倒不如重新審時度勢選立站位。正好藍家投來橄欖枝,雙方皆不願與對方正面交鋒,正好一拍即合。

喬晗臉色很難看:“你的意思是要讓嬈嬈成為你們這場鬥爭的犧牲品?她是你的唯一女兒,是祖母的親孫女,你們怎麽能這麽對她?”

威遠侯平靜地看著他:“就算是,也是迫不得己之事。”

“迫不得己?”喬晗冷笑:“你們太天真了,不說嬈嬈根本不肯嫁他,就說藍漪也絕不可能順從家中意思迎娶嬈嬈的。”

威遠侯深深看他一眼:“我知道,因為花家的那個孩子。”

當初他就已經向母親提出疑慮,藍漪不是一個輕易任人擺布之人。藍家那邊恐怕心裏最是清楚,當初訂下這門親事說是權宜之計亦不為過。

後來得知藍漪與花一松的女兒之間的糾葛不清,他就已經明白嬈嬈與藍漪的這門親事註定是不會成的。在威遠侯看來,這門親事可不如他母親所言的那般篤然,只能作為幌子一般的權宜之計罷了。

威遠侯神色冷峻:“我知道你對藍漪心存疑慮,但他並不是你能動的人。”

喬晗心中氣忿:“爹!”

“‘誰也不能動藍漪。’”

“無論他做什麽都不能動他一根寒毛,否則就是與天家為敵。這是聖上當年親口囑咐下來的旨意。”威遠侯蹙攏眉頭,露出一抹覆雜之色:“那孩子當年……”

門外有人匆匆敲門,打斷了威遠侯的話:“老爺、大少爺,小姐她回來了!”

屋裏的兩人俱是一楞,威遠侯斂起神色,提步往門外去,經過喬晗之時重重按住他的肩:“近期最好給我收斂點,此事就此罷休,不許再調查下去,否則……”

喬晗吃痛悶哼,待他爹出去了,這才眥牙咧嘴地捂住肩,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今天陰雲密布,雖說沒有放晴,好在雨水也停止了。

喬嬈嬈惴惴不安地從馬車裏頭探腦袋,家門前圍了一圈下人,喜孜孜地左一句‘小姐’右一句‘小姐’,家裏的老管事站在最前頭已經老淚縱橫:“小姐,您總算回來了!您不知老爺夫人還有大少爺可著急了,您失蹤這麽多天都去哪了呀……”

喬嬈嬈還沒出來就已經被一圈人圍著哭,登時又心虛又不自在,攥著坐在一旁不準備動的池鏡說:“你先下車。”

“我不打算下車,你自己回去就行了,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池鏡挑簾也看見了門外的陣仗,更不打算下車了。

喬嬈嬈聞言,圓圓的杏眼睜得大大的:“難道你要丟下我不管嗎?!”

池鏡無語:“這不是你家嗎?”

喬嬈嬈登時蔫了,揪著他的袖子不依不饒:“我怕我爹打我。”

池鏡好整以暇地反問:“難道等我走了以後他就不再打你嗎?”

喬嬈嬈眼巴巴地瞅著他:“要不我請你來我家住好不好?”

“不必。”池鏡敬謝不免。

喬嬈嬈忍痛道:“我還是跟你回王府去吧。”

池鏡犯頭疼地按揉眉心:“……我們下車吧。”

喬嬈嬈喜笑顏開,下車不忘拽著他的袖子,以防池鏡臨時反悔趁機丟下自己。

“嬈嬈!”

喬嬈嬈甫一下車,聽見一聲溫柔中帶著急切的呼喚。她扭頭一看,只見娘親立在門前,滿面喜色地看向自己。

僅僅只有幾天不見,她看起來憔悴好多。不知是否憂慮在心,眉目的憂愁未散,眼裏含著欣喜的淚色。

侯夫人疾步上前,想要將喬嬈嬈環入懷中,哪知喬嬈嬈卻往後一退,畏手畏腳地縮在了池鏡背後。

對於這樣的變故,侯夫人一時楞住,她窘迫地看了池鏡一眼,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嬈嬈?你怎麽了?”

池鏡側首淡淡瞥過躲在背後的喬嬈嬈,這才重新對面前的侯夫人說:“夫人莫怪,嬈嬈她好像磕傷腦袋了,如果出現行為怪異、表情癡呆間或認人不清發顛咬人等等那都屬於十分正常的現象,等再過幾天淤血散了自然就會恢覆正常。”

“……”

作為自己神志不清會發狂的證明,喬嬈嬈扒開池鏡的袖子,張嘴就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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