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所謂的野心家

關燈
事發地點是在酒樓,恰好又與小王爺有關,這裏的掌櫃親自出來又遞藥箱又斟茶水,忙前忙後直獻殷勤。

一行人回到了二樓廂房,薛瀅尚處於受驚過度蔫兒吧唧,出於男女授受不親的池鏡也不方便動手,唯有孫靜蓉替花小術挽高袖來,取過膏藥給她細細塗抹。

冰冰涼涼的膏藥抹在手臂上,確實令疼痛緩解了不少。花小術盯著她輕柔緩慢的動作,雙眼緩慢上移,偷偷打量眼前的孫靜蓉來。

彼此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皇宮,當時的兩人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曾說過。花小術滿心以來自己今後都不可能與這位孫小姐有所交集,誰能想到今天就這麽實實在在地打臉了呢?

孫靜蓉是個長相精致的人,雖不及皇後的桃羞杏讓姝色無雙,但她自有一股靈秀之氣,嫻靜得體姿韻絕俗,舉手投足盡顯大雅風範。

這樣的人安靜下來就如一副神仙畫卷,出塵得不似凡人,實在難以想象她會是個池鏡口中所謂的野心家。

“好了。”

孫靜蓉的聲音令花小術如夢初醒:“這裏擦得有點深,碰水的時候小心些,不然會很疼。”

花小術打量傷口的位置,點頭答謝:“我會註意的,多謝孫小姐。”

孫靜蓉回以一笑,示意花小術毋須客氣:“方才的場面可真是驚險,寧陽郡主怎會好端端地從樓上墮下來?”

花小術語塞,總不能說是為了聽你們的窗角不慎摔的吧?

好在薛瀅及時從發怔中回魂,煞有介事地接過話:“這可不能怪我,都怪這家酒樓的防護措施太差了。窗臺設得這麽矮,一不留神差點把我摔死了!”

說著,她拍案就要去找掌櫃麻煩,花小術好勸歹勸都拉不住。

孫靜蓉但笑不語,盡管沒有追問,眼裏的深意卻頗為意味深長。饒是薛瀅臉皮厚都有些掛不住,她就是故意轉移問題重點,為了盡可能地弱化前因後果,但顯然孫靜蓉並不吃這一套。

一直沈默的池鏡突然開口:“是本王讓她們在隔壁稍作等候的。”

“……”

對於這番突如其來的解圍,花小術與薛瀅齊刷刷看向他,兩雙眼睛愕然得只差沒掉出眶來。

不過池鏡沒理會她們,面色如常地對孫靜蓉說:“小術與本王是年少舊識,多年前同為白夫人的門下學生。原本打算待會與你回馨藝園的時候順便帶她去瞧瞧,沒想到中途卻出了這樣的事。”

孫靜蓉遲疑地看向花小術:“她是白夫人的學生?”

“你若不信,可以親自問問夫人。”池鏡不打算多作解釋。

池鏡顯得過於鎮定坦然,不管是真是假,心裏信或不信,表面上孫靜蓉都不會去質疑他:“既然是殿下說的,靜蓉又怎會多疑。”

就這麽簡單幾句話打發了孫靜蓉,就連花小術差點都要信了自己是真的與池鏡有約這件事。她扭頭一看,薛瀅的眼神同樣充滿了信以為真,以及被欺騙的控訴……

花小術直覺待會給她解釋起來會很頭疼。

“不過小術如今手上有傷,只怕不便隨我們回馨藝園了。”池鏡說著,淩利的目光掃向薛瀅:“如此就有勞寧陽郡主幫忙照顧小術,先行送她回家了。”

薛瀅被他瞪得心虛,輕咳道:“當然,這是我應該做的。”

當然應該了,說好的照顧她保護她,眼看如今這白嫩嫩的一節藕臂因為自己而擦出這麽大一塊皮,要是被藍漪知道了,薛瀅覺得自己回去保準等著被扒皮。

試圖補救的薛瀅哪裏用池鏡提醒,她現在可是把花小術當老佛爺來侍候,走路都生怕石頭把她給絆著,恨不得直接由自己來背著。

花小術不知道她的心思,還奇怪薛瀅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殷勤。孫靜蓉看在眼裏,忍不住笑:“寧陽郡主可真是位熱心人。”

薛瀅厚臉皮地承了下來:“好說好說。”

“還記得元宵節那天晚上,你也曾替一位公子賠禮道歉,為此還給我家丫鬟塞了銀兩呢。”孫靜蓉頓聲,笑意愈深:“說起那位公子,靜蓉後來才得知原來正是傳聞中的小國舅呢……”

薛瀅驟然想起什麽,臉色瞬變。

“想不到郡主與小國舅原來關系這麽是好。”

池鏡與花小術俱是一楞,沈默的薛瀅緩緩放松僵直的背脊,大喇喇地拍了下花小術:“她這麽說我就想起來了,那天咱們不是走散了嘛?姓藍的小子急瘋了到處找你,一路沖撞了不少人,虧得我到處給他賠禮道歉,不然這得得罪多少人啊!”

花小術恍然:“對了,是那時候。”

“元宵節?”池鏡尋思,“原來那晚你說的友人,就是藍漪?”

完了。舊事重提,一不小心就會把原來不清不楚的東西給挖了出來。花小術不得已只好解釋:“嗯,其實除他之外,當時薛瀅以及陸林西都在,我們是一同出行看花燈的。”

“藍漪嗎?”池鏡神情愕然,似乎對於藍漪與幾名友人出行游賞花燈這件事感到難以置信。

池鏡的反應看在眼裏,花小術心下一動,可以肯定的是池鏡是認識藍漪,不僅如此恐怕對他還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若有所思的池鏡註意到花小術的目光,也註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小術,你先回去吧。”他瞥過身邊的孫靜蓉,收斂神思:“過幾天等你的手好些了,我會去找你……到時再帶你去一趟馨藝園。”

花小術也瞄過孫靜蓉一眼,心神領會地點頭:“好。”

“既然小術姑娘是夫人是學生,說不定以後你我還有不少機會見面。”對於他們的暗暗提防孫靜蓉只作未察,她提裙來到花小術的面前,緩緩伸出右手:“如此一來,還請小術姑娘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當……”

花小術的目光順著她的動作落在她伸出來的手掌上,一時有些不明就裏。

孫靜蓉眸光閃動,唇角慢慢揚起,渾不在意地將手收了回來:“小術姑娘太過謙了。”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不是夜幕降臨,而是烏雲蓋頂。

眼前一場春雨即將洗滌大地,薛瀅將花小術送回花府,趁著雨水還沒有醞釀出來,匆匆趕回了京郊的那處宅邸。

她趕得及時,剛踏進門,一場大雨隨之而來。雨水簌簌地打落在枝葉與屋瓦上,發出稀淋淋的聲響。

隨著空氣的沈悶而感到壓抑的薛瀅回到南院,池塘那兒似乎已經消停。

魚兒恢覆了活力重新游來蕩去,奇怪的是原來翻肚白的魚兒不知去了哪裏。薛瀅撐傘站在橋上看了會兒,也許那幾尾其實沒死,只是被砸暈了而己。

走過小橋,薛瀅在廊檐下收起油傘,努力平覆緊張情緒,小心翼翼推門進去。

然而薛瀅甫一進屋,就被撲面而來的腥臭味給嗆住了。

她難以忍受地捂住鼻子,擡眼看去,藍漪還就著原來的姿勢靠在窗邊眺望雨景,對門外的來人熟視無睹。而在床榻邊的地氈上伏著一個人,他蜷成一團,枯黃的長發散亂地貼在背脊,雙肩微微聳動,從他身上隱隱約約發生什麽奇怪的聲音。

薛瀅怔楞地低頭,她發現地板上的水跡,無論薛潯所在的位置還是他整個人,包括頭發與衣服全是濕的。

靜謐的屋子將雨水的聲音放大,掩蓋了靜寂之中唯一的聲音,自薛潯身上所發出來的奇怪聲響……

薛瀅猛地扳開他的肩,赫然發現薛潯手裏抓著鱗色黯淡的魚肚,嘴裏竟不停咀嚼著充滿腥臭的死魚。這一幕惡心得薛瀅下意識往後退,一陣陣的毛骨悚然爬上心頭,除了震驚到難以置信,心裏充滿了無限排斥以及恐懼。

薛潯的嘴裏滿是血和魚腥,可他渾然未覺,吃得又餓又急。明明在此之前還餵什麽吐什麽,可現在的他卻活生生地咬掉魚的腦袋,並且一口一口地咽進肚子裏!

那可是池裏死去的幾尾魚!

薛瀅逃命般倉皇避開,踉蹌地跑到窗前,急急追問:“他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又對他做什麽了?!”

“他本來就這樣。”藍漪似是才發現她的存在,不上心地瞥去一眼:“是你們給他吃的不對。”

怎麽可能不對?正常人會吃不下普通食物,反而吃這樣的死魚吃得這麽津津有味嗎?!

薛瀅回頭看了一眼薛潯,聲音發顫:“不行,這樣不行,太不正常了……”

“正常不正常又有什麽關系?反正你要的只是吊著他的命別讓他這麽快死了而己。”藍漪擡了擡下巴:“喏,你看他吃得下,就死不了。”

薛瀅盯著雲淡風輕的藍漪,只覺遍體生寒。

瘋子,這個人才是真正的瘋子。他不是逼瘋了薛潯,而是將薛潯變成了一個怪物——

“我讓你看著小術,怎麽樣了?”

薛瀅打了個寒戰,眼裏的恐懼擴散,包裹了她的周身,令她無意識往後退一步。

然而看在藍漪的眼裏卻無動於衷:“說話。”

“她……”薛瀅舌頭打顫,一時間腦海裏閃現花小術手臂的傷,眼睛卻下意識飄向薛潯。無形之中巨大的壓力籠罩在她頭頂,如同此時天上那一片重重陰雲。

“她很擔心你。”

突兀的聲音令薛瀅渾身一振,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她擡頭看去,立在門外的人正是今天救了她的——

藍漪微瞇雙眼:“楠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