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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煩請公子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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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林西楞了楞,混亂之中誰也沒有發現外人的介入,待註意到這個人時,他已經來到花小術的身邊,並脫下靛藍鬥篷包裹住她的周身。

來人面容清逸、眉目雋秀,他黑發梳整,本是一絲不茍地悉數以冠高束,而今額前卻淩亂地散落了幾縷發絲,可見來時行色匆匆、急切倉促。

殷紅血液順沿花小術的側頰緩緩流淌,被他以指腹輕輕擦拭。

藍漪微蹙眉心,神色憂愁,輕柔的動作帶著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又透露出了毋須言說的溫情縷縷。

“小術很痛吧?一定很痛。”他低聲呢喃,只恨不得將這些觸目驚心的痕跡通通消抹殆盡,不讓小術感受一絲疼痛。藍漪眸色瀲灩,幽幽浮掠過霜色寒意,一一掃過在場的其他人:“傷你的人該死,都該死。”

薛潯起初還心存失手傷人的心慌,這時聽他這麽放話,登時火上加油怒火中燒:“打哪冒出來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說誰該死?信不信我這就讓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似是在細細斟酌這個詞語,藍漪徒然一笑,目光陰翳:“真是個好主意。”

薛潯忽覺背脊發寒,未等他扭頭,背後一個力道驟然箍住他的肩胛將他整個人按押在地上將其鉗制。薛潯的手下大驚失色,作勢就要回身救主。

可不等這些人有所動作,陸林西趁機掙脫束縛並在第一時間迅速回以反擊,薛潯的手下驚駭地反應過來,再想回擊已然太遲,被暴怒的陸林西一一制服。

頃刻間形勢逆變,薛潯整個人都傻眼了,氣極敗壞地大吼大叫:“好你個臭小子卑鄙無恥,居然還有同夥——?!”

他倒是沒想過方才恃仗人多欺負人的究竟是誰,這會兒卻好意思說別人卑鄙無恥。薛潯將後到的這幫偷襲他的人視作陸林西的同夥,他的手下悉數被陸林西打趴在地,自己又遭人鉗制,不滿地大聲叫囂。

陸林西沒有理會,他雙眉深攏,朝花小術的方向掃了過去。

藍漪渾然忘我,滿心滿眼都是小術的傷,比傷在他身還要難受。

自打頭部受到重擊之後,花小術整個人渾渾噩噩,不僅僅只是外傷的疼痛,整個腦仁似乎都在隱隱抽痛。昏沈之際,她感覺到某人拭血的動作,隱約間能夠感受到自他指尖傳達而來的微微顫意,她以手虛掩傷口的位置,搖了搖頭:“別碰了,疼。”

藍漪動作微滯,眸色暗了暗,也不敢再去亂碰。

“你們給我等著!回頭本世子一定要你好看——”

薛潯的叫囂還在耳邊,實在太吵。花小術顰蹙眉心,藍漪淡淡說了一聲:“閉嘴。”

不等花小術困惑擡眸,吵鬧聲已經被什麽堵住。她下意識回頭去看,卻被藍漪的身軀擋住視線,他微一使力,就將花小術打橫抱起。

遂不及防的花小術懵了懵,聽他說:“你別怕,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

花小術窩在他的懷裏不動了,倒不是說害怕,就是疼得厲害,確實特別需要一名大夫。

藍漪將人一抱就要走,陸林西心下一急,暴喝道:“你是什麽人,你要想將小術帶去哪裏?!”

被他這麽一喝,花小術方從恍惚中憶起自己身處之地以及身邊落下的人:“等等,是林……”

這聲‘林西哥哥’尚未喚出口,花小術驀然感覺環住手臂的力道一緊。

“不行,你的傷不能等。”

藍漪不僅沒有半點停下的意思,甚至還加快腳步,那架勢活脫脫像要把花小術當場擄走。

陸林西當即急紅了眼,花小術是他帶出來了,又是受他牽連遭了這麽種罪,如今被這不明來厲的人帶走,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會不會傷害小術?!

既然對方不放人,陸林西索性直接上手去搶,只是他連藍漪的衣袂都沒有沾上,背後悄無聲息襲來一只大掌,牢牢按住他的肩部將他整個人生生扯了回來,甩向後頭。

“煩請公子冷靜。”

陸林西被撞得七葷八素背脊生疼,聞聲稀裏糊塗地擡起頭,就見一名黑衣男子環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目送那兩人離去之後,這才不緊不慢地回眸:“窮追不舍,可是會惹惱他的。”

被藍漪抱回去的這一路,花小術時夢時醒,不知是否腳不點地的緣故,她只覺身子飄乎,疼痛的感覺也漸漸變得不那麽真實,就像這場變故僅僅只是一個夢。

也許她隨阿爹返回京師也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她還在墨涼,每天為家計奔波,偶爾帶著小翠花跑去嚴禁捕魚的護城河偷偷垂釣增添夥食,偶爾坐在家中挑燈熬夜戰刺繡,間或跟敗家的大哥絆個嘴,或者給招蜂引蝶的阿爹解個圍……

然後三不五時在大街上偶遇藍漪,看他笑得柔情似水,如沐春風。

花小術緩緩睜眼,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屋內點了燭燈,明黃的火光恍恍惚惚,白壁上映著床榻與幔簾的影子,她的身影隨著自己微微動作,而榻沿似乎還伏著一個人。

她支撐起身,只稍一動,那人就醒了。

剛醒來的藍漪大抵睡得有些迷糊,他眼底凝霜,聚著凜冽的冷氣,不同於平日流露表面的溫雅,更近似於骨子裏間或暴露出來的兇戾。

只是當他眨了眨眼,瞳中清晰映出了小術的身影,那雙眸透著微光,漸漸柔化了眼底的霜色寒意。

“醒了?”

見她起身,藍漪替她塞了幾個軟枕靠在背後:“還疼嗎?”

花小術搖了搖頭,疼是不疼,就是腦袋還有些昏昏沈沈。她下意識撫摸額頭,似乎昏迷期間有大夫包紮過傷口替她止住了血。

花小術眼珠微轉,一點點打量四周:“這裏在哪?”

“我家。”藍漪起身替她倒水,動作微頓:“你傷得太重,我就把你帶回來了。”

“你家?”花小術有些出神,轉念想到:“我跟你回來,那其他人呢?”出事之時小翠花也在,不知道她會不會有事。還有陸林西呢?花小術還記得藍漪帶走自己的時候,似乎還聽見陸林西叫喚她的名字。

藍漪回到榻前,將杯子遞到她的手中:“你別擔心,小翠花沒事。我已經命楠木將她送回去,並讓他告知花叔你在我這兒。”

花小術默默接過水杯,這麽冷的天壺裏的茶水卻還是燙的。她小啜一口,舔過微幹的唇瓣,又問:“那陸林西呢?”

藍漪的笑容滯在唇邊,不再像方才那般利索地回答問題。他抿著唇:“陸林西是誰?我不認識。”

“……”

對於他那種欲蓋彌彰的賭氣口吻,花小術沒有追問,只是說:“陸林西與我自幼熟識,雖然我倆多年未見,他依然待我親如兄妹。如今大哥不在,我在京師找個兄長代之,你有意見?”

藍漪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

花小術語氣緩和一些:“我們一家初到京師,人事不熟,對這裏的一切皆感陌生,唯有陸師公時隔多年依舊對我們一家掛念在心。陸林西是我陸師公的嫡親孫子,你別跟他計較好麽?”

藍漪一臉悶悶不樂,卻還是點了頭:“嗯。”

花小術這才舒眉,她剛剛醒來,腦袋還有些沈,又重新倚躺了回去。藍漪給她掖好被角,暖意上湧,花小術忽而就想起昨夜楠木跑去她家掀人的事。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楠木到處找你。”

藍漪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下,他容色淡了些:“還不是他們一回來就把我拘得緊,我在墨涼自由慣了,哪裏受得了家裏那麽多的規矩。”

花小術大抵猜出個中過程,聽說藍相為人刻板,家裏規矩也多,當初藍漪死活不肯回京,大抵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出在這裏吧?

雖說當年藍漪是追著她去了墨涼,但花小術有種直覺,藍漪自己其實也並不喜歡待在京師吧?若非這次她隨阿爹回了京,藍漪指不定根本就不會回到這裏來。

花小術側身躺著,睜著雙眼瞅著藍漪。他眼神微閃:“睡不著?”

花小術輕輕搖頭,她半闔著眼,其實有些睡意,就是不知為何不願睡去:“你什麽時候入京的?”

剛開始離開墨涼,藍漪還跟她們一路同行。哪知臨至京師地界,她不過睡了一宿,隔天就聽客棧的人說當晚藍漪連人帶馬車被劫走了。

去得匆匆,連他的大氅都還落在自己這呢。

“比你們早兩天吧。”提及這事藍漪就來氣,總歸就那麽一兩天的路途,結果就因為他哥一句話,楠木生生在天寒地凍的大半宿把他從被窩裏挖起來趁夜趕路,害他蓬頭垢面回到京師,整一剛被打劫過似的。

藍漪撇嘴:“我今早還去你家找你了。”

好不容易等到花小術抵達京師,他興沖沖將自己打扮得光鮮亮麗跑去找她,結果他去晚一步,花小術已經跟別人跑了。

瞅著滿目陰霾的藍漪,花小術輕笑一聲,低聲咕噥:“昨夜聽楠木說你跑了,我以為你會來找我呢。”

藍漪默默瞅著她。

花小術想了想,神色微柔:“那我下次等你。”

藍漪眉梢漸漸上揚,憑添縷縷喜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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