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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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不關你事

除夕的家庭彼此相似,初一的家庭各有不同。

趙無眠昨夜在邵嶼的掩護下成功躲過一劫,但他本人無知無覺,就差把穿幫倆字寫在臉上。

任妍看的心知肚明,卻也沒戳穿,晚宴結束就放他一人滾蛋,什麽守歲炸鞭炮一概沒喊他。

初一的清晨,趙無眠難得睡到了自然醒。

等他抱著照夜白走下樓,發現全家都已經起了。

眾人其樂融融,一群不會做飯的正眾志成城地妄想煮出一份三鮮火鍋。

任妍是這次活動的主導者,她的主要目的是促進家庭和諧,至於火鍋...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喲,您終於醒了。”

任妍見趙無眠下樓,“你去跟邵嶼一起。”

“哦。”

趙無眠看看左右,頓覺人與人的差距比人與豬的差距還大。

他悄悄湊到邵嶼旁邊,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說…”

邵嶼:“?”

趙無眠:“江一則特別會做飯。”

邵嶼:“…”

趙無眠神采奕奕,面容傻逼,“在敦煌的時候,有一天我胃口不好,他專門給我炒了一碗土豆絲,還做了肉沫燉蛋呢。”

他說完,期待的看著邵嶼,滿臉都寫著“他是不是很厲害我是不是很幸福你這個沒眼色的還不趕緊誇誇。”

而邵嶼已經被手上的蛋餃折騰到懷疑人生,片刻都忍不了趙無眠這個腦殘了。

他把蛋餃往砧板上一拍,“你有病啊?!”

趙無眠傲嬌地哼了一聲,“你這明顯是羨慕嫉妒恨。”

“...”

趙無眠和邵嶼拌嘴的時候,江一則正在完成他過年的最後一項任務。

他每年過年只有兩件事:除夕陪田輕盈吃頓飯;初一給沙老師拜個年。

他覺得自己已經挺遵守中華美德和傳統習俗的了。

沙老師家所在的小區過年氛圍甚濃。

江一則拎著一個花籃,剛走到單元門口,就聽前方有人故作小聲地八卦:“又來了又來了,又被趕出去了。”

“嘖嘖,要我說這麽多年了,還想著來看看,就讓他進去吧。”

江一則腳步稍頓,旋即恢覆了正常速度,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旁邊幾位八卦人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似乎在尋找搭訕聊天嚼舌頭的契機。

沙老師家在三樓,江一則剛上一層樓,便撞上一人。

那是個中年男子,眼角爬上細紋身材卻並未發福,如果標準從寬大概也能算個魅力大叔。

他手上拎得滿滿當當的,一擡頭,正是那位死了都沒幾個人送殯的江海潮。

“一則?”看見江一則,他似乎有幾分驚喜,“你來看沙老師嗎?”

“嗯。”

江一則沒什麽表情。

“那...”

“麻煩你讓一下。”

江一則徑直走了過去,直上三樓。

初一沙老師家人很多,江一則沒坐一會兒就走了。

這大好的日子,他們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起江海潮這個人。

等從沙老師家出來,江一則不出所料地在門口看見了守株待兔的江海潮。

他甚至懷疑江海潮是故意的,故意挑大年初一清早來探望,就算被沙老師趕出去了說不定也能逮著兒子。

但聰明的人相處,就是不說廢話。

江一則:“你找我有事兒?”

江海潮笑了笑,皮厚讓他比田輕盈少了幾分怯意,乍一看還真像個慈父。

“一則,這,咱們倆也難得見面,找個地方坐坐吧。”

“行。”

不答應還不知道被江海潮纏到什麽時候。

這年頭傳統節日的氣氛淡了許多,管它什麽日子賺錢才是根本,大街上竟沒幾家店是關著的。

江海潮找了一家品茶的地方,他跟這裏的老板是朋友,帶著江一則這種狀元兒子進去很長面子。

江一則壓根兒懶得理他。

他對附庸風雅沒有興趣,江海潮還在點單,他就開口了:“我不用喝什麽,有話直接講吧。”

“一則,你平時很忙吧,”江海潮笑著說,“爸爸看你好像都沒有什麽休息娛樂的時候,還是要勞逸結合啊。”

“還行吧。”

江一則端起面前的茶杯聞了一聞,只覺得燙。

“要是缺錢的話,就跟爸爸講。”

江海潮說,“爸爸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以後...”

“但是你還有個女兒。”

江一則面無表情道。

“她...”江海潮沒想到江一則如此直接,面上有些赧意,喝了口茶才繼續道,“唉,是個女孩兒就不說了。

就她那學習成績啊,能有你一半兒好就算是祖墳上冒青煙了,爸爸對她,是沒什麽指望的。”

江一則偶爾吃錯了藥有一顆溫軟良心的時候,也會發自內心地覺得,江海潮確實不是個玩意兒。

他對自己和田輕盈不好,對他第二個老婆和女兒也不咋地,整個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報覆世界活著的。

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始終好好對待的就是他當年的班主任沙老師。

他父母早亡,是靠著沙老師的資助才上完了學,對她一直視如親媽。

可沙老師過分正直,不能忍受江海潮跟田輕盈結婚生子後又拋妻棄子的行為,於是江海潮多年來大恩難報,最終漸生悔意。

此刻,江一則面對江海潮形容女兒的刻薄話語實在是不好評價,他沈默片刻,“您還有別的事兒嗎?”

“呃,”江海潮試探著問,“你現在,在平市還是一個人住著嗎?”

“嗯。”

江海潮嘆了口氣,“住在北京不好嗎?你不喜歡有別人在的話爸爸可以單獨給你一套房子,省得你寒暑假還要來回跑了,平時有什麽寢室不好放的東西也可以放那裏啊。”

江一則:“謝謝,不用了。”

江海潮有些失望,但也沒有執著,很快便轉換了話題。

這不是他第一次試圖把江一則從平市拐到北京。

江一則很小的時候江海潮這個人是不存在的。

一直到江一則讀初中的時候,或許是江海潮發跡導致自我良心發現,又或許是江一則展露的驚人智商震撼了他,總歸他也想起來要關心關心這個一歲後就沒見過的兒子。

田輕盈沒舍得拋棄江一則,但她天天忙著花天酒地和顧影自憐,只扔了一套小房子讓他自生自滅。

於是江海潮自認為自己得來了機會。

他漸漸開始對這個兒子關懷備至,打錢、聊天,甚至提出過要把他接到北京去。

“北京高考容易一些。”

他這麽勸江一則。

那個時候江一則已經高中,剛剛拿了省數學競賽一等獎。

他都沒怎麽考慮就拒絕了,這種他本就可以自己做到的事他不想欠別人人情。

可江海潮沒有放棄。

他每每看著江一則那傲人的學習成績,再看看第二個老婆生的爛泥扶不上墻的女兒,就深感後悔。

他繼續對江一則循循善誘,但江一則那會兒忙得要死,還過得壓抑,理都不理他。

就這樣過了一兩個月。

江一則高二的寒假,江海潮專程跑來平市探望他,卻意外得知他去北京了。

江一則是去參加國家級數學競賽的。

這場比賽最終讓他獲得了60分的高考加分,甚至可以直接保送Top高校的數學系。

但他再次拒絕了面前的坦途。

一年以後,江一則在高考中裸分摘得頭名,以省理科狀元的身份進入A大經院金融系。

江一則走的每一步,巴巴湊上去圍觀的江海潮都目瞪口呆。

他自己讀書時也算是學霸,混了這麽多年也有個人模狗樣,但這個兒子依然是他一生中最得意、最成功的作品。

只是這個作品總想著飛,江海潮是又驕傲又心急。

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當年離婚了,這麽些年下來對江一則的關懷也是著實發自真心。

然而,江一則對此毫不在意。

他自幼年起便獨自一人活在這個世上,孤狼獨行。

父母都是他人生中無關緊要的人,不給彼此添麻煩是最好的結果。

這天江海潮毫無眼色地拖著他聊了好多,什麽時候回校,畢業後的打算...亂七八糟林林總總,江一則不怎麽有興趣,但也耐心答了。

直到江海潮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同學。

江一則倏地擡起頭,一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敵意。

“呃,”江海潮有點惶恐,覺得自己恐怕是踩到地雷了,“爸爸就是隨口問問,隨口問問。”

“不關你事。”

江一則一口喝光面前半涼的茶水,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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