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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末尾提了這麽一句。】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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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其他的法寶,看著他那張憋到發紫的臉,才大發慈悲, 把他扔進一個氣泡裏。

裴明知剛要動手, 唐韻就踢了氣泡一下, 看著摔在氣泡裏的裴明知, 笑著道:“我勸你不要拿出刀劍,這氣泡可不結實, 你再掉出來我絕對不會幫你第二次。”

裴明知眼裏滿是不解,受傷的問:“米瑪,為什麽要這麽做?”

唐韻冷笑著炸了他一句:“我已經知道當初在岸邊救我的人不是你了。”

裴明知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立刻道:“但我也幫了你啊!是我把你抱進水裏的,這些年我對你的心也不是假的,我是真的喜歡你的啊!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

唐韻捂住耳朵,冷漠的把他踢進水牢裏:“我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一句喜歡, 我不舍得剜掉自己的耳朵,但我舍得割了你的舌頭。”

裴明知滿臉受傷, 無措的看著他, 好像他才是那個被傷害了的純真姑娘, 唐韻多看他一眼都覺得紮眼。

她甩尾游走,在水牢外面下了一個禁制,讓外人都看不到這裏面還藏著一個人。

唐韻聽見他慌張的聲音,笑意更濃:“喊吧,喊大點聲, 喊到我高興了也許就放你出來了呢?”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只做一件事,就是在水牢外欣賞裴明知的痛苦。

人長期處在黑暗聽不見任何聲音的房間裏, 很快耳朵就會適應,周圍的聲音會變得越來越嘈雜,慢慢的人連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然後那些聲音會越來越大,震耳欲聾,直到把人逼瘋。

唐韻心裏的戾氣不散,米瑪池子裏的半池珍珠,就是這麽來的。

到了該和裴星攬契約的那天,唐韻才離開了水牢,走之前她仔細的把水牢進行了加固,裴明知和米瑪的關系連他最親近的屬下也不知道,如果一切順利,她能把他關在這一輩子。

看到裴星攬的時候,唐韻隱約覺得面前的人有哪裏不太對勁。

他腳下綠色的陣法是很深沈的綠,比墨綠還要深,看起來已經有一點像是黑色。

裴星攬穿著黑色的軟甲,鳳眸狹長眼尾收的銳利,他臉上黑和紅兩種顏色用的都很極致,明明是清冷的長相,卻因為這濃墨重彩的用色,多了些貴氣和張揚。

她明明記得,裴星攬清朗如竹,一身高嶺之花的氣質,今天卻像朵墨色的牡丹花。

讓她莫名覺得熟悉,就很像……很像她們家殿下。

唐韻這麽想著,心裏失笑,她從沒這麽長時間離開殿下,現在大概是想殿下想傻了,看見名字相似的人都覺得像他。

這種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一直持續到他們簽訂契約後一年還沒有消散,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強烈起來。

唐韻修煉的閑暇時刻,看著在院裏練劍的裴星攬,有時候不禁會懷疑,殿下是不是裴星攬的兒子?不然兩個人怎麽會如此相像?

不過這個念頭也就一閃而過,裴星攬至死沒有留下一絲血脈,這是她親眼瞧見的,做不得假。

唐韻從裴明知的戒指裏找到了化形藥,當晚親身經歷一下化人的痛苦,痛到大汗淋漓神志不清的時候,她好像感覺到殿下在摸著她的頭,擔憂的喚她陽和。

那觸感是那麽的真實,唐韻挨過最痛的時候,都不舍得掙開眼睛,想再縱容自己聽一會。

化形成功後,同上世一樣,裴星攬把她帶到了軍營。

唐韻進入軍營第一個月,她找到了前世背叛裴星攬的兩個叛徒,然後尋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好日子,一匕首一個,把兩個人抹了喉嚨。

她這裏不存在什麽沒做過就還是無辜,去他麽的無辜。

被他們背叛,獨面獸潮的裴星攬最無辜。

唐韻在水池裏洗幹凈了手,一轉眼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裴星攬。

她心裏一緊,思索著應該怎麽跟對方解釋,按理說他應該懷疑不到她身上,可裴星攬素來謹慎……

裴星攬看著她手腕處的傷口,問:“怎麽受的傷?”

唐韻心裏有些緊張:“練習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

裴星攬的手覆蓋在她受傷的地方,深綠色的靈力一閃,原本的傷口恢覆如初:“要抓緊時間去提高自己的靈力,就因為你的靈力太弱,身體才總會受這種小傷。”

這個動作讓兩個人的距離很近,唐韻看著他的目光,又恍惚了一瞬,才道:“是,殿下。”

這兩天,裴明知不知道怎麽的被救了出去,唐韻雖然不意外,還是略微緊張,加大了訓練力度,然後仗著未蔔先知的劇情,肆意給裴明知使絆子。

他要收覆的手下,她先去,他要采的靈藥,她先采,他要殺的人,她去救。

一年下來,裴明知看著她都說不出虛情假意的情話了,唐韻每每看著他氣到無法維持不了體面的臉,心裏都極為舒爽。

唐韻把一切都準備齊全,該殺的殺,該提拔的提拔,只待獸潮來臨的時候能夠推裴星攬上位,一舉打破這個幻境。

可等到獸潮來臨的那一天,她卻突然突破,突破的時候是不能移動更不能被打攪的,裴星攬把她留在宮中,獨自帶著軍隊前去禦敵。

等到唐韻突破完成,就得到了屬下背叛,裴星攬身受重傷的消息。

裴明知在他們防禦最薄弱的時候,強行把她擼回了宮中,塞進了那個熟悉的水中牢籠裏。

大概是為了報覆她,他掀開了偽善的面具,當著唐韻的面,寫下了淩遲裴星攬遺體的旨意,然後把已經傷痕累累,處刑後不見人形的屍體搬到她的籠子外。

唐韻赤紅著眼,掰不斷這個特質的籠子,只能看著裴星攬的屍體發爛發臭,最後蚊蟲附著其上,肆意□□。

一生為國的他,死後屍體歸於狗腹。

若是怨恨能為刀,唐韻已經把裴明知千刀萬剮,千刀萬剮也不足以平息她的惱恨!

唐韻所有後手都好像被一個不知名力量阻攔著喪失了作用,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讓人無法反抗的巨手,把所有的劇情撥亂反正。

獸潮愈演愈烈,裴明知以她為籌碼威脅鮫王禦海對敵,唐韻短暫的重見天日,刺殺裴明知再次失敗,但得到了一個自殺的機會,當她把匕首反插進自己心臟裏的時候,面前的畫面再次破碎重組。

唐韻碎成了滿地的光,一陣天翻地覆後,她睜開眼看到了站在身前的青鸞鳥。

青鸞鳥梳理著自己的羽毛,嫌棄道:“送去了,這路我都飛了十來年了,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我說派只小鳥給你送,你還非要我去……”

唐韻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尾巴,轉身就朝水牢裏飛去,春暄見她轉頭就走,喊道:“米瑪……你幹什麽?”

“我有急事,改天再找你。”

唐韻在牢房外用力繪制好了陣法,看到天快黑了,才游到岸邊。

她這次沒有直接露面,而是悄悄的用水靈力偷襲,費了些力把裴明知敲暈之後,套頭打斷了他的胳膊和雙腿才把他扔進水牢裏。

唐韻本來想把他的舌頭也割掉,但是那樣會讓他嘴裏的鎮魂珠落出來,只能作罷。

順利的跟裴星攬契約,唐韻開始察覺到世界的惡意,裴星攬必然被背叛,叛軍不是張三就會是李四,她不可能殺掉裴星攬所有的屬下,只能自己更快的變強。

唐韻把所有的時間都花費在修煉上,裴星攬偶爾會勸她過猶不及,她試圖給他劇透真相,每次想張口的時候都被無形的力量控制的說不出來,只能對他搖搖頭,說一句:“我想快點能幫到殿下。”

上一世所有的轉折都是在她突破的那一次,這次她要加快突破,親自陪著裴星攬面對第一波獸潮。

裴明知再一次在這個時間段獲救,唐韻眉頭緊皺,她覺得這個世界的重要劇情像是釘進了木板的釘子,她可以隨意在兩顆頂子上繞線,但是釘子不會變,該發生的也一定會發生。

唐韻一邊與裴明知虛與委蛇,一邊跟著裴星攬四處征戰。

她保留了米瑪的一個習慣,依舊會從各地帶紅繩回來,只是她手閑不住,喜歡把紅線打成絡子再掛到樹上。

裴星攬很喜歡這一樹紅絡子,常會在樹下休息,安靜的看著她修煉。

唐韻依舊覺得裴星攬身上有一種熟悉感,但時間緊迫,她已經沒精力去深思這熟悉感從何而來。

到了獸潮來臨之前,唐韻成功突破。

她跟著裴星攬一起到了無名洲,細心找到了這次的叛軍並成功斬殺,可獸潮卻變了,從上百只變成了上千只,人在高大的野獸面前顯得那麽渺小,他們一支軍隊,根本無法面對獸潮。

他們需要更多人,需要更多皇子的支持。

唐韻被野獸的利爪貫穿胸口的時候,眼前的光影破碎重組,她第三次在大海裏睜開眼。

唐韻這次沒有跟裴星攬出去天南海北的征戰,她留在宮中,輾轉於幾個殿下之間威逼利誘,擴大了裴星攬的軍隊,同時打壓著裴明知難以出頭。

拉攏水瀾洲的時候,她又見到了大祭司。

大祭司深深的嘆了口氣,道:“米瑪,裴星攬是天殺星的命格,不宜為王,他心中亦沒有稱王的念頭,你再強求,不過是妄造殺念。”

唐韻像是被戳了肺管子,她緩解著怒氣,轉身問:“我在大祭司嘴裏,好像從沒聽到過一個好命格。”

她步步緊逼,問:“大祭司告訴我什麽才是好命格?憑什麽有人卑鄙無恥卻能生來為王,有人一生為國為民,只因為命格不好就得死於非命?!”

唐韻怒火直沖腦門,燒出了眼淚來,她咬牙切齒的問:“這命公平嗎?”

大祭司還是神仙般慈眉善目的模樣:“天道向來公平。”

唐韻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天道不公,但我會去做我們殿下的公平。”

她轉身離去,等到裴星攬回來的時候,成功他獻上三個兵符。

她的目光只落在權柄上落在遠方,沒有註意到裴星攬動作間的僵硬,好像有另一股力量,要掙脫束縛而出,又很快被壓制了下去。

他眸裏的憐惜掙紮也一同被壓制回身體深處,眼眸裏黑色的靈力一閃,碧色的靈力又被吞噬了大半。

這一次,唐韻又失敗了。

裴明知不知道使了什麽手段,陛下下旨換將,一番雞飛狗跳後,召集的軍隊死了個七七八八,最後還是只剩裴星攬一個人禦敵,唐韻自己抹脖子自殺。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七□□次……全部失敗。

唐韻從大海裏掙開眼睛的時候,眼裏已經沒有一點光,她冷漠的分析利弊,總結了失敗的經驗,就按部就班的修改自己的計劃並執行。

等到跟裴星攬契約的那一天,裴星攬從深黑色的法陣中走出來,擡眼看向她的時候,唐韻差點以為他會叫她一聲陽和。

她裹了層層堅冰的心微動,那顆她以為已經無堅不摧的心臟,就因為這樣相似的一眼,從隆冬渡春,溫暖了下來。

唐韻難得露出一點笑,道:“殿下,我好像眼花了,看你的靈力都是黑色的了。”

她一直緊繃著的精神力,因為這一剎那的松懈,徹底疲軟,唐韻眼前一黑,重重的倒了下去。

裴星攬周身黑紅色的靈力吞噬了最後一點碧色,他伸出手,靈力絲線托著唐韻的背,把她溫柔的送回他懷裏。

裴星攬的身體裏,一道冷淡的聲音開口:“你我不能登位,大祭司從不出錯,你我登位必然民不聊生。”

裴執瀾把唐韻抱起來,道:“你不登位,這個輪回就不會結束,就算你的鮫人承受的住,我也不會讓我的陽和繼續承受折磨。”

裴星攬問:“就算負罪整個國家?”

裴執瀾手附在唐韻的額頭上,安撫性的靈力不斷輸入,讓她睡的更香。

他道:“我甘當此罪。”

裴執瀾安放好唐韻,召集麾下所有兵馬班師回朝,打著清君側的名號,逼王回木靈洲修養。

大權在握,裴執瀾的第一道命令從王宮發出:剝奪裴明知皇子的爵位,貶為庶人,押送至水牢。

第 58 章   他們的觀梧宮。

裴執瀾跟著唐韻經歷了幾世, 看她受苦自己卻掙脫不出,他本來就不算是好人,現在已然是心冷至極, 對付自己未來的父皇沒半點心軟。

他派遣人羅列了裴明知的罪名, 歷史向來由勝利者書寫, 只要他透露出這個信號, 真真假假的消息自有人替他奉上,裴明知一下就成了天下第一有罪之人。

獸潮壓境, 裴執瀾不動,其他人只能完全依著他的意,要什麽給什麽,哄著他趕快動。

裴執瀾輕而易舉的分化了裴明知經營起來的勢力,他觀惡的靈力,在裴星攬身體裏也沒有得到壓制。

藏著每個人秘密的骯臟惡意肆意湧進他的耳朵裏,由不得他去拒絕。

他分明是坐在正大光明殿上, 卻好像坐在修羅殿上,黑沈沈的惡意籠罩其中, 讓他連他們的臉都看不清。

裴明知的勢力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偶爾還是會跳出幾條漏網之魚。

侍衛在裴執瀾座下回稟:“殿下, 前將軍武陵這幾日暗中為裴明知走動,買通了水牢駐守,想在今天晚上偷偷把裴明知偷運出去,我們要不要抓住他們?”

裴執瀾不在意:“讓他救吧。”

有了希望,才更見絕望。

裴明知也是時候出去聽聽, 聽聽他現在的好名聲,一死了之從來都不算痛苦,痛苦的是付諸一炬, 痛苦的是生不如死。

裴明知是被藏在泔水桶裏運出去的,他半身都泡在黏膩的泔水裏,令人作嘔的味道充斥著他的鼻腔,可是他一動也不敢動,只要不被發現,他就還有重整旗鼓的機會。

大隱隱於市,救他出來的武陵把他安置在嘈雜的巷子裏,他們不敢用丫鬟,只能自己出去采買。

街頭巷尾都傳著他的笑話,小孩子唱著嘲諷他的歌謠從他身邊跑過,連街頭的說書先生提到他都先的啐一口。

裴明知像一只過街老鼠一樣,用鬥篷把自己牢牢遮住,他的畫像現在還掛在懸賞處,那區區一兩黃金更像是一個巴掌一樣扇在他臉上。

但沒關系,他還有勢力,只要有勢力就還能東山再起。

裴明知只有這麽想著的時候,那顆好像被撕碎了一樣疼的心才能好受。

他的疼和絕望都化成對裴星攬的怨恨和詛咒。

他是天生的王,裴星攬再怎麽好又怎樣,他的命格註定當不成王,他就是卑鄙無恥強搶他的東西,置黎明百姓和國運不顧。

這麽自私自利,他怎麽能當王?

等到他拿回一切的時候,一定要撕下裴星攬那張偽善的臉,讓所有人都看看,裴星攬是怎麽賊喊捉賊,搶了他的王位的。

半月後。裴明知還是生活在巷子裏,靠武陵接濟著,他常年被米瑪接濟,對此習以為常,絲毫看不出武陵逐漸黑沈下來的臉色。

武陵給他的算什麽呢?

破房子冷餐冷食,他忍受著這裏的生活,就是忍辱負重臥薪嘗膽了,屬下就應當更積極的為他謀劃才是,這才哪到哪啊,他可是天命之王啊!

他想的那麽理所當然,當清都的官兵把他從屋裏扯出來,押在刑車裏的時候,他一臉不敢置信。

裴明知探出頭,他看向兩側的人群,想從中找到他屬下的身影,他期待著下一刻就有一群蒙面的兵馬劫持他殺進皇宮。

但是一個人都沒有,人群給他的只有嘲笑,果皮還有石頭。

“這就是那個裴明知了,聽說他呀可是皇子裏最廢物的一個,都這麽大了,飯都不會自己吃呢。”

“哈哈哈哈怎麽可能,他是皇子,又不是傻子。”

“誰知道呢,人人都那麽說。”

“那他豈不真是個傻子?”

“那他也是個罪大惡極的傻子,做了那個多壞事,死了都汙了一片地。”

裴明知的手緊緊的攥著欄桿,但是這籠子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材質做的,無論如何都折不斷。

忽的,他瞳孔一縮,看見了人群中的武陵,武陵拋著手裏的金子,嗤笑一聲,轉身離開了。

裴明知憤怒的砸向欄桿,不忠不義的狗東西,竟然只因為一兩黃金就背叛他。

目光短淺!!目光短淺!!如果他集結勢力,幫他打敗了裴星攬,得到的豈止是一兩黃金?

裴執瀾邊指揮著前線對抗獸潮,邊分出精力親自下令,把裴明知押回原處。

水牢中裴明知下半身長期泡在汙水裏已經失去的直覺,他眼睛渾濁,頭發散亂,早已經不見當初半點風采。

他壓榨出身體裏的最後一點靈力,把要靠近的魚群逼走,上頭的小小窗口被拉開,兩具屍體準時被扔了下來。

剛才環繞在他身邊的吃人魚調轉方向撲向那兩具屍體,血色漫開,沒有正式辟谷的裴明知咽了咽口水,他好像聞不到池子裏腐臭的味道一樣,拼命的扯動鎖鏈,想要去啃一口水裏漂浮著的屍體。

等裴執瀾與裴星攬合力,平覆獸潮回來時,裴明知已經被吃人魚啃幹凈了半張臉,他僅剩下的一只眼睛緩緩轉動,看見站在遠處的裴執瀾,露出驚恐和畏懼的神色。

他掙紮的往後縮,嘭的撞在後面的鎖鏈上,再也不動了,摔進水裏,巨大的水花引得吃人魚們一哄而上。

渾濁的水面又漫開了一層血色。

裴執瀾面前的場景碎成光粉,他略微頭暈,緩過神面前已經徹底換了一副場景。

他皺起眉,看向面前的鮫人,問:“我的貓呢?”

海面之上,米瑪溫柔的笑了笑:“小貓咪和那簇小火苗都已經被我送出去了。”

她打量著裴執瀾,感慨道:“比起裴明知,你更像我家殿下的孩子。”

裴執瀾聽到唐韻也一起出來了,表情才緩和下來道:“不像,他不負天下。”

米瑪聽出他的未盡之意,垂眸淺笑:“不負天下……你幫了我的忙,按照我對那只小貓的承諾,這株九心蓮贈予你。”

裴執瀾接住飛到他面前的蓮花,擡眼,米瑪手裏一顆淺碧色的魂珠飄向他。

米瑪溫聲道:“他的魂珠也予你,願你不覆我二人後塵……”

……

【宿主!!宿主快醒醒啊!】

唐韻猛地睜開眼,心跳不止,她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天,飛快擋在身前,但沒有出現熟悉的水刃。

輪回……結束了?

【宿主,你怎麽了?你沒事吧?】

聽到系統熟悉的聲音,唐韻緩慢的坐起來,她看向四周,已經回到了掉下山之前的地方。

輪回真的結束了,但是她並沒有救下殿下。

唐韻低垂著頭,她好像被無數只大手拉扯著向下墜,無論怎麽掙紮都只能被拉進地獄裏。

來這一遭,就是為了告訴她宿命無法抵抗嗎?

無論重覆多少次,無論是不是未蔔先知,劇情都會走到既定的終點。

唐韻擡起手,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她想要痛哭一頓,但眼淚都已經在幻境中流幹了,能心裏滴滴噠噠的流血。

系統擔憂極了。

【宿主,你在藥神秘境都看到了什麽,失敗了嗎?男主好像也受了重傷,你們都遭遇了什麽?】

唐韻把藥神秘境中的事簡單的跟系統陳述了一下,她沒有詳細說後面反覆失敗的事,那稍微回憶都讓她頭疼欲裂。

她抱著頭緩了一會,才起身去看旁邊昏著的裴重流。

“重流?”

唐韻輕輕晃動了下他的肩膀,裴重流的轉過頭,皺起眉,然後緩緩睜開眼,迷糊道:“陽和?”

“你怎麽樣?”

唐韻扶他站起來,看著他的臉,心裏覺得而有些微妙,覺得像什麽,又說不上來。

裴重流搖了搖頭,抱著自己的胳膊道:“我覺得有點冷,心口不太舒服。”

唐韻換上關心的表情,扶著他的胳膊,擔憂道:“我扶你回去看看醫師。”

裴重流感覺心臟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虛弱的點了點頭。

唐韻突然轉頭,草叢裏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過來,暴起幾個揮劍刺來的黑衣人。

裴重流嚇了一跳,召出長劍抵擋,唐韻動作果決,拿出自己的扇子,一揮一扯割掉了其中一個人的腦袋。

她在幻境裏跟著裴星攬已經殺了太多的人,動作幹凈利落,沒有一點拖沓。

溫熱的血濺到了裴重流的衣領上,他面色蒼白的擡起頭,看著表情冷漠,睫毛都沒眨一下的唐韻,心裏一陣發冷。

他動作停頓的這一瞬,身後的黑衣殺手越過他,從一個刁鉆的角度直直刺向唐韻。

一道紫色長鞭破空而來,卷著那殺手的脖子把他抽到了一邊。

黑紅色的法陣亮起,裴執瀾宛若殺神降世,裴重流只見一道道重影在他眼前閃過,不一會,那些黑衣殺手就七零八落的倒了一地。

唐韻看著陽光下的裴執瀾,心裏幹枯的泉眼仿佛被人用力鑿了一下,然後那下面壓抑著感情就像是活水一樣噴湧而出,流淌在她身體裏的每一處。

她眼眶發熱,她的殿下還好好活著,沒有被關起來,沒有死在戰場上。

裴執瀾見她委屈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揉了下她的眼角,道:“來救你了,怎麽還哭?”

唐韻嘴唇微顫,心裏有千言萬語,道:“殿下你不是被監察衛抓走了嗎?”

裴執瀾握著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彎上,拎著她往陣法裏走,道:“那不是我隨便進出的地方嗎?”

唐韻楞了下,回想起來,她剛來到這的時候,裴執瀾確實還帶她去監察衛恐嚇她來著。

裴執瀾轉頭看了眼裴重流,裴重流想起那一頓毒打,畏懼的避開他的視線。

裴執瀾攬住想要回頭的唐韻,把她壓在懷裏,法陣一閃,回到了他們的觀梧宮。

第 59 章   殿下過得好。

唐韻在裴執瀾懷中醒不過神, 她還沒完全從輪回中抽離出來,幾十次的輪回,她用盡千種手段, 都沒辦法救下她的殿下。

她雙手環住裴執瀾的腰, 創傷後應激反應, 無論大腦怎麽發號施令, 身體都不接受控制,一根手指也不願意松動。

裴執瀾縱容她賴在懷裏, 幫她順了順垂在身後的頭發,問:“怎麽了?”

唐韻貪戀他的聲音,想讓他多說話,回答:“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我很沒用,殿下陷入險境,我卻怎麽都救不了殿下。”

裴執瀾在裴星攬的身體時把唐韻每一次的努力都看在眼裏, 命運與她作對,只有裴星攬才是變數, 單憑她根本不可能勝利輪回。

這是米瑪和裴星攬對他的告誡, 於小貓咪來說其實是無妄之災, 若不是他參與其中,小貓咪根本不用面對這些。

裴執瀾安撫性的把她也罩在自己的大氅裏,問:“然後呢?你放棄我了嗎?”

唐韻立刻道:“當然沒有,殿下即使我……即使我從沒有成功過,但無論重覆多少次, 我還是會用新的辦法救你。”

裴執瀾胸腔震動,他下巴抵在唐韻頭發上:“這就夠了,我知道有人一直在救我, 對我就足夠了。”

唐韻眼前還殘存著記憶裏的血色,一次一次的死亡和重生疼痛都是真實存在的,無能為力的沈重的壓迫著她的神經。

她陷進了牛角尖:“不夠……這還不夠。”

裴執瀾握住她冰冷的手,然後解開自己的大氅給她披好,他看著她泛著水色的眼,慌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半晌,他幹巴巴的道:“你再這樣看著我,我就要問你為什麽又和裴重流混在一起了。”

唐韻僵住的大腦緩慢轉動,問:“不看就不問了嗎?”

裴執瀾還是想問的,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只能板著臉點頭:“嗯。”

唐韻就低下頭,用行動回答,那不看了。

她不看了,裴執瀾還是心塞,他不理解,陽和為什麽每次都碰上去給裴重流連累,任他怎麽威脅警告,都管不住她。

他悶聲開口:“那裴重流有什麽吸引你的?”

嘀嘀咕咕一句,唐韻沒聽清楚,擡起呆呆的貓眼,問:“啊?”

裴執瀾被她看的後悔,大步朝書房走去:“我說門口怎麽空蕩蕩,讓我給你寫春聯,寫了也不見你去貼。”

他忍不住,又酸了一句:“我剛被帶走,你就跑出去玩,家裏都不顧。”

唐韻聽著覺得哪裏不對味,但是這指責放在裴執瀾的角度確實又很有道理。

她理虧,就只回答第一個問題:“我想等殿下回來一起貼。”

裴執瀾控制著自己的嘴邊的肌肉不要做出表情,淡淡道:“嗯。”

他突然停下來,屁顛屁顛做他小尾巴的唐韻就一腦袋撞倒了他的後背上,捂著頭懵懵的擡頭,用眼神問怎麽了?

裴執瀾壞事得逞,嘴角勾起一點又收回去,責怪道:“怎麽這麽笨。”

這樣一看,小貓兒又一點都沒有在輪回裏殺伐果決的樣子了,軟乎乎的很可愛。

她能有自保的能力很好,可他更喜歡她溫軟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裏面只映著他。

嗯……可愛。

唐韻靠在裴執瀾懷裏,患得患失的焦慮感得到緩解。

她覺得自己得了輪回後遺癥,只有在心裏種滿名為“殿下很好”的靈植能好,每當裴執瀾受傷難過死亡都會視程度枯萎“殿下過得好”,每次挨著裴執瀾,拉拉衣袖摸摸頭抱一抱,“殿下過得好”則會相應生長。

唐韻被腦袋裏奇奇怪怪的想法逗笑,心情輕松了一點:“我笨的時候,說明殿下好好的,我要是很厲害了,一定是殿下需要我很厲害了。”

她也搞不懂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麽,但說的還蠻開心,道:“我情願一直被殿下說笨。”

裴執瀾聽她嬌嬌軟軟的語氣,心裏突然在意起來,問:“你對誰都是這麽說的嗎?”

唐韻看著他的眼睛,有些心虛,心虛的不是她不是對誰都這麽說,心虛的是她只對他這麽說。

有些人心虛的時候會躲躲閃閃,有些人會用理直氣壯來掩飾。

唐韻是後者,她硬邦邦的反問:“殿下為什麽這麽問?”

然後……就換裴執瀾心虛了。

他是前者,拿起桌上的春聯,轉身快步走出去:“不是說要貼春聯嗎?還不跟上?”

唐韻在他轉過身後,挺直的背稍微放松下來,小跑著跟上。

她見裴執瀾就要直接貼,問:“不用拿梯子嗎?”

裴執瀾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指尖黑色的靈力托著春聯飛起來,漿糊一刷,啪嘰,喵喵喵喵四個大字就喜慶的掛在了他們家的黑木大門上。

唐韻把臉埋在進大氅裏,不知道是為自己剛才犯傻的話尷尬多一點,還是為他們殿下在未來在宮人眼裏人設崩塌尷尬多一點。

裴執瀾對她的反應不滿,手指勾住毛毛領,稍微往下扯:“看看,貼歪了沒?”

唐韻無奈,只能擡眼去看,再看一眼還是尷尬,沒靈魂的附和:“不歪,板板正正。”

裴執瀾這才滿意了,唐韻也不知道他貼正個對聯有什麽好得意的,反正他回去的背影就寫滿了得意。

唐韻嘴角微微勾起,用金色的靈力把貼好的對聯又往下壓了壓,心裏道:查詢好感。

她突然來這麽一句,系統卡頓了一下才回覆。

【叮咚~您當前對裴執瀾的好感度:89 裴執瀾當前對您的好感度50。】

【89?!宿主?宿主你……??】

唐韻心裏對自己這個數值倒是沒有什麽意外,只是看向那個五十,她眼睫顫了顫,緩緩垂下了眼。

果然,自作多情是人的劣根性,她也根本不能免俗。

系統感覺到她的失落,躊躇著想要開口,又遲遲不知道怎麽說。

唐韻往院裏走,在心裏自言自語:也好,少了一樁牽掛。

聽到這句,系統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又咽了回去。

唐韻看著書房裏裴執瀾的身影,狀若無意,很平淡的問:我完成任務後可以留在這嗎?放棄我那個首富的願望,還有我曾經的身體,可以留在這嗎?

【不行的宿主,用你們那的話來說,你的靈魂現在是在這個世界辦了一個短期簽證,簽證時間到了就是會被彈出去的。】

他看唐韻更失落的眼神,不忍心的安慰了一句。

【不過宿主,如果你一定想要回來,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成功完成任務回到自己的世界後,有機會等到我們的二次綁定,那樣你可以把任務獎勵申請成回到這個世界,主腦會為你辦一個長期簽證,那時候你就可以一直待在這了。】

唐韻問:二次綁定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為您積極爭取的話,大概有百分之三十。】

還不到一半。

唐韻覺得冷,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問:那我可不可以,可不以告訴殿下我什麽時候會回來?

【宿主,你不可以透露任何關於系統和劇情的事,何況我也不能保證什麽時候會二次綁定你,歸期什麽的,都不能確定。】

唐韻露出一個艱難的笑,道:挺好的,這樣沒有退路也挺好的,我就不用去嘗試了。

系統少見她這樣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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