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元殊乍一進來，看見的就是這番景象。

容貌昳麗的少女垂著眼專註品茶，看上去安靜而乖巧。貓蜷伏於年輕男人的膝上，神色倦怠慵懶，不時愜意地翻一翻身。

一片歲月靜好。

倒襯得他這個外來人，打破了室內的好氣氛。

他是個沈得住氣的。便先朝著溫思渺一拜，“公主殿下，好久不見。”

又轉而看向宋之懷，微笑道，“宋先生，叨擾了。”

溫思渺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看上去懶洋洋的，竟是與趴在宋之懷膝上的貓有幾分相似。

倒是宋之懷溫和道，“宋某有失遠迎，請步大人諒解。步大人隨意坐吧。聞棋，斟茶。”

他這麽一喚，後方的房間裏走出來一個與溫思渺年紀相仿的少年，端著茶水，恭恭敬敬地給步元殊添了一杯，“步大人慢用。”

溫思渺好奇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原來他是有書童的呀，她還以為這麽大一院子，他又行動不便，畫院吝嗇到連個服侍的人都不給他配呢。

不過，想到宋之懷剛剛的做法，她便忍不住笑。

她的茶，是宋之懷親自倒的。到了步元殊這裏呢，就是眼睛不便，要傳書童來了。

這人呀，真是小心眼，一點虧都不吃呢。

溫思渺始終沈默不語，步元殊習慣了她這性子，倒也不尷尬，在她旁邊那張桌子坐了下來，轉而對宋之懷道：“今日我下朝的時候，同僚與我談到臘月將至，宮裏的梅花該開了，便想著早早來宋先生這兒打個招呼，下個月好來討幾張臘梅圖。”

步元殊雖是庶子出身，說話做事卻落落大方，看起來俊秀爽朗，確實是個容易討女兒家歡心的性格。

說起來，京城中傾慕步元殊的貴女也有不少。那位嫡子早早定了親，是門當戶對的小姐。如此一來，受人矚目的，便是這位庶長子了。

宋之懷道了聲好。

“說起來……”步元殊抿了口茶，問得不動聲色，“今日公主怎麽也在宋先生這？莫非公主殿下也心心念念著宋先生的臘梅圖？”

“嗯……”溫思渺大大方方地點頭，“我還惦記著他的貓。”

似乎是為了配合溫思渺，趴在宋之懷膝上的貓恰時擡頭，沖著她「喵」了一聲，嗓音乖軟極了。

步元殊眼裏閃過慍色。他壓下心中不滿，依舊笑著道，“皇宮裏的人多浮躁，也就只有宋先生這樣性子的，能沈得住氣養只貓兒。”

“生活所迫罷了……”宋之懷淡淡一笑，撓了撓貓的下巴，“我眼睛有疾，貓兒幫了我不少忙。”

涉及敏感話題，步元殊也是個懂眼色的，說了句「抱歉」便避之不談，把話題轉向了別處：“許久未見公主，公主近來可好？重陽節那日登高，見公主似乎未能盡興，下個月的賞梅宴，也不知是否能與公主再聚。”

溫思渺還沒說話呢，宋之懷膝上的貓卻先「喵喵」叫了起來，似乎是不滿極了。

它掙紮兩下，索性跳出宋之懷的懷抱，轉而撲進了溫思渺的懷裏。

柔軟的貓毛蹭了滿臉，癢得溫思渺差點打噴嚏，註意力也就被那貓吸引了去。

等安頓好了貓，她才回過神來，歉意一笑：“抱歉，方才沒有聽清……步大人在說什麽？”

步元殊的手指用力捏著杯柄，差一點便要捏碎。他眼角的餘光從那只礙眼的貓身上掃過，嘴角笑容不變，“無事，改日再與公主商量。”

反正有皇夫這層關系在，日後他們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

溫思渺「哦」了一聲，沒有在這個話題上追究下去。

宋之懷始終笑得溫和。

坐了一會兒，步元殊便有些沈不住氣，找了個理由告辭了。

什麽要臘梅圖，那只是個借口。不過是今日下朝見了公主的侍女。

這個人他有意收買過，讓她幫著公主偏袒他，而後她便領他來了宋之懷這。

他雖然是庶子，好歹是丞相家裏出來的，叔叔還是當朝皇夫。

那宋之懷算什麽東西？一個罪臣之子，還是個瞎子，能進畫院算是女皇憐憫他，有什麽資格與他競爭？

便是他，都自知配不上公主殿下……宋之懷那廝，頂多是個玩物。

步元殊走後不久，溫思渺這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書院就在不遠處，她走著走著，卻繞到畫院來了。

她揉著懷裏的白團子，有些不舍，但仍是說道：“宋先生，我還有些事。”

“公主去吧。”

宋之懷仍然用的是溫柔的語氣，充滿了善解人意，“貓有些粘人，公主不用心軟，給我便是了。”

這話落入溫思渺的耳內，便是「你只管去，不用心軟，反正你也不心疼我」了。

她扯了扯嘴角，壓下心底上湧的一絲絲內疚，忍不住腹誹。

步元殊算什麽，才說幾句話就沈不住氣跑了，活該他混了這麽久還入不了她的眼，只能靠流言蜚語蒙蔽眾人的視線。

瞧瞧宋之懷，這才叫高啊。

便是連她這個心裏清楚宋之懷本性的，每每見他這般，也總忍不住被他觸動。

她小心翼翼地扒開了貓的爪子，沒忍住，又揉了揉它的肚皮，話裏有幾分不舍：“宋先生，我往後可以來看貓麽？”

宋之懷嘴角噙笑，“當然，殿下請隨意。”

得了滿意的答案，溫思渺這才放下心來，把拽著她袖子不放的貓還給了宋之懷，自行離開。

宋之懷擡起頭，出神地凝視著她離去的背影。

所謂「凝視」，不過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判斷她腳步聲漸行漸遠的方向，自然是看不清的。

當正常人當久了，這個習慣總是改不掉。午夜夢回時，他也時常會懷念自己能看清一點東西時的樣子。

可惜現在，什麽也沒有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連小姑娘的樣子都看不見。

似乎是察覺到主人情緒的低落，貓擡起頭，輕輕地「喵」了一聲。

“這一次你做得很好……”宋之懷慢悠悠地揉著它，溫聲道，“但還不夠。所以，要慢慢努力。”

感謝劫??（輸入法沒有你ID的黑心，給你比個紅心哈哈哈）的靈感膠囊，龍瀟（我看見了你欣賞繁體字的靈魂）、陌離（後面的符號也打不出來，蘋果輸入法殺我QAQ）的催更符。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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