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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地雷

趙無眠原本是被逼著穿上這條裙子的。

但他穿著穿著就不是很想脫了。

他從小就長得好看,雖然對自己的身材沒有什麽額外的要求,既不節食也不鍛煉,但乍一看竟然還蠻勻稱的。

這天排練結束後,眾人都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只有趙無眠還站在鏡子前目光炯炯地盯著女裝的自己。

周達非:“你這是女裝穿上癮了?我這裙子買得好吧。”

趙無眠打量著自己渾身上下的線條,這美到極致的曲線,這雌雄莫辨的身軀,這白皙光滑的皮膚,這若隱若現的光澤——是個人他就受不了好嗎!

一個完整的江一則俘獲計劃突然誕生。

全是地雷,等你來踩。

不爆不要錢。

趙無眠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長難以克制,“確實,你這裙子,買得可太好了。”

周達非:“…”

不知為何,總感覺我和裙子被利用了。

這天趙無眠因為沈迷自我欣賞,晚上與江一則的學習局去得晚了一點。

江一則:“下午排練很忙?”

“還行,”趙無眠編了個不真不假的說辭,“下午的時候我跟照夜白視頻了,它想我想得都鬧絕食了,就多聊了會兒。”

視頻是真的,照夜白絕食是假的。

別說絕食了,節食它都不可能。

但江一則又不知道,他點點頭沒再問。

接下來的幾周,江一則自以為敏銳地發現,趙無眠發生了一些變化。

雖然他們日常相處的時間依舊很多,但趙無眠開始變得極其坦蕩、非常坦蕩。

仿佛睡在他上鋪的兄弟。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搞一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或是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他開始表現得像一個真正的、沒有任何想法的筆直男同學。

可是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生氣或者疏遠,畢竟他到底還是沒有退掉那門荒唐的投資學。

江一則這次是真的困惑了。

困惑之中又有點害怕。

因為趙無眠真的是個腦回路很神奇的人,搞不好他被拒絕後的反應不是痛哭也不是絕交,而是...算了。

仔細想想,這真的有點像他能幹出來的事。

一場莫名其妙的追趕走到此處,本該是個平靜美滿的結局。

但問題是,此時的江一則已經不能接受“算了”。

在他喜歡趙無眠的大部分時間裏,他都沒想過要做什麽。

他知道趙無眠是個怎樣的人,也知道自己是個怎樣的人。

所以他像打了一針封閉,把喜歡和愛而不得的痛苦阻斷在沖向大腦的途中,讓一切按照他的計劃精準地運行下去。

可現在,它漸漸失效了。

江一則是個占有欲很強的人。

他已經開始沒有辦法容忍趙無眠跟另一個人在一起,他光想想都會失控。

他知道,現在不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好時機。

誠然,這是他們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可趙無眠是個出生在終點線的人,而他一無所有。

當然,江一則壓根兒不知道,趙無眠最近所有的變化都是冷靜思考後刻意安排的。

這貨雖然是個戀愛腦,卻還怪理性的。

在鏡子裏看見女裝的自己時,趙無眠沒有止步於擊節讚嘆。

他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他從男性的角度客觀思考一秒鐘,認為沒有人能拒絕穿著那條綠裙子的自己。

除非,不行。

於是趙無眠下定決心在幾周後,也就是話劇演出結束的當晚趁火打劫立即表白。

為了欲揚先抑順便掩護自己,這段時間在江一則的眼裏,趙無眠變成了“坦蕩筆直的兄弟”。

但實際上,這位兄弟背地裏幹的全是撩死人不償命的事兒。

比如期中考試結束後的兩周,江一則問他還去不去圖書館。

這段時間投資學課上沒什麽新知識。

趙無眠期中又考得還可以,壓根兒不需要江一則的繼續輔導。

但趙無眠故作驚訝,偷天換日的把臨時性的輔導變成了長期穩定的一起自習,哪怕沒書讀也要跟江一則一起去圖書館。

由於他操作隱秘自然,機敏如江一則好像也沒發現有什麽問題。

又比如,某節投資學上岳晨隨口抱怨周達非跟他們分進了一個暑期項目組。

趙無眠兩眼叮的一亮:“?”

咦?還有這種好事?

當天的古希臘戲劇概論課上,趙無眠軟硬兼施逼迫周達非將自己也拉進了那個項目組,因為他聽說其他系的學生也可以參加,只是不強制。

周達非很困惑,“你幹嘛不直接去找江一則?我們這組組長肯定是他啊。”

“我不想讓他提前知道,”趙無眠撅撅嘴,“那樣就沒有驚喜了。”

“...”

就這樣,趙無眠得償所願快樂似神仙,江一則偶爾的不對勁更是令他開心。

他覺得自己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奏效,連周日寫投資學題目都高高興興的。

現在他每個周日都會跟江一則一起去圖書館。

有必要的時候學學投資學,剩下的大部分時間裏江一則都在寫代碼或者做財務數據分析,趙無眠抱著一本比他倆年紀加起來都大的經典冷門書籍翻來翻去。

話劇演出前的那個周日,也是如此。

江一則:“下周就演了,你今天不用排練嗎?”

“不用不用,”趙無眠嘻嘻笑著,“但是下周五的投資學我請假了,你到時候要借我抄筆記啊。”

江一則沒什麽反應,點了點頭。

說句實話,他現在偶爾會懷疑趙無眠依舊跟他親親熱熱是因為第6周已經過了,沒法退課了,而趙無眠需要一個課後的輔導老師。

不過江一則的內心活動趙無眠當然是沒有註意到,他正對著一本書兀自蕩漾。

一切順利的話,下周的現在,他就是有對象的人了!

到時候他也可以像小說裏的學渣一樣,要求每做對一題,男朋友就要親自己一下。

想想還有一絲小激動呢。

趙無眠想著想著,自己偷偷笑了。

江一則看了他一眼,也沒覺得異樣,只以為趙無眠是讀書讀傻了。

畢竟,江一則的專業趙無眠不懂,同理趙無眠看的書江一則也沒聽說過。

不過今天這本,他倒是見過。

普希金的《葉甫蓋尼·奧涅金》。

他記得高中的時候,趙無眠經常帶與學習半毛錢關系沒有的閑書來學校,趁別人早讀自己偷偷藏在桌肚裏看。

有一次他負責執勤,趙無眠正看得入迷,眼角都紅了,被發現後為了讓他不要打小報告還塞給了他兩包零食,沖他笑得眼角彎彎。

江一則拿著那兩包零食,有點哭笑不得。

他那會兒跟趙無眠的私交機會很少,一時好奇,“你這是...哭了?這書講什麽的啊。”

趙無眠連忙把破舊泛黃的封面翻給他看,積極得像擺攤十年遇見了第一個顧客,“《葉甫蓋尼·奧涅金》,我正看到高潮,男主拒絕了女主,還決鬥殺死了自己的朋友。”

江一則點點頭,替他擋住了教導主任的視線。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本書趙無眠竟然還在看。

只不過這次竟然笑得這麽開心,看來這本書的情節確實非常跌宕。

趙無眠本來也就沒有認真看書,很快註意到了江一則在看他。

他有點不好意思,“怎...怎麽了。”

江一則知道趙無眠應該是不記得高中那件事了。

他像當年那樣看著他,像當年那樣開口,“這書講什麽的?”

趙無眠笑了笑,“你說情節嗎,還是涵義?”

江一則:“這有很大區別嗎?”

“區別很大的,”趙無眠說,“文學...像一種密碼,表面的情節和描寫與作者真實的意圖可能差別很大。”

江一則沒有再繼續追問奧涅金這本書,他對文學一向興趣不大,也不太能理解文學有什麽價值。

他關註的點是,趙無眠這次的回答比當年認真許多。

而趙無眠其實也有自己的小想法。

電光火石間,他決定為下周的表白埋下最後一顆“地雷”。

“我給你舉個例子吧,”趙無眠說,“你知道我名字的出處吧。”

江一則點點頭。

“那句詞叫‘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直譯過來就是月光繞過朱紅色的樓閣,低低地掛在雕花的窗戶上,照著沒有睡意的人。”

趙無眠說完,自己笑了。

“看起來描寫的全是月光和景色,實際上字字句句都是對親人的思念。”

江一則似乎思索了片刻。

趙無眠開始給最後一顆地雷點火。

他小心翼翼的,“下個星期五的晚上,我們的年度大戲就要演了,你有空來看嗎?”

江一則對文學詩詞鋪墊渲染一竅不通,什麽都沒看出來,“當然,給我留一個好點的位子。”

火苗滋滋的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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