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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笑得心無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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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那裏?”

薛瀅下意識回頭,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扇古舊褪色的赤木門,門扉後面一聲不響,再沒有任何動靜。

冬夜的冷風吹得薛瀅瑟瑟發抖,藍漪的一句話更令她遍體生寒——難道說剛才從裏面撞門發出巨響的人是薛潯?

她唇齒打顫,又驚又氣:“他怎麽了?你對他做了什麽?!”

藍漪不緊不慢地掃了她一眼:“你可以自己去看。”

薛瀅渾身一震,她狠咬下唇,滿臉防備:“你該不會還藏著什麽陰謀詭計想要設計陷害我吧?”

“陷害?”藍漪眉梢挑動,似是覺得這個詞有些滑稽可笑:“就你?”

被人這般輕看小瞧,薛瀅氣不過,卻又不得不沈住氣。需知男女實力差距懸殊,而她人在對方的地盤上,無論如何當下處境對自己都是不利的:“我承認,是我弟傷及無辜有錯在先,可歸根結底事出起因始於一件細碎小事,只要你肯答應放人,我立馬讓他跪地磕頭給你們道歉,甚至要我們薛家大造聲勢給你賠個不是亦無不可……”

“細碎小事?”藍漪聲音徒然冷了下來:“他動手傷人,致其受傷流血。而今我的人還傷口未愈,每日需要大夫看護診治,你覺得這是一件細碎小事?”

薛瀅微噎:“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那位姑娘的傷勢也不是特別重,就算你要以牙還牙,打罵也得有個度啊。我弟被你抓了這麽久,該受的罪怎麽著也受完了吧?”

“可他揚言要我生不如死。”藍漪打斷了她:“我倒要讓他看看,什麽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燈影隨著被風拂動的燈籠晃動,昏暗的面容顯得模糊恍惚,薛瀅看不清,卻感覺到他在笑。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他平素就是個口無遮攔的蠢貨,罵過的人不知凡幾。難道你連這等口頭逞能的小技倆也要與他計較?”

“是又如何?”

藍漪斜去一眼,似笑非笑:“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個瘋子嗎?”

薛瀅張了張嘴,卡在喉間的話怎麽也吐不出來——

是了,她怎麽會忘記?眼前之人可是個肆無忌憚的瘋子!

站在她面前的藍漪就像是只殘忍嗜血的兇獸,頃刻就會撲向自己狠狠撕碎她的血肉。薛瀅沒忘記方才那空洞寂靜的院子裏驀然撞出來的巨響,她突然不確定起來,不確定她的弟弟是否還能存活,而自己又是否能夠平安活到天明……

一聲輕笑驚醒了薛瀅,她驀然一顫,如臨大敵地往後退,惡狠狠道:“姓藍的,我薛家招惹了你們藍家是我們倒黴,但你也不要欺人太甚!”

“我爹並非只拿朝廷俸祿不事生產的酒囊飯袋,倘若我們姐弟二人有個好歹,縱然你們藍家有聖上偏幫,我爹也絕不會擅罷甘休,勢必傾盡所能與你們藍家抗爭到底!”

明明說著威脅的話,但薛瀅的懼意卻溢於言表。

“你怕什麽?”

薛瀅抖了抖,覆而擡首盯著對面說話的人。

“怕為了你那不知所謂的弟弟而妄送自己的性命?”藍漪好整以暇地打量她,就像是在看一名跳梁小醜:“他就這麽重要?比你自己還重要?”

“其實你心裏巴不得他就這麽死了吧?”

薛瀅雙瞳驟縮,她聲音發顫:“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藍漪像是在斟酌:“不就是字面的意思,難道你會聽不懂?”

薛瀅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在聽見這番話的時候暗暗握緊拳頭:“你莫不是打算挑撥離間?我告訴你我……”

“我查過你們懷陽侯府。”

藍漪容色淡淡,輕描淡寫道:“懷陽侯膝下女兒眾多,卻獨獨只得一個兒子。而這唯一的兒子其實並非嫡生而乃庶出,真正為正室所出的只你這一位嫡長女,對吧?”

薛瀅眸光暗閃,低頭不語。

懷陽侯世子薛潯出身卑微,不過是名賤妾所生的庶子一名。然而他生來福氣,是懷陽侯企盼已經的兒子,這才被收歸正室膝下,作為未來承爵的嫡子養育成人。

“世人皆說你是個怪脾氣,明明是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卻整日只作男子打扮。”藍漪笑笑,饒有深意道:“其實你只是心有不甘,不甘自己出身正統,卻因為生為女兒身,被低賤的庶子搶去所有。”

“你說對吧?”

薛瀅蹙攏眉頭,極盡忍耐,卻一個字也沒有反駁。

懷陽侯本人其實並不熱衷女色,但他卻在短短幾年內娶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娘妾室。在薛瀅之下還有好些庶妹,那些庶妹的地位比下人還不如,只因她們僅僅只是女兒身。

打薛瀅有意識起就已經深深明白她的父親對子嗣有多麽看重,她爹想要兒子,迫切渴望一個能夠為她們薛家傳宗接代的兒子。

薛瀅的娘是大家閨秀出身,樣樣都好,獨獨生不出個兒子。所以即便她爹納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她娘都只能忍氣吞聲。

小時候的薛瀅很天真,以為只要裝作一個男孩子,努力扮演一個男孩子,就能真的變成她爹想要的兒子。只可惜女兒終究是女兒,永遠都無法跨越這道鴻溝,成為她爹心目中所期許的男孩子。

直到有一年,一個卑賤的丫鬟懷有薛家的子嗣,為她爹生下了一個真正的兒子。

從那以後,似乎一切都變得不那麽一樣了。

“不甘?”薛瀅低喃,當然不甘。

只因生對了性別,一個只懂惹事生非的蠢貨得到了她努力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就因他招惹了藍家,阿爹為他愁得茶飯不思,而她還要裝作關愛弟弟的好姐姐,為這唯一的弟弟憂心忡忡。

薛潯重要還是自己重要?那當然是她自己更重要,她巴不得薛潯趕緊去死。

薛瀅重新擡頭,看向藍漪的眼神漸漸變了:“你故意引我來到這裏的?”

難怪她出逃得如此順利,順利得如此離奇,原來一切都是早有目的。這個人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究竟想要做什麽?是否……他會幫助自己結果了這個埋藏心底深處的禍患呢?

“我從未打算殺死任何人。”藍漪卻是不以為然:“無論是你,或者薛潯。”

薛瀅狐疑地皺眉,下意識又往那扇安靜的門扉看去一眼。

“可是,”藍漪話峰一轉,他沖薛瀅笑笑,笑得毫無城府,純粹得薛瀅猛打激靈,“不殺薛潯,我又不樂意就這麽輕易放過他。”

在薛瀅逐漸明朗的表情下,藍漪眸色幽深,慢條斯理地對她說:“我想,你可能缺個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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