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又一只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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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哪個方向行走,並不是阿芙拉輕率地隨口一說。

那個方向能夠感受到妖怪的氣息,可那氣息並不渾濁、卑劣或惡意,只是在神明的感知裏,像一盞狐火一樣燃著輝光,明顯得一眼能夠看出來。

阿芙拉想要仔仔細細地解釋清楚、以防他人的擔心,沒想到晝陸生已經輕快地拍了拍自己的羽織:“走啦。”

小姑娘歪了歪頭,站在原地沒動彈。

已經走出兩步的妖怪少主回頭看她,笑容有點兒無奈,但又透著十分的妥協。“怎麽?不在前面帶路的話,我可就要隨便往哪個妖怪的方向走了哦?”

阿芙拉又想了想,突然露出一個燦然的笑容。她不再試圖解釋什麽,而是直接展開仙子光翼,輕飄飄地飛離了地面。她繞著奴良陸生一邊飛一邊指路,如同放下了心裏的巨石、如同剝開層層怯生生的外殼、露出一個新的自己。

“這就對了。”仿佛知道阿芙拉在想什麽,晝陸生溫和地說。“撒嬌可以、流淚也可以,發脾氣當然更加沒有問題。我想,除了我之外,我們奴良組的所有人,也絕對會把那個膽敢惹你哭泣的家夥扯出來暴揍一頓的。”

阿芙拉有點兒害羞地捂了捂臉頰,又放下來,眨了眨眼睛。

“不需要每件事情都分得清清楚楚,”奴良陸生又說,“總之——再依靠我一點、盡情地依賴我吧。”

這一刻顯露在妖怪少主臉上的表情,無疑是屬於領導百鬼夜行之主人的霸氣。

在這樣堅定地、不允許說出否定答案的目光之下——

“唔唔、知道了……知道啦!”阿芙拉小小聲地回覆,一扭頭,展翅飛到了前面去。

奴良陸生沒有阻止小姑娘羞澀的逃跑舉動,也假裝看不到阿芙拉忙著在臉頰邊扇風、又鼓起臉有點兒為自己行為惱火的可愛舉動。

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安定而沈穩地,守望著神祗的背後。

***

路途並不十分遙遠,無論對於仙子阿芙拉、還是對於經歷過磨礪的奴良陸生,都算不上什麽;沿途也沒有遇見什麽人類或妖怪,仿佛為了這次會面、已經提前準備過了一樣。

距離越近,那種正在接近大妖怪的預感也就愈發強烈。

白日裏身為人類的晝陸生伸出手來,調整了下腰間的刀,不動聲色地戒備著,時刻將阿芙拉收攏在守護的範圍裏。

……不過,說到刀劍。

奴良陸生忍不住想到曾經被折斷、被粉碎過的彌彌切丸。繼承自祖母櫻姬的破魔刀,一直以來陪伴他打敗過許多強敵的妖刀,如果能像其他刀劍付喪神一樣化作人形的話、不知會是什麽模樣呢?

之前一直沒有考慮過這件事……那麽,下次有機會的話,問問其他的刀劍男士吧。

奴良陸生下定了決心之後,將這件事放在了心底,再一次將註意力凝聚在幾步之遙的大妖怪身上。

伸手撥開細長的茅草,晝陸生搶先一步走了出去。

靜立在湖水邊的妖怪,轉過頭來。

——妖怪的衣著裝扮很有沖擊力。

透明羽紗,寬廣大袖,提花柳枝長絝後露出兩條如狐尾般的裝飾,臉上戴著狐面具,掩藏在其後的眼睛看不出神色。

在奴良陸生坦坦蕩蕩的打量下,這位存在感驚人的大妖怪,慢吞吞打開了手裏的折扇,如同這個平安京時代的任何一位貴族般、掩在了自己的唇前。——這是很明確的拒絕交流的姿態。

就在兩個妖怪無聲之中膠著的時候,慢了一步的阿芙拉,悄悄從晝陸生的肩膀上探出頭來。

她睜著眼睛,“啊”了一聲,很明顯是意識到了什麽的樣子。

不會有錯。自經歷了那段破碎而憂傷的夢境之後,無論是感知中的狐火,還是這位妖怪毫不掩飾表露出的狐耳、狐尾、狐面具,都直白地揭示出了對方的身份:九尾狐玉藻前。

阿芙拉得到了兩個人同時的註視,她卻沒有像以往一樣率先露出笑容。這位備受寵愛的神明先是深深、深深地吸進一口氣,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很好、很好,眼圈沒有紅,鼻子雖然有點酸但還可以忍住,眉毛、眉毛不要皺起來,努力——

微笑。

沒辦法。昨夜夢境的沖擊依然歷歷在目,幸福的破碎永遠令人哀慟,更別提阿芙拉始終是一個哀他人之痛的小姑娘、更別提她能夠切身感受到與家人離別的悲傷。

但是,在上一個世界、面對風之使者神樂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不要再自以為是地同情別人,否則,居高臨下的憐憫會變成侮辱。

阿芙拉在心底給自己加油打氣,然後努力直視著面具後玉藻前的雙眼,客客氣氣地問:“請問,這是……是在找我嗎?有什麽事嗎?”

她頓了一下才想起來自我介紹,“啊不好意思,我是阿芙拉·萊迪,這位是奴良陸生。你應該是玉藻前,對吧?”

湖畔一時間沒有人回話,小姑娘明顯開始有些坐立不安,看表情就知道她下一步就要拼命去思索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話。她臉頰上開始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粉色,眼睛雖然還努力望向玉藻前,但是因為緊張而慢慢泛起水霧來。絲毫沒有神祗自覺的小姑娘翕動了下光翼:“如果……我猜錯了的話,”阿芙拉帶著點兒羞恥說,“你知不知道,永泉親王的行宮怎麽走……?”

奴良陸生:“……”

玉藻前:“……”

奴良陸生:“……噗、咳,哈哈哈。”

先是被特別有禮貌的打招呼哽了一下、又被小姑娘蝸牛一樣退縮回自己殼裏的行為可愛到,腹黑的晝陸生忍不住笑出了聲。

明白過來自己被笑話了的阿芙拉,捏起拳頭,啪啪地捶起了妖怪少主的肩膀,連臉頰都氣得鼓了起來。

“好過分啊!哼哼。”阿芙拉小聲抱怨,“是在欺負我嗎?陸生?”

“哪有拿這種問題去問本人的啦!”晝陸生躲都不躲,哈哈笑著任由阿芙拉捶他——說實話,這力氣連核桃殼都砸不開吧?——更別提小姑娘一邊試著發脾氣一邊還怕打疼他的樣子,完美!可愛程度加倍了!

兩個人玩鬧了一下,調整好了心情,才再一次轉過去看向玉藻前。而該說是叫人驚異還是預料之中呢……在剛剛兩人如同小孩子般打趣的時候,九尾狐妖僅僅只是站著,站在原處,用眼神無聲地守望著這一幕。

奴良陸生這一次再和對方對上視線的時候,收斂了隱隱對抗的敵意、也收斂了剛才的笑容,左手扶住刀柄,右手按在阿芙拉放在他肩膀的手上。“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嗎?堂堂九尾狐玉藻前,讓我們家小姑娘又做噩夢、又不辭辛苦親自來見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站在這裏的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半妖少年,而是奴良組三代目。——從那雙經歷過血與火的眼睛裏,清清楚楚寫明了絕不後退的堅定意志。

默認了自己的身份,玉藻前終於開口。

“哪裏。沒什麽。我只是想看一看、被白龍神召喚來的新神明而已。”

“……沒了?”

“哦?你希望我還有什麽目的?”

面對晝陸生瞇起眼睛的不爽表情,玉藻前倒是移開了折扇,故意叫人看見他不屑、嘲諷、戲弄的笑意。

晝陸生看起來有點想和面前的大妖怪打上一架:“就為了這點小事瞎折騰人?!我看你是仗著阿芙拉性格好——”

“不用擔心啦。”

阿芙拉插話進來,手指有點兒不安地卷了卷發尾。

奴良陸生條件反射地以為這是他家小姑娘在勸他別生氣,結果擡眼一看,阿芙拉居然在對那個傲慢的九尾狐貍精說話——嘿呀更氣了!

為什麽??明明是他先來的!再說了,這是他們家的家養神明吧?!

沒能接收到身邊突然變質的白學現場,阿芙拉憑借過於真實的夢境與敏銳的直覺,非常耿直地直球保證道:“是在關心兩位晴明大人吧?我不是故意接近他們的。”

面對著大妖怪突然強烈起來的壓迫感,阿芙拉沒有露出畏懼的神色,反而認認真真再一次打直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在找到刀劍付喪神的同時,我也會努力保護平安京的。”阿芙拉想了想,給出了最後的致命一擊:“所以,不用這麽擔心啦,沒問題的。”

玉藻前捏緊了扇柄。他看上去簡直像是被冒犯到了,妖氣濃烈地幾乎要蒸騰起來。“你以為我會關心平安京嗎!”這句話從他的齒縫間擠了出來,“我恨不得一把火燒了它!要不是你們這些神明——”

“餵餵,這我可不能當做沒聽到,”奴良陸生把阿芙拉往身後一擋,“你在對我妹妹說什麽無禮的話呢!”

——年紀輕輕的少年少女。

——守護著彼此的兄長和妹妹。

——燃燒著強烈意志的眼睛。

仿佛被火焰燙到了一樣,玉藻前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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