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以後別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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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真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無論你走到哪,無論是兜來還是又轉去,這兒的每一處都是如此熟悉。瞧瞧,就連杵在廊前的掌燈宮女,衣著打扮長相站姿都跟雙胞胎似的,簡直跟剛剛見到的那個一毛一樣……

“回郡主,奴婢就是方才給您指路的那一個。”

“……”

第無數次被人拖到這裏打此經過的花小術默默瞅著被打臉的寧陽郡主,深深懷疑她是不是已經醉了。

宮女估摸也是看不下去,好言相勸:“不如就由奴婢給您帶路吧?”

“不、必!”骨氣錚錚的薛郡主楞是拒絕了對方的友好善意,抓起花小術的手腕昂首挺胸毅然而去。

花小術依依不舍地回望宮女,忍不住說:“別走了,我們這麽瞎轉總不是辦法。”

薛瀅回頭用眼神兇她:“你是不是嫌棄我?!”

“我沒嫌棄你。”花小術老老實實,實話實說:“我是怕待會走不動要靠你背,你嫌棄我。”

薛瀅驚覺有理,她洩氣地停下腳步,坐下來捧腮發愁:“天曉得這地方跟迷宮似的怎麽轉也轉不出去。”

“還不是你非拉著我瞎晃蕩,明明剛剛還說皇宮重地不能亂跑的。”花小術摸到她旁邊的位置坐下,有一下沒一下地捶腿,突然想到:“你該不會又想綁我吧?”

薛瀅沒好氣地嚷嚷:“誰愛綁誰綁去,我才不幹這種蠢事呢!”

“……”說得好像你沒幹過一樣。

花小術見她確實沒那個心思,這才道出不解:“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去找如廁的地方,幹嘛非要拉我跑得這麽遠?”

薛瀅斜了她一眼,勾著唇呵呵:“我說你這人可真是一點自覺也沒有。”

看她笑意不明、一臉玄乎。花小術實在不得其意,湊近虛心請教:“怎麽說?”

花小術今日衣著精致妝容甚好,薛瀅瞅著她水溜溜的求知眼睛,嬌艷欲滴的粉潤朱唇一啟一闔,登時梗著脖子臊著臉,掐住她的腮幫子:“不許勾引我!”

“……”

但見寧陽郡主膚若雪凝玉頰馥緋,眉眼間流露出來的嬌嗔之色簡直酥到人家骨子裏。花小術不覺自己勾引人,反覺薛瀅在色|誘她。

一不小心把對方的臉蛋掐出兩道紅印子,薛瀅驚恐松手:“你可別說是我掐的啊!”

花小術茫然:“跟誰說?”

薛瀅直覺跟她說話太費勁,正所謂多說多錯、少說絕不會錯,她索性抱頭閉嘴不吱聲。

花小術見她不理自己,兀自支頤望天:“不過今夜能在這裏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

薛瀅動作一頓,偏過臉看她。

那日薛瀅被嚇暈過去,後面的事都交由行事穩重的藍相接手處理,花小術這才安心隨藍漪回了漪瀾居。聽說隔天薛瀅就把弟弟帶回家去,對方沒有吵鬧也沒再追究,沒有給藍漪造成大麻煩,也沒有給藍家惹添新問題,花小術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能夠穩穩放下。

薛瀅眼裏滑過一絲諷刺,她緩緩擡手,捏住花小術的下巴,迫使對方低頭對上自己的眼睛:“我說……你這人該不會是白蓮花吧?”

“白蓮花?”花小術斟酌這個詞,歪頭想了想,搖頭說:“我叫花小術,不是什麽白蓮花。”

薛瀅嗤之以鼻,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還是故意裝傻:“那你幹嘛還這麽關心我們?別忘了你那道疤可是我弟弟親手砸出來的。”

花小術下意識摸了摸那個位置,光潔的前額有道細小的疤痕,掩在小碎發下,其實遠看並不明顯,只有近看才會發現。

還記得剛拆卸紗布的時候發現餘留這樣一道疤痕,藍漪抓著太醫的脖領非說要整什麽養顏膏,險些把太醫他老人家掐翹氣了……

花小術遲疑著,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倒不是說擔心你們,我就是怕萬一你們死了,會連累我們。”比如連累她們一家,又比如連累藍漪一家。

薛瀅:“……”

人生在世總會遇到許許多多是非糾葛,與人發生口角或者添惹各種麻煩,端看挨得值還是不值。若是為了這點和麻痹小事鬧得滿城風雨,花小術深覺很是不值。

“我爹覆職在即,我不能給家裏添麻煩。萬一一不小心又得罪了人,給貶去更加窮鄉野僻的山旮旯怎麽辦?”花小術正兒八經道:“京師貴人這般多,我們一家剛來京師,人生地不熟,多一個朋友等於少一個敵人。這次我幫你說好話,以後我有事還得求你幫幫我,這樣彼此才能兩清。你說對不對?”

“……對。”

這話真是好有道理,她竟不知該如何反駁。薛瀅原以為她是傻白甜,這會兒覺得她不傻,反而市儈得緊。

“再說,”花小術聲音一頓,神情飄忽:“我希望藍大哥能夠慢慢變好,不想讓他再受刺激。”

薛瀅默了默:“什麽是他的刺激?”

聞言,花小術很有些沮喪地低頭,小聲嘀咕:“大概……”

“是我吧?”

藍漪自黑暗陰影中緩步走出,他的五官與輪廓在明朗的夜色下逐漸清晰。他的神情清冷疏離,周身仿佛浸在冰裏面,冷得毫無生氣。

適才藍漪的身型就像是融入在那片黝黑的陰影之內,池鏡一時間竟絲毫沒有察覺。

在認出來人是誰以後,池鏡的眉頭下意識就蹙攏起來。不過他很快就舒展開,仿佛方才的反應根本不曾存在:“原來你真的回了京師。”

今夜赴宴前,池鏡可完全沒料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這個人。

京師各方勢力眼線雲集,早在藍漪所乘馬車駛入城門停在藍府門前的那一刻起,銷聲匿跡許多年的藍家小國舅回京一事已經不脛而走,迅速傳開。

無論有心還是無意,池鏡總能夠從身邊各種各樣的聲音裏面聽說起這件事。顯而易見,這個消息對很多人而言並不是什麽喜聞樂見的好事,對池鏡而言亦是如此。

甫一進殿,池鏡沿路已經聽見席間不少人在喁喁私語,待見到藍相身邊有個空缺的位置,他心中已經猜出了十之八|九,登時對這頓年夜飯意興闌珊起來。

恰好宮人來報說皇後身子不適不便出席,他皇兄匆匆開席步履如飛就跑了,池鏡自沒打算留下來替兄長頂酒的意思,後腳也跟著溜了出去。

池鏡本意除了避酒還是避人,哪知終究還是在這裏碰上了不想打交道的人。

見他不搭話,池鏡也無所謂:“如若無事,本王先走了。”

在池鏡轉身之前,藍漪朝他伸出手,張口說:“把那個給我。”

池鏡身子微頓,註意到藍漪的目光定在他手中的橫笛上。他手裏的這支橫笛是很普通的青苦竹笛。不是特別名貴,勝在稱手、用得習慣,音色也夠清,所以一直帶在身邊,很多年了。

池鏡並非不舍得,只是不解其意:“你要來做什麽?”

藍漪動作未變,聲音又冷上幾分:“給我。”

面對他命令的口吻,池鏡暗暗皺眉,卻沒有跟他硬擡杠。他上前兩步,把橫笛交到藍漪手中。

藍漪垂眸掃去一眼,他忽地抓起那支笛子,就這麽當著池鏡的面摔在了地上,將完好無損的橫笛摔斷了一節。

原本屬於自己的所有物被他人要去之後,不僅頃刻就被損壞,還是當著本人的面,池鏡的臉色瞬間就冷了幾分。

而這時的藍漪卻露出一抹舒心的笑,簡直笑容可掬。

他沒有去看地上的斷笛,而是像在揶揄一個老朋友般:“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在吹笛?”

仿佛完全沒有發現池鏡面上的冷色,藍漪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只有雙眼滑過對方時,殺意一閃即逝:“以後別再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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