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桃花眼微微彎著，他笑了起來，眼裏流轉著蠱惑人心的光芒。

“傻一點也好……”他按著小鳳凰的腦袋，眼神充滿憐憫，語氣卻帶著幾分愉悅，“好騙。”

溫思渺沒理他，啄了一下他的手指。跳動的火苗從他指尖一閃而過，到底是沒有燒上去。

不，她不傻，只是被騙得心甘情願。

夜間的風吹著，體內魔氣翻滾洶湧，宋之懷閉上眼，眼皮下的那對瞳孔，在黑與紅的交替中變換。

他依然捂著小鳳凰的眼睛，沒有讓她看見自己現在的模樣。

“回去了。”他道。

溫思渺輕輕「啾」了一聲。

這還是宋之懷第一次從正門進魔宮。

他還記得他第一次踏入魔界的樣子。

光禿禿，灰溜溜，比從前宗門大戰後被夷為平地的荒原還要荒涼幾分。

只保留血性與獸性的魔沖他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把他當成了新鮮的食物。

哪怕他身上的魔氣起到震懾作用，它們表面對他小心翼翼，一旦他虛弱，這些魔就會成為他生命的最大威脅。

他的靈府也是這樣。

靈府是修士內心的映射，渴望什麽，便會出現什麽。

但他什麽也不渴望，他的心裏，只有血腥、殺戮與仇恨。

入魔，是第一個洩憤點。

他殺了不少人。

從人界殺到魔界，腳下魔物的屍體堆積成山，再也沒有一只魔敢忤逆他。

它們畢恭畢敬，卑微溫順地，把宋之懷請進了魔宮。

從此以後，他成為了魔宮的新主人。

魔宮與魔界的大致面貌差不多。

大理石砌的宮殿，腳底是冰冷生硬的地板，面前是死灰的墻壁。

掠奪來的財富全部堆積在地下一層，沒有審美能力的魔不會把心思放在如何裝修宮殿上，它們更加在意今天能抓到多少儲備糧。

千百年來，魔宮一直都是這個模樣。

這是魔宮的第一次大變樣。

宮門是鑲金的雕花門，腳下鋪著華麗奢侈的絨面地毯，兩處的墻壁上雕刻著歷代魔王的畫像，甚至以天然石作為點綴，多了些繽紛的色彩。

極盡奢侈，金碧輝煌。

他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這一切，低頭問懷裏的罪魁禍首：“雕像哪來的？”

溫思渺不說話。

那只修長的手摸了摸她的羽毛，嗓音低沈又溫柔，“我知道你已經可以說話了。”

他明顯感覺到，懷裏的小鳳凰抖了抖。

這小鳳凰，這些天被好吃好喝地供著，天靈地寶不要命地拿來給她當靈泉泡，羽毛的顏色都艷麗許多。

那是鳳凰成長的象征。

她自己呆呆的不知道，他心裏卻是清楚的。

神獸在化形之前就可以口吐人言了。

她在化形的邊緣徘徊，又怎麽可能不會說人話。

一人一鳥對峙了一會兒，察覺到他身上危險的氣息加劇，溫思渺放棄抵抗。

“讓那些魔弄的……”小鳳凰乖乖地說道，“它們很樂意做這個。”

能說話也不過是前幾天的事情，但是習慣了鳥叫，她忽然覺得保持這樣也挺好，這才一直沒有口吐人言。

畢竟她不知道宋之懷現在是以什麽樣的心態面對她，嚇著他可不好。

裝修宮殿的時候，溫思渺才發現，這些魔還有著西方龍的喜好，喜歡金燦燦的、華麗的珠寶。

構想推翻了一版又一版，最後折中，采用了這麽個方法，那些魔一個個不知有多熱情，一口一個「鳳凰大人」，然後馬上去辦事了。

天知道一開始她看見一宮殿隨意丟棄的財寶時，心情有多覆雜。

溫思渺沒缺過錢，從前在山裏不需要花錢，用什麽師父都能變。

後面偶爾下山，去跟現代社會接觸，師父在社會上有身份，有點工資還是可以花的。

她的物欲不強，對真正華麗奢侈的東西興趣不大，自然也花不出什麽錢。

之後來到了快穿小世界，被安排的又幾乎是不缺錢的身份，想要什麽招呼一聲便是。

饒是如此，溫思渺還是覺得這太暴殄天物了。

果然是沒有靈魂的魔族，太無趣了。

青年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渺渺和它們相處得很好。”

溫思渺非常誠實說：“其實還好，主要是因為它們怕你。”

他的心情這才緩和些許，沒有那麽陰陽怪氣了。

宋之懷漫不經心地撫摸著她的羽毛。

小鳳凰的聲音，是清麗、甜軟的少女音。

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懵懵懂懂討好人的時候，僅僅是一個聲音，已經足夠誘人。

一路向前走，便是魔王的寢宮。

體內嗜血的氣息還在洶湧。煞氣是魔族的天性，大部分魔族之所以只是魔物，就是因為主導它們思想的是體內的煞氣，使得它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殺戮的本能。

從入魔的第一刻起，宋之懷就在與體內的煞氣作鬥爭。

他自然不想淪為魔物。

否則，那些魔第一時間就會撕碎他的身體。

宋之懷躺了下來。

他半閉著眼，溫思渺趴在他的胸口，無辜地看著他。

卷翹的睫毛又密又長，唇形也很漂亮，他的五官完美得像是造物主精雕細琢的得意之作。

他忽然說：“他是我的父親。”

這個「他」是誰，他沒有明說。

但結果已經顯而易見。

“九歲那一年，我覺醒了靈力，但因體質特殊，不被允許修煉。那時我只以為自己資質不爭氣，沒有資格成為修士。結果轉手便被掌門送進一家商會。”

不是天賦不好，而是天賦太好。好到根本不需要當修士。

那商會專門幹倒賣丹藥的勾當，他特殊的體質便成了藥源。

在親生父親眼裏，他不過是個爐鼎的孩子，只因是兒子才留了一條命。這條命更發揮更大的作用，何樂而不為呢？

“我被關了兩年，後從商會逃出，拜入萬青宗，從外門弟子做起，再拜入三長老門下。”說到這裏，他面露嘲諷。

之後的故事，溫思渺也大致知道了。三長老也是看上了他的特殊體質。

不過是換了個地方被囚禁。

“你是不是要化形了？”他忽然直勾勾地註視著她。

然後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他的血與肉，勝過任何補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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