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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宮裏頭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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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近京師出了最為炙手可熱的大紅人,不僅得到當今聖上的偏愛,還受到了藍相大人刮目相待,甚至原來與太長公主和威遠侯都攀了親戚。

恰是風頭正勁一時無兩之際,花家合該受到萬眾追捧熱烈矚目。然而自太長公主的那場梨花宴後,原本如雪花飛絮般的邀請函卻突然驟減,並且花家也沒有出現門庭若市的現象,反而恢覆了初來京師時的冷清。

這就不得不提及當日梨花宴上發生的慘不忍睹大型撕逼現場,直接導致了許多家庭隱藏矛盾的井噴式爆發,無論倒黴過的還是未遭殃的一致感悟到了強烈的危機意識,並且由此引發深刻思省進一步做出了杜絕措施以保夫妻和睦家庭幸福。

因此,雖然外間傳聞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但花家並沒能受到熱烈追捧排隊巴結,反而被有志一同地列進了各家黑名單中,就這麽被冷落了。

別人心裏怎麽想是不知道,反正花小術謝天謝地謝佛祖,簡直就要高興壞了。

無論是梨花林中亂成一鍋粥的慘況,還是公主府裏打罵摔砸大發雷霆的太長公主,又或者是冷漠寡情言語冰冷的侯夫人,對她而言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惡夢。

如今這個結果可謂正中下懷,花小術寧可別人再也不要想到自己來,不管對方的邀請是出於好意還是別有企圖,她都不想再去參加這種宴席了。

如此平靜了幾天之後,這一天花小術收到了來自宮中皇後的邀請。

這個邀請來得突然,並且連入宮的馬車都已經遣送到達花家門口。有了年三十的經驗,花小術接著宦官遞來的皇後親筆書信,三行並兩行草草看完,沒有拒絕就直接上了車。

畢竟沒膽子拒絕,也沒法子拒絕。

馬車一路順粹,四平八穩地駛進了宮門。前來接應的依然是皇後身邊的掌事女官華青,她將花小術帶入內宮,徐徐來到了皇後所在的鳳儀宮。

宮女掀開垂珠軟簾來,花小術正見皇後藍霓立在向窗的紫檀木桌案前提筆描著什麽。

今日的她不比除夕夜的盛妝打扮妍麗極致,薄施粉黛妝容不重,卻也足以襯托美顏如玉,風華絕代。藍霓似有所感,擡頭見到花小術來了,眉眼一彎:“小術來了,快過來瞧瞧。”

花小術應聲靠前,她來到藍霓身邊側目看去,桌面上平鋪一張畫紙,紙上所繪的圖案恰恰是株梨花。近來花小術對梨花帶有心理性的排斥,這時見到她筆下的梨花,饒是畫得再美再好,內心有也只有說不出的覆雜。

藍霓慢條斯理道:“前陣子賢榮太長公主所設下的梨花宴真可謂是轟動全城。依稀記得很多年前我也曾經去看過,千樹萬樹的白梨花盛放之際,風動花舞如白雪飄飛,著實醉人……”

但見花小術神情懨懨,藍霓嘴角一勾,忍不住逗趣道:“倘若再來個白衣翩躚的如畫公子,那就更美了。”

花小術垮下臉來:“霓姐姐,你就別逗我了。”

瞧她幽幽怨怨的可憐樣,藍霓忍俊不禁:“行,不逗你了。”她提筆沾了丹朱點在花蕊上,細細打量,又不太滿意地將筆擱下。

“在我記憶裏的你爹就如那片梨花一樣,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溫柔得叫人忍不住醉了。”提及故人舊事,藍霓情不自禁流露緬懷之色:“霞姿月韻,猶如畫中謫仙,乍看一眼顯得極不真實,再看一眼儼然就被懾了魂般……”

“不說出眾的姿容,你爹當年才氣絕頂堪稱國士無雙。你是不知道,這京師多少姑娘迷他迷得入了魔,就連我也差點迷得不想做太子妃了,每每看完你爹再看太子,就覺得嫌棄得不得了……”

起初花小術還聽得好好的,後來聽她因為阿爹嫌棄當年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上,汗水就忍不住嘩啦啦地直掉。

“不過後來我也想通了。”藍霓索性不畫了,領著花小術悠悠踱出簾外:“你爹這樣的人物,遠遠看著是好,拿來供著也成,嫁來作一生一世的良人還是別了。”

花小術頓住腳步,藍霓平靜回看她一眼:“他對誰都好,對誰都溫柔,正因為太好了,反而令人分辯不透什麽才是他的真心。”

“拿捏不住又難得安心,容易惹人遐想,也容易招人惦記。”

“連你也這麽覺得嗎?”花小術擰著眉心,輕咬下唇:“你也覺得是他錯嗎?”

藍霓沒有立即回答,她牽著花小術繞到玉纏枝的黃梨木貴妃榻坐下,這才舒眉道:“其實我家那位何嘗不是一樣?虧得我當年忍痛割舍對你爹的鐘愛之情,結果從這個坑裏跳往另一個坑,一坑還比一坑糟,簡直把我坑慘了。”

她感慨地摸摸臉:“現在重新回想,我怎麽就這麽有眼無珠呢?”

“……”皇後娘娘太敢說,以至於花小術都沒來得及傷春悲秋,就給楞生生驚了回去。

藍霓輕輕撩撥她的垂絲,有一下沒一下:“其實世事總有兩面,沒人敢說是非對錯都是絕對的。有些東西是種雙刃劍,好的時候怎麽看都好,不好的時候怎麽看都是憎惡。固然這是人心常態,不能拿來作為怨怪的借口和理由,否則豈不就顯得當初立下決意的本身是愚蠢的?”

花小術恍惚懵懂,有那麽一瞬她覺得藍霓是在說她的娘親,有那麽一瞬又覺得藍霓其實是在說她自己。

藍霓靜默片刻,又笑了笑:“不過我還真是頭一回聽說你們家與太長公主竟還有這樣一層私底關系。想當初你爹最為風光無限之時,也不見兩家相互之間有所提及,我只道是尋常普通的世交關系來的呢。”

花小術搖頭:“我也是這次回到京師方得以知曉,從前真的一點都沒有聽說過。”

“倘若太長公主真心要護你們,倒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庇蔭。”藍霓只是淡淡說了一句,沒有繼續往下說什麽別的。

她著人準備了甜湯,讓禦膳房給花小術準備一份:“說起來,我聽華青說你在找馨藝園的白夫人?”

花小術沒想到年三十那晚上的隨口一句詢問讓華青上心了,並轉而告知了藍霓:“嗯,小時候得她教授琵琶,雖說只有短短幾年的功夫,但在我心裏依然尊她為恩師。”

“只不過除了拜會恩師之外,我還有些要事想要找她。但年後我又去了好幾趟馨藝園,卻始終不得而見。”

說來可巧,年前宮宴繁多,白夫人忙不勝忙,三天兩頭就往宮裏跑,十天半個月走不開那都是常事。尤其從去年開始太後搬去了太華園後,白夫人兩個地方輪流跑,聽守門的小童說那簡直忙得分身無暇,恨不得把自己給劈作兩半。

不過年後白夫人絕大部分時間都伴在了太華園,她本是太後專屬的宮廷樂師,素來深得太後娘娘的喜愛,就連年三十的除夕宴也沒有參加,而是留在太華園裏陪伴太後過年。

“是了,未出閣前我也跟隨過白夫人學了幾年,她的琴藝確實令人嘆為觀止。”藍霓徐徐開口:“其實我今日召你進宮,便是為了這事。正巧近日有場筵席要開,她這幾天都留在宮中編排歌譜……就是年前我與太後有些口角爭執,白夫人是太後身邊的人,恐怕為了避嫌她是不願意來我這的。不過你若是真要見她,我可以著人帶你過去見她,這個面子她還是會賣給我的。”

花小術雙眼一亮:“可以嗎?”

藍霓含笑頜首:“傻丫頭,當然可以了。”

這對花小術而言簡直太驚喜,畢竟她找了白夫人很多次,每回都是無功而返尋不著人,久而久之都變得頹喪起來,沒了指望。

藍霓見她實在有些按耐不住,不好磨著她不讓走,便叫華青去給她領路。

華青脆聲答應,領著花小術往宮門外去。

恰巧宮人端著盤子徐徐而來,藍霓見到兩個青瓷小碗,後知後覺地想到忘了留花小術趁熱喝完甜湯再走。

藍霓輕輕搖動碗裏的湯汁,不過也好,免得叫人擔心。

心念才剛轉完,碗裏的湯汁也剛一飲而盡,原本已經離開的花小術突然又折了回來,藍霓楞了楞:“怎麽了?”

“霓姐姐,你病了?”花小術皺著眉,目光定在藍霓手裏捧著的青瓷小碗。適才離開之時,她與宮女擦肩而過之際嗅到了一絲淡淡的藥味,折回來一看,果見藍霓手裏的碗底還殘存了些許黑糊糊的藥渣。

藍霓沒想到花小術這麽機警,這都被發現了:“沒事兒,不是什麽大病。”

她輕咳一聲,暗戳戳與花小術說:“你也知道大年三十那晚上鬧了點笑話,這藥是太醫開來調理身子用的。”

花小術恍然大悟,羞赧地點頭表示了解。

“雖說算不得什麽大病,一旦疼起來卻也折騰得很要命。我可不希望每月都來這麽一回,太難受了。”藍霓苦惱輕笑,淡淡說道:“更何況這病若不好好治,就是想要個孩子都不好辦。”

花小術怔忡地看著她,突然想到藍霓入宮其實已有十餘年了,卻未能得有任何子嗣。

“想我堂堂一國之母皇後娘娘,好歹堪稱獨占聖恩寵冠六宮,沒個一子半女傍身什麽的,聽起來就怪可憐的。”說這話時,藍霓雙手擱在腹上,無意識地輕輕撫摸,動作溫柔,面上卻顯得很是落寞。

花小術瞅著那雙細白柔荑,一時忍不住捂了上去。藍霓動作一頓,循著目光看她一眼,忍不住輕捏她的小臉:“你別這麽看著我,放眼整個內宮,可不只我一個人肚皮沒事。指不準就是上頭那位自己無能,到頭來世人就只知道怨怪我霸占皇帝不允雨露均沾,編排我自己不爭氣還要謀害別人的肚子。”

“誒,真是一提就來氣!”藍霓越說越上火,恨不得再灌兩碗湯汁下肚,立馬就能從肚皮裏蹦出個娃來。

花小術摸摸她的纖腰,小心翼翼地捂好她平扁的小腹上,認真且鄭重得仿佛這一刻裏面已經有了全新的生命,軟聲說:“嗯,那咱們不提了,不氣不氣。”

藍霓心口軟綿綿的,捧起她的臉蹭了又蹭:“還是閨女好,將來我要生也生閨女。”

這皇宮裏頭人人巴不得生兒子,也就皇後娘娘才覺得閨女好。

折回來的花小術在鳳儀宮裏又磨了一陣,被皇後娘娘襲胸蹭臉摸小手,一碗甜湯下了肚,這才被華青領著出門去見白夫人。

待她走了以後,皇後行宮重新恢覆原來的靜謐,藍霓偏頭側倚大迎枕,也不知想到什麽,不忍失笑。

“娘娘……”

“沒關系。”藍霓望著窗外青蔥翠綠,支頤出神,淡淡勾唇:“這麽說就好,說多了,指不定哪天連本宮自己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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