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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死亡微笑

「如果愛一個人,那就愛整個的他,實事求是地照他本來的面目去愛他,而不是脫離實際希望他這樣那樣的。

」(列夫·托爾斯泰)

北京。

夜晚。

趙無眠家對門。

林聽風蹲在貓窩旁,打了個哈欠。

“趙無眠不是說放下行李就來接白白回去嗎,我兩個小時前就看見他進單元門了。”

邵嶼:“那誰知道。”

“......”

“手機也沒人接,要不要去看看啊。”

林聽風有些擔憂,“不會他剛出院又暈過去了吧。”

照夜白思念成疾,揮舞著小爪子,“喵喵喵喵喵喵”

“......”

此刻,趙無眠正坐在沙發上,點評江一則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的“愛的珍藏”,然後再指揮他放到一個更合適的地方。

“這機械鍵盤還能用嗎,”趙無眠有點懷疑,“時間放久了會老化吧。”

“還行,我之前試過。”

江一則敲了下回車鍵,青軸的聲音清脆悅耳。

趙無眠點點頭,“先放書房吧。”

江一則看了趙無眠一眼,“嗯。”

“還有,剛剛那條裙子的材質不適合疊著放,”趙無眠補充道,“回頭熨一下,掛起來吧。”

江一則:“家裏有熨鬥嗎?”

“估計沒有,”趙無眠想了想,“反正我沒買過。

不行就找林聽風先借一下,他衣服多,肯定有。”

“對了,”趙無眠說著突然想到,“我跟林聽風說晚上去把白白抱回來的,差點忘了。”

“現在幾點,”趙無眠站起來找手機,“過去會不會太晚了。”

江一則:“要不發個微信問一下。”

趙無眠點開“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照無眠:「@林聽風你睡了嗎?」

片刻後。

邵嶼:「他已經睡了。



邵嶼:「而我還在等你來拿貓。



邵嶼:「死亡微笑」

照無眠:「......」

邵嶼:「你今天不給個合理的解釋很難說得過去。



照無眠:「我...」

照無眠:「我剛剛在家找熨鬥。



邵嶼:「???」

照無眠:「一直沒找到。



照無眠:「發現我們家好像是沒有。



邵嶼:「」

照無眠:「所以待會兒你們家熨鬥借我一下。



江一則在旁邊問,“怎麽樣?”

趙無眠把手機放回架子上,“還沒睡。

我現在去。”

“順便借下熨鬥。”

夜雖然深了,照夜白仍舊精神抖擻。

趙無眠剛進門,它就一個箭步沖了上去,甚至直起了身試圖自己拽著趙無眠的褲子往上爬。

邵嶼冷眼旁觀,“大晚上的找熨鬥,是嫌自己大腦皮層上的溝壑太深了嗎?”

趙無眠:“......”

趙無眠把照夜白抱起來,“少廢話。

我是你哥還是你是我哥,趕緊把熨鬥拿出來。”

邵嶼狐疑地看了趙無眠一會兒,才轉身把熨鬥找出來遞給了他。

“您這次病算是養精神了啊。”

邵嶼冷嘲熱諷,“別說胃了,皮都厚實了不少呢。”

“......”

趙無眠回到家,江一則站在窗臺邊打電話。

這個場景趙無眠無比熟悉,因為江一則總是很忙,經常動不動就被叫回去加班。

趙無眠沒說什麽。

他把照夜白放回了貓窩,從行李包裏拿出了新給它買的貓抓板,然後就自己去洗澡了。

他洗完澡出來,江一則已經坐在沙發上敲電腦,很專註。

江一則工作的時候是很賞心悅目的。

壓力、困難都不會被他表現出來,他永遠都認真而從容,目光銳利。

趙無眠能夠記起的自己第一次心動,就是去西寧前江一則在候機室敲代碼。

趙無眠看了下手機,快淩晨一點了。

江一則聽見趙無眠洗澡出來的聲音,擡起頭,“眠眠。”

趙無眠走到沙發前坐下,“你們公司大晚上還有事兒?”

“臨時出了點小問題,”江一則笑了下,“難免的。

你早點睡吧。”

“別睡書房了。”

趙無眠:“嗯。”

“不過我還不困,在醫院的時候睡太多了。”

趙無眠找了本書,抱了個靠墊躺到沙發上,“你繼續忙吧。”

江一則定定地看了趙無眠幾秒,目光才又緩緩移回電腦屏幕上,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我聽徐奕說,你明天要來我們公司?”江一則邊敲代碼,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趙無眠聊天。

“嗯,”趙無眠換了個方便看書的姿勢,“下午。

去見下徐奕新招的導演。”

江一則想到那個“導演”,張口嘴又閉上了。

過了會兒。

“徐奕尾款結給你了嗎?”江一則問。

“應該結了吧,”趙無眠想了想,“我看看到沒到賬。”

趙無眠點開手機,發現果然有一筆超出他日常餘額水平的“巨款”。

臨近月底了,趙無眠打算留點錢,剩下的打給李牧,讓他多買點學習資料,再添置點過冬的東西。

“讓我來看看這個月還剩幾天...”趙無眠點開日歷,發現已經是12月24號了,還剩一周左右。

趙無眠打完錢,又繼續看起了書。

看著看著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擡起頭,“明天...哦不,確切來說是今天,今天是平安夜。

你們公司不是還有美國人嗎,不放假嗎?”

江一則看了下日期,“平安夜不是國家法定節假日,你不提我都想不起來。”

趙無眠:“你在美國的時候也不過?”

江一則搖了下頭,“不過。”

趙無眠看了看他,“那春節呢。”

江一則敲代碼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也不怎麽過,頂多被拉去吃頓飯。”

“你知道我這個人其實沒有什麽生活情趣的,”江一則笑了下,“基本不會追求什麽儀式感,過節...對我來說只是商家賺錢的噱頭。”

趙無眠突然想起來,他追江一則的時候,大年初幾的堵在他家小區門口,中午碰見江一則一個人出來吃午飯。

然後說去喝奶茶就去喝奶茶了,好像過年一點安排都沒有,也沒什麽人需要交代。

確實。

就像單身的人不會去過情人節,獨自生活的人也談不上闔家團圓。

客廳裏突然變得很靜。

只有江一則指尖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和照夜白的爪子時不時“撫摸”貓抓板發出的摩擦聲。

趙無眠合上書,放在屈起的膝蓋上,“明天你有空的話,去花店買一支槲寄生吧。”

江一則不明所以,但還是應了聲,“公司樓下有一家挺大的花店,明天我去看看吧。”

“但我明天有可能要加班,”江一則又想了想,“回來的可能不會很早。”

“沒事,”趙無眠翻了頁,“晚點就晚點。”

時間已過午夜。

江一則敲著敲著電腦,偏過頭,發現趙無眠已經抱著書睡著了。

江一則輕輕地把書從趙無眠手裏抽走,找了張卡片當書簽夾在翻頁的地方,然後從臥室抱了床被子給他蓋好。

冬天的羽絨被有點厚,看起來蓬松而柔軟,趙無眠只露了一張小臉在外面,顯得白白凈凈的。

江一則輕輕在他額間親了一口,又繼續開始了工作。

第二天趙無眠醒來的時候,江一則已經去上班了。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頂著一頭呆毛,發現江一則在沙發扶手上貼了張便簽,告訴他早餐在保溫盒裏,以及白白已經餵過了。

趙無眠伸了個懶腰,感覺從來沒有睡過這麽徹底的覺。

趙無眠心情不錯,吃完早餐後去了趟學校,跟馬教授報備了一下,準備恢覆學術工作;中午是跟幾個同門一起吃的,大家說要慶祝他康覆出院。

騎車去TRN的路上,趙無眠還在想,幾年前的那個平安夜,他送別了最好的朋友,一個人看了場痛徹心扉的話劇。

那時候的他,覺得整個世界都不會再好起來了。

然而這個世界並沒有變得糟糕,或者說它一直都差不多,沒有趙無眠小時候以為的那麽好,也沒有他絕望中想象的那麽差。

他再一次選擇了跟江一則在一起,這是他曾經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去做的事。

北京城市沒有上海精致,冬天樹木也都枯了,灰撲撲的。

可趙無眠一眼望過去,形形色色的人在路途上各自奔忙,街道上好像又重新飄起了羊蠍子的氣息。

時隔多年,告別單身後的第一天,感覺...還不錯。

今天上午,TRN裏挺忙。

解決完昨天晚上臨時出的問題後,江一則召開全公司開了個會,總結目前的項目進度和潛在工作問題,要求一周內整改完畢。

其實在他們這個學歷和技術層次的人裏,江一則寫代碼的能力並不能算是封神,可創業伊始的時候,徐奕和Eric就默認他是領頭的那個。

不僅因為他全能,還因為不管幹什麽,他的效率永遠最高,方向最準確。

在他的帶領下,TRN經常進行這種自省性活動,革故鼎新,保持最強的活力。

江一則在工作上極為敏銳而認真,甚至有些苛刻,他們上午的會開得很長。

午間休息的時候,徐奕端著盒飯湊過來,“你今天看起來...精神很好嘛,一點也不像昨天熬到兩三點的樣子。”

江一則:“有嗎?”

徐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趙無眠提前出院了,”江一則說著,露出了一個沒克制住的笑,“他昨天答應跟我在一起了。”

徐奕頓時覺得自己手裏的盒飯不香了。

“說實在的我確實挺驚訝的,”過了會兒,徐奕說,“倒不是因為你喜歡男的,或者你喜歡趙無眠。”

“而是我真的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會這麽在乎愛情,會這麽喜歡一個人。”

徐奕嘖嘖稱奇,“你這麽理性強悍的人,感覺什麽事發生你的反應都差不多,都很可控很淡定。

你唯一流露出真實情緒,竟然是在談戀愛的時候。”

江一則深吸口氣,“你不知道他對我的意義。”

“......”

徐奕:“那你之前跟周達非打架也是因為趙無眠嗎?邵嶼跟我說的。”

江一則看了徐奕一眼,“是也不是吧。”

“那個時候我們剛剛分手,主要是我的原因。

然後周達非作為朋友替趙無眠來揍了我一頓。

當然,我也打回去了。”

這個純潔而有理的答案令徐奕十分訝異。

他原本以為會是經典的爭風吃醋,或是少年人才有的意氣之爭。

“總之,”江一則說,“我跟周達非的關系確實很不好,他看我不順眼,我看他也不順眼。”

徐奕有些奇怪,“那你怎麽不早說,我們就不找他拍宣傳片了。”

“他雖然是厲害,但優秀的導演也不少啊。”

江一則沈默片刻,“我覺得眠眠應該很喜歡跟他合作。”

“以前就是這樣。”

由於早上會開的時間長,他們午飯還沒吃完,周達非就來了。

在一種名叫周立群PTSD的影響下,周達非生平最討厭的就是呆在冰冷寬敞的辦公室,夾在一群西裝革履不說人話的商業精英中間。

趙無眠還沒來,周達非呆了沒幾分鐘就受不了了。

正好徐奕安排公司實習生何天下樓去買十幾杯咖啡,周達非看看時間還早,就說自己也一起去。

“你下單了嗎?”電梯裏,周達非問。

何天搖搖頭,“還沒。”

周達非:“那再加一個超大杯熱的焦糖瑪奇朵,和一個黑森林,一會兒單獨裝。”

何天把這兩樣加進購物車,有些猶豫,“這...這兩個一起,會不會甜得有點膩啊。”

“有人就喜歡甜的,”周達非說,“就像有人就喜歡奇奇怪怪的人一樣。”

“......”

午休時間是星巴克的高峰期。

人很多,要等很久。

周達非找了個空位坐下,在手機裏又點開了趙無眠這次寫的劇本。

這個劇本其實算是行活。

倒不是趙無眠偷懶,主要宣傳片的本質目的還是做宣傳,不適宜為了藝術性變得過於晦澀抽象。

但周達非從導演的角度覺得,這二者並非不可兼得。

他正看著,對面的何天突然站了起來,沖門口揮手,“趙學長!”

周達非一個回頭,趙無眠正一臉疑惑地朝他們這邊看來,他的目光在看到周達非的那一瞬間變得過分驚訝...甚至有一絲驚悚。

趙無眠站在原地楞了會兒,不知是難以置信還是不太敢認。

五六年過去了,他們都變了不少。

趙無眠變得成熟了,周達非...也變得成熟了。

但他們又沒怎麽變。

趙無眠還是個熱愛文學喜歡看書的理想主義者,一個帥哥;

周達非也還是個滿腦子藝術的炸毛青年,又一個帥哥。

何天的目光在他倆間來回打量,有些奇怪。

周達非站起來,笑著張開雙臂,“趙無眠,好久不見啊!沒想到是我吧!”

趙無眠沖過來,一拳揮到周達非身上,“好久不見個頭!肯定一回來就催我改劇本!”

作者有話說:

引用的那句話出自覆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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