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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藍家的小國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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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餘霞成綺。萬道霞光散落在皚皚白雪之上,赤朱丹彤,形成一道綺麗璀璨的光影。

陸林西把花小術帶回陸府,這時兩家長輩約莫是撇開成見相談甚歡,眉梢憑添縷縷喜色。

天色已經不早了,花小術還惦著家中只有小翠花獨自一人,花一松便領著女兒婉拒了陸老太爺留飯的意思,準備趁著夜幕降臨之前返回家中。

陸老太爺掃過出門一趟相處明顯親厚不少的陸林西和花小術,意味深長道:“一松,我原記得你曾在書信提及小術於墨涼與人訂親之事。那位張生不是臨近科考,怎不與你們一路同行?”

提及此事,花一松身子微僵,不由往身側的閨女瞄去一眼:“這個……”

一旁的陸林西頭一回聽說此事,瞠目結舌道:“小術,你已經與人訂親了?”

“我與他人確實曾有婚約。”

花小術並未否認,只是提及此事不免神思黯然。

畢竟,那都已經是曾經的事了。

倘若當初沒有發生那麽多的事,興許她早就嫁給了對方。即便後來有了阿爹的調任文書,她未必會像現在這樣選擇跟隨阿爹返回京師,而是極有可能留在墨涼相夫教子,過她簡單平凡的布衣生活。

花小術無意多言,花一松也只是輕嘆一聲:“此事說來話長,一松還是改日再向老師稟明吧。”

陸老太爺若有所思,撫摸長須淡淡頜首。

他老人家沒發話,陸林西自然不能貿貿然再插一嘴。他緊擰眉頭,憂心忡忡地安慰說:“小術你別傷心,論及家世品行相貌才華我們京師有的是更好的男子,比墨涼那等小地方的人肯定有過之無不及。你可千萬別因為一個個不長眼的男人跟自己過不去,那種人可不值啊。”

花小術不由多看他一眼:“是不是你們京師的人都是這樣充滿了超凡自信?”

陸林西一臉糊塗,不解其意。

“以前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不過我早已想通了很多,也放下了過去。”花小術沖他俏皮地眨眨眼:“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如今的我呀已經學會了帶眼識人。就是聽你一言,覺得這京師太過絢爛多彩,怕是小術一雙眼睛應接不暇,還要狗蛋哥哥多擔待些。”

一聽這話,陸林西反而更不放心了:“那必須得狗蛋哥哥給你擔著才行。”

這廂陸林西埋頭憂愁起京師誘惑迷人眼,那斯花家父女已經趁著黃昏暮色乘車歸家。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小翠花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老爺和小姐盼回來了,興沖沖出門迎接。

自他們去了陸府之後,小翠花一個人也沒閑著,把屋裏屋外從頭到尾打掃一遍。等花一松和花小術回到家中,整個新居已經煥然一新。

小翠花難得這麽乖,花爹和小術自當不吝誇讚,直把小翠花歡喜得笑出一朵花來。

他們一家人跨越千山萬水長途跋涉來到京師的頭一天,花爹拍膝決定犒勞自己與孩子們,今晚帶閨女和小翠花出門吃頓壕的。

京師處處燈火通明,與之相映相襯,就連天上月華星輝也要為之褪色。八街九陌縱橫交錯,閭檐相望,酒肆門外還飄著飛揚的旗幡。

花家租住的宅子離夜市不遠,花一松帶著孩子們尋了家酒樓便走了進去。他自幼長於京師,縱然京師十年過去變化不小,但也並非全無一絲熟悉。

“這家馥滿樓你小時候阿爹就帶你來過,味道那是真正一流,只不知十年過去有無變化。”花一松一邊科普一邊感慨。

上菜的小二聽說是老熟客,便笑道:“那客官可得好好嘗嘗,咱們馥滿樓的老廚子今年幹足第二十年,保準這菜呀還是從前那個味。”

花一松聞言,滿足地笑了:“那我可就放心了。”

店小二誠不欺人,花一松嘗過馥滿樓的招牌菜之後大為讚賞。大抵是重回故地心潮澎湃,又或者是見到恩師心中激蕩,花小術見他著實高興,便主動給阿爹點了壺酒。

花一松素來嗜酒,只是平日有女兒約束難沾多少。難得見她主動點了酒,當爹的心情大好,攬過女兒的肩也給她斟滿一杯。

花小術沒推拒,只是意思意思淺酌一口。酒水含於口中,有些苦澀有些辣,說不清這樣滋味究竟哪裏吸引人,或許吸引人的是酒後的醉生夢死,圖一時的忘卻煩憂也說不定。

一壺酒不過二兩,剩下的酒水全都入了花爹的肚子裏,花小術只小酌一杯,卻已經覺得雙頰有些燙了。

雖說酒量不行,好在花小術也並非一杯倒的體質。

她們來時已經快要過了飯點,吃過這頓飯,酒樓裏的客人則更少了。大堂裏剩下三兩桌的人也是吃過飯了,點了茶水果盤一邊消食一邊閑聊。

“我堂兄可是在藍府當差的,他親口跟我說的還能有假嗎?”

花小術耳朵一動,順著話音看向前面那桌兩名男子。

聽的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小國舅?藍家的國舅爺不就是當今藍相嘛?”

“這你都不知道?藍相是家中嫡長子,皇後藍氏排行第二,他們下面還有個最小的嫡親弟弟,人人都喚他作小國舅。”

“這小國舅可不得了,想當年在咱們京師那可是一頂一的惡茬子,人人聞風喪膽談虎色變。不管是朝中大員還是皇親貴戚見了全都得避著走,誰也沒敢跟他硬碰硬。”說的人不勝唏噓:“當時在京師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人人都說藍家老大老二這般出息,獨獨老三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顯然聽的人並不太信:“這麽厲害?我來京都好幾年了,怎麽就沒碰過這號惡茬子?”

“早年有傳聞稱他被家裏人送去修佛修道修心養性,又有人說他腦子有病被押去遍尋名醫……”說者神秘兮兮:“還有人說他早就死了,只沒想到過了這麽多年,他居然又活著回來了。”

聽的人不以為意地笑:“回來又怎麽了?這裏可是天子腳下,就算他背靠的是藍家,倘若觸動了聖上威嚴,還能由著他放肆不成?”

“誰不知道皇後藍氏深得聖上眷寵,藍相位極人臣權傾朝野,那小國舅縱然目無王法為非作歹,上面有兄姐擋著,誰能奈何得了他?”說的人煞有介事:“聽說從前在他手裏還鬧過人命,可惜被藍家給壓下了,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聽的人托著腮還是不信,故作玩笑:“聖上何等英明,豈會真的毫不知情?莫不是見藍家勢大,暗中打著‘捧殺’的主意……”

“——噓!”

似是驚覺話題走向過於危險,又像是註意到周圍有人投過去的目光,兩人壓低聲音,漸漸不再言語,結了賬就匆匆離開了馥滿樓。

花小術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忽覺肩上落下的力道,她回神註意到阿爹欲言又止的神情,搖頭說:“我沒事。”

一桌菜肴吃得七七八八,花一松見女兒和小翠花均已放下筷子,於是將壺裏最後一口水酒咽下,這才摸摸肚子起身:“吃飽了我們回家。”

夜色彌漫,疏星淡月,銀光流瀉大地。京師處處銀裝裹素,天氣冷了,回家的路途行人也漸漸少了。

花小術邊走邊熟悉附近的建築,她擡眼看見不遠處有座高閣,樓閣飛檐還明燈高掛,依稀能夠看見樓內人影晃動。

那是白夫人的馨藝園,從前花小術便是在那裏隨白夫人學琵琶的。她心下觸動,扯了扯花爹的袖子:“阿爹,我想去一趟馨藝園。”

花一松同樣看見了,他搖頭說:“這才剛到京師,白天我們就已經往返了陸府一趟,你身子會撐不住的,而且現在天色也已經不早了,先回家好好休息,明日再去吧。”

花小術抿了抿唇,心下明白自己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便不再堅持。

一家人從馥滿樓歸來,遠遠卻見自家門前守著一群不明人士,為首之人倒是比較熟悉:“……楠木?”

楠木萬年不變黑衣素衫,一如即往木無表情。他倚靠門板環手抱胸,見一家子總算歸來了,遂上前抱拳,中規中矩一一問候,連小翠花也沒落下:“花大人,花姑娘,翠花姑娘。”

花一松瞅著將他們家圍成一圈形成包抄狀的黑衣人,不知道的還當他們家窩藏了什麽窮兇極惡的危險罪犯呢:“楠木啊,你們這是要幹啥?”

“在下並不想要驚憂各位,實乃情急之下迫不得己,方得以出此下策。”楠木頂著麻木臉:“我們漪少爺跑了,在下懷疑他就在這裏。”

“勞煩各位開一下門,在下這就把人給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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