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你是我的弟弟

關燈
這時下人端來粥菜,一一擺放在書房角落那張休憩用的榻幾上面,離開時順手將書房的門重新帶上,餘留兄弟二人保持原有的動作與姿勢,大眼瞪小眼。

“也好。”

良久之後,藍磬面無表情地直起腰:“正巧前些日子太長公主也向我提過此事,那便擇選個合適的黃道吉日,給你上喬家下聘……”

話未說完,藍漪抓起案上的筆掛,謔地一下就把它給砸了。

“……”

藍磬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收得快,赫然發現藍漪抓起手邊的龍尾歙硯又要砸,登時驚得肝膽俱顫:“等——”

可惜等不到他喝止一聲,最鐘愛的硯臺已經掉落地上,被狠狠地砸裂了。

藍磬看得簡直心都碎了。

不過這個表情取悅了藍漪,他心情大好,恢覆和顏悅色地繼續討論說:“日子我選好了,你看下個月初十怎麽樣?”

“……”

神情凝重的藍磬痛定思痛,他默默把桌上茍延殘喘的青瓷筆洗與白玉鎮紙給收了,這才說:“小漪,你與喬家嫡女喬嬈嬈的親事早就已經訂下來了……”

“去退了。”藍漪向後倚靠背墊,環手抱胸,平靜冷靜地說:“明天就去退了,下個月初十我要給花家下聘。”

藍磬默了默:“……不行。”

藍漪斂起面上的盎然與喜色,他發現手邊已經砸無可砸,作勢要掀桌,被藍磬見勢立馬按了回去。藍磬深吸一口氣:“小漪,我們家與喬家需要這門親事。”

“那你娶不就得了。”藍漪松開桌案,仿佛一下子發現這是個大好主意:“你有相位在手,深得君心位高權重,家中又無妻室小妾,你娶豈不更合適?”

他興沖沖地接著說:“喬嬈嬈我見過,沒頭沒腦傻呼呼,任你怎麽耍都成。饒是喬家人再厲害,他們也玩不過你。”

“那不一樣。”藍磬淡道:“由我來娶,則目的性太強。由你來娶,可以少繞許多彎路,簡單順粹,對我們兩家都好。”

“說來說去又是你們的陰謀算計。趁我不在,還想把主意直接往我頭上套下來了?”藍漪哼了哼聲:“你們省省吧,我不會娶喬嬈嬈的。”

藍磬若有所思:“目前只是權宜之計,到時未必真的非要你娶她。你若真不想娶,到時候由我親自出面把這門親事推了。”

“不行。”藍漪斬釘截鐵:“我不能讓小術誤會我。”

藍磬好言相勸:“倘若她心裏真的如此介懷,我可以幫你向她解釋。”

“不要。”藍漪一點商量餘地也沒有:“我不能讓小術因為這種事受到半點委屈。”

見說啥都不行,藍磬頭疼地按揉眉心:“小漪,你聽話。”

“聽什麽話?你以為我會相信這是什麽權宜之計嗎?你們千方百計把我從墨涼弄回來,該不會就是為了這樁婚事吧?”藍漪嘖笑一聲,冷冷地說:“我已經說過了,別想把主意打我身上來,不許你們碰花家任何一個人。”

“小漪,並非你所想的那樣。”藍磬不認同地皺起眉頭:“當初我們把你招回來並沒有那麽多的意圖與想法。”

藍漪橫眉冷對,撇開臉不說話。

藍磬神情覆雜,他緩聲道:“這些年來,無論是霓兒還是我每年都會向墨涼遞去無數書信,只是這些書信如同石沈大海,從來都沒有得到任何回音。我聽說你把所有的信都撕了,一字不看,是吧?”

“看與不看有什麽區別?”藍漪漫不經心道:“反正天底下的人都知道皇後與藍相活得比什麽人都好,所謂的家書也無非就是在反覆催促叫我回京,我在墨涼過得怎麽樣隨時有人會定時送回京師反饋匯報,你們還要我回什麽家書?”

這麽多年來藍漪確實一字不看,也一字不回。他對京師的一切漠不關心也毫不在乎,仿佛他從來沒有兄長也沒有姐姐,沒有親人也沒有家。

若非喬家兄妹意外來到墨涼與他接觸,並告知自己這樁蹊蹺古怪的親事,藍漪可能根本不會再想去與京師取得任何聯系。

“你是我們的弟弟。”藍磬輕籲一聲,語重心長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們真心在乎你,希望你能好好的。”

“是嗎?”藍漪撇開臉,露出淡淡的諷刺,不去理會那張面容的溫和之色:“那你們現在這樣,又算什麽?”

藍磬眉心深攏,低頭緘默一言不發。這樣的他令藍漪覺得很可笑,他放肆地笑出聲來:“你看。”

“就因為你們老是這樣,所以我才特不喜歡跟你們待在一起。”藍漪咧了咧嘴,面上浮現詭笑的猙獰:“這讓我忍不住擔心,擔心你們是不是又要算計我、利用我了。”

“不會的。”藍磬用力按住他的肩,沈聲對他說:“小漪,你相信大哥,我們不會。”

可藍漪沒有聽進去,他的笑聲不止不休,在靜謐的夜裏顯得張狂,還有些瘋顛。藍磬面沈如水,他沒有阻止,又或者說沒有能力制止,只能等他自己平覆,漸漸停歇。

無止無休的笑聲不知不覺間沒了,藍漪的臉色蒼頹,他甩了甩腦袋,仿佛想要借由這樣的舉動讓自己清醒些,清醒地感知鮮活的自己。

藍漪抓著藍磬的手臂,仿佛只有借助外力才能穩穩地站立著。

藍磬沒有說話,當藍漪對上他的眼睛時,能夠從他的黝黑瞳仁裏面看見一道人影,像個瘋子,又像個傻子。藍漪勾了勾唇,卻笑不出來,只能牽動唇角,輕輕喚道:“哥。”

“不要這麽對我。”

藍磬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收緊,藍漪緊緊箍住他的手臂,無意識的動作讓指甲幾乎快要刺入肉中。他聽見藍漪低喃,痛苦且無力:“別再這麽對我了,哥。”

自那日梨花宴上不歡而散之後,席上眾人礙於威遠侯府及太長公主的威懾與情面不敢聲張造次,並且宴上發生的種種事跡在一定程度受到了消息封鎖與控制。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估且不論喬嬈嬈趴著人家褲腿哭死鬧活有沒有震天憾地,就說當日席上諸位夫人扯發抓臉大打出手一事,私底下已經源源不斷地流傳而出,並且以最快的速度傳播開來。

於是乎,誹聞纏身的花家很不幸地再一次走入公眾視野,以最短時間迅速擠身成為吃瓜群眾口中最為熱門的新談資。

可想而之,當事人必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極大關註。然而缺心眼如花爹爹,隔日清早照常回吏部辦公,並且大喇喇地收受全體同僚意味深長的註目禮而猶無自知。

與他交好的張叁李巳一左一右打量那張臉上的三道杠,以一種高深莫測的口吻說:“花兄君子坦蕩不拘一格,著實令小弟佩服佩服……只不過您老真不打算請假幾天?”

“請假做什麽?”花一松不明就裏。

雖然他昨天的確挨了太長公主好幾拐杖,今早起來腰酸背疼腿麻痹,真的挺想趴在家裏休養生息。可問題是請假是要扣錢的呀,作為目前全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花一松不到病入膏肓都不打算請假的說。

張李兩位大人面面相覷,鬼鬼崇崇湊近道:“花兄可莫怪小弟八卦,聽聞昨日你在太長公主的梨花宴上大展風采,魅力無邊一騎絕塵,不知可有此事?”

花一松拍拍腦門,愁眉苦臉道:“哎喲,這都什麽人傳得亂七八糟的?”

見他沒否認,張叁興沖沖道:“聽聞花兄年輕時候美名在外,得過無數女子仰慕青睞,至今回想念念不忘。小弟聽說今日早朝好幾位大人臉黑得令人不忍直睹,正是因為昨日那場梨花宴上他們的夫人為你大打出手撕破臉給氣的。小弟還聽說兵部尚書黃大人昨日回家與夫人鬧矛盾,結果被家中悍妻打得上不了朝,為此今早還被聖上點名關切詢問了說。”

“不是吧?”花一松托腮尋思,認真地反問:“那我是不是應該買個水果籃子前往黃尚書府上探望一二比較好?”

“……”所以你這是真裝傻還是假無知?

李巳充滿憐憫:“聽聞咱們吏部亦有不少大人也中了招,你沒發現這一路過來不少同僚看你的眼神不對麽?聽小弟一句勸,你還是請假回家避上幾日風頭為好。”

花一松撓撓腦袋:“不至於吧?為了這點小事報假多不合算啊。”

“……”難道你就沒明白重點是什麽嗎??

於是乎,樂觀又心寬的花一松為了不扣錢,楞生生挺住了來自四面八方陰惻惻的目光斜視,甚至可以稱之為熟視無睹,其他同僚望而生畏,紛紛對他豎起了敬重的大姆指。

到了傍晚散值,張叁李巳怕他走在半路被人套麻袋,好心地幫他叫了頂小轎送他返家。花一松平日為了省錢不舍得坐小轎,難得同僚這麽善心,他樂得有免費轎子可以坐,回程不忘向兩位大人道了聲謝。

張叁李巳笑瞇瞇地擺手,目送小轎子乘著暮色而去,互視一眼,頗有些意味深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