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仿佛有煙花轟然炸開。

可這是冬至，哪裏有什麽新年的煙火？

他恍然大悟，不是新年的煙火，而是心上的煙火。

他微微勾起唇，“好啊。”

一盤餃子見了底，夜色漸深，溫思渺也該準備回去了。

再不回去，守夜的宮人還以為她失蹤了呢，事情鬧大了可不好。

溫思渺起身，桌下的貓似有所覺，一下子便從貓窩裏跳了出來，跟在她的身後。

溫思渺俯身，摸了摸它的頭，“回去了哦。”

貓：“喵——”

“會來看你的。”她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從小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溫思渺發現，書案已經被清理過，那張胡亂抓來掩蓋畫的宣紙也被抽走了。

雖然未幹的墨洇了出來，整幅畫有些糊，卻無法掩蓋住畫原本的色彩。

背景是大雪天，幾簇紅梅綻放枝頭。少女披著鬥篷，低頭品茶，膝上蜷著一只乖軟的貓。

雖然身上多處細節都被勾勒，但他沒有畫五官。

這是一幅沒有完成的畫。

只是紙的底端寫了一行字，溫思渺悄悄瞥了一眼，應該是宋之懷的筆跡。

只是這字洇了墨，糊成一團，什麽也看不清。

她只好作罷。

轉眼，便是除夕。

年與年更替之際，總是宮裏最熱鬧的時候。在紅燈籠與紅窗花的襯托下，冷冰冰的宮墻也添了幾分人性的色彩。

除夕夜開了宵禁，京城裏也很是熱鬧。隔著一堵墻，也能聽見百姓舞龍的樂聲，鑼鼓喧天，好不歡快。

宮宴也辦得浩大熱鬧。

遠在邊疆的太子凱旋，帶著韃靼簽的請降書，匈奴進貢的駿馬，還有十幾個胡族準備的各色寶物，琳瑯滿目，光是運寶貝的馬車，就排了長長的一列。

女皇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便是不喜歡熱鬧的她，也多飲了兩杯，“諸位愛卿，今日有喜報，有瑞雪，有除夕，便歡飲罷！”

受氣氛感染，溫思渺也忍不住喝了一點酒。

宮裏的果酒，入口是甜的，入了喉才嘗到辛辣。喝的時候感覺度數不高，連喝了兩杯，才有了些後勁。

她微醺的時候，便格外乖巧，頂著朦朧的意識看歌舞。

這種時候，總有些不懷好意的人趁機作亂。

“公主……”步元殊站在她面前，舉起手中酒杯，“敬公主一杯。”

溫思渺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反應卻是不大，目光移向別處。

步元殊好不尷尬。

他知道，醉酒的人比較好說話。若是錯過了這一次，他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皇夫已經等不及了。

“公主殿下……”再擡起頭時，他的目光溫柔如水，如汪洋般令人沈溺，“去年元月時，花市燈如晝。不知今年元宵，是否有幸再與公主同游？”

“不好意思……”溫思渺卻忽然起身，“本宮還有事，步大人請便。”

她好像看見渺渺了。

步元殊的笑容僵在嘴角，剛準備繼續說下去，溫思渺轉身就走了。

前方隱隱傳來一聲貓叫。

他氣得重重把酒杯壓在桌上，溢出的酒水灑了滿手。

“給臉不要臉！”他憤然罵道。

他雖是庶子，可也是丞相家的人，為了做駙馬放棄官途已是極大犧牲，溫思渺卻對他愛搭不理，這不是存心整他麽？

京中傾慕他的貴女不在少數，皆被他以溫思渺擋住。若是溫思渺貿然拋棄他，這讓他在京城裏怎麽做人？

不行，不行。

他調整呼吸，心道一定要想到一個辦法……一個逼溫思渺嫁給他的辦法……

溫思渺追著貓，一路追到了宋之懷住的小院。

身後的宮女已經服了。追不上公主沒關系，直接去找宋先生就行，她肯定在宋先生這兒。

小院的門開了一條縫，輕輕一推，便覺得熱意撲面。

屋裏竟不知何時已經燒起了地龍。

其實溫思渺前兩天剛來過一次，當時還沒有燒，她覺得冷了，便把懷裏的暖爐抱得緊了些。

所以這地龍是為她而燒的麽？

書房裏點著蠟燭，門前綴著燈籠，一路走過去，都是綿延不絕的燈火。

貓跟著她，歡快地在地上打滾，看得溫思渺不由得嫌棄地皺起眉：“你再打滾，一會兒就別往我懷裏鉆。”

貓：“喵！”

它當真聽懂了她的話，翻了個身，馬上規規矩矩地站好了。

溫思渺笑著把它抱了起來。

裏面忽然傳來宋之懷的聲音：“渺渺，進來吧。”

溫思渺有意揶揄他，便道：“宋先生是在叫誰？”

那貓也配合地「喵」了幾聲。

門後青年的嗓音染了幾分笑意，“是渺渺。”

小姑娘……

溫思渺推門而入。

他在作畫。

“上次那張畫得不好，之後被洇透的墨毀了……”宋之懷解釋道，“我便重畫了一張。”

桌上的紙果然是新的，筆墨還未幹透，畫中的少女仍未著五官。

溫思渺問他：“畫上的是誰？”

他也低低地笑了起來，道，“渺渺。”

他望著她，透過那雙沒有色彩、卻如星辰一樣明亮的眸，道，“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臉麽？我想為畫補上五官。”

溫思渺恍然大悟，難怪那天那些公子哥站得筆直，原來是要他來「摸」五官啊。

可惜最後還是畫成了那樣。

她點頭道：“好。”

宋之懷的嗓音溫和：“冒犯了。”

他的手撫上了她的眼睛。

動作輕柔，指尖冰涼，像是晶瑩的雪花落在心上。一接觸，便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的嘴角彎彎，在畫上點了幾筆，少女的五官便變得靈動而傳神。

“改日我會親自送去明珠宮……”他溫柔誘哄，“好不好？渺渺。”

溫思渺已經分不清這醉意，究竟是酒香醇，還是他的語氣溫柔惑人。

她低聲道了句好。

宋之懷作完了畫，喚聞棋收去晾曬。聞棋進來的時候，還抱著一壇酒。

經他說，是去年埋下的。乍一開蓋，便有芬芳撲鼻。

屋裏的燭火綿延，手裏是溫熱的清酒，宋之懷端著小巧的酒杯，與她輕輕觸碰：“公主殿下，新年快樂。”

“多喜樂，長安寧。”

感謝紀崽崽鐘愛老秦的催更符以及大家的其他禮物。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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