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老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與溫思渺對視。

她的確看不慣這個小姑娘。

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在上歷史課的時候尤其明顯，簡直就是對她這個歷史老師的蔑視。

她檢查了一下她的作業，寫得也很不走心，很多大題幹脆直接列關鍵詞，可偏偏大部分都是正確的，選擇題也很少出錯。

她早就懷疑溫思渺是對著答案抄的了。

這些題目都是從網上下載下來的，想要搜到並非難事，只不過江高對手機的管控非常嚴格，老師們這才放心大膽地直接從網上下載題目。

溫思渺才轉來幾天，肯定不懂江高的規矩，估計是偷偷摸摸把手機帶來了。

小小年紀不學好，盡走些歪門邪道，時時刻刻挑戰著她這個老師的權威，怎不叫人生氣？

尤其是長得乖巧又漂亮，是最容易討人喜歡的類型，歷史老師就更看不慣了。

這麽幹凈漂亮的女生，怎麽會來到這種學校？

她一定有問題。

歷史老師不表明來意，溫思渺便也不開口，二人便這麽僵著。

還是歷史老師率先拍了拍桌子，“溫思渺，你自己看，42題。”

辦公桌上放著兩張答題卡，一張是溫思渺的，一張……看名字不認識，應該是那個女生的。

42題是歷史的主觀題，文綜試卷按照地理、政治、歷史排序，溫思渺記得自己寫到這裏的時候已經很不耐煩了，所以答案幾乎都是直接標序號列關鍵詞。

反正寫了就行，她也沒有考高分的欲望，不空題就好了。

然而奇異就奇異在，另外一張答題卡，幾乎是她答案的擴寫版。

她所列舉的所有知識點，另外一張答題卡都一字不漏地抄了上去，並且寫出了完整而標準的答案。

女生的字跡整潔又漂亮，是標準的正楷。

溫思渺會寫簪花小楷，但那是用毛筆寫，如果換上黑色水筆，再加上沒有耐心，字跡就會連在一塊，看上去就仿佛在畫畫。

態度一目了然，高下立見。

那老師見她沈默，只是冷哼一聲，“現在知道老師找你什麽事了吧？”

溫思渺沒有說話。

那女生比她高半個頭，校服拉鏈一絲不茍地拉著，雙手交疊於身後，趾高氣昂的模樣仿佛鬥勝的公雞。

歷史老師卻是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你這種學生，我見得多了，很多學生剛進江高的時候都這樣，改不了外面帶來的那些壞毛病。

可你要記住，這裏是江高，不是你外面的那些普通中學，江高與他們是不一樣的！”

說這話時，歷史老師的眼裏有著異樣的神采。

溫思渺註意到，她只是情緒激動，但是沒有佩戴紅袖章。

霧蒙蒙的眼鏡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看不清歷史老師眼珠子的顏色，但想來暫時也是正常的。

“洪姍姍最近歷史學得很認真，幾次考試都在進步，人家那是真才實學，看課本一行一行背出來的。

你瞧瞧這用詞多專業，什麽管仲「按照土地不同情況分等級征收農業稅」……幾乎是把課本原話搬來了！”

她話鋒一轉，看向溫思渺：“你除了會說什麽叫工商食官，還會些什麽？好好的課本不看，天天看些有的沒的，我看你需要端正你的學習態度！”

溫思渺滿頭問號。

出這道題的是她，問她什麽是工商食官的，也是這位歷史老師。

她不過是回答她的問題，這也有錯？

歷史老師越說越來勁，直接給溫思渺敲定了罪名，根本不聽她的解釋，“不是不清楚江高的規矩嗎？那我就告訴你，在江高，作弊被抓到，是要被送去心理改造室的。晚自習跟我走一趟！”

溫思渺摸了摸口袋裏僅剩的餅幹。

夜晚……

又是夜晚。

那個女生被抓走，也是在晚自習。

因為晚自習被帶走不會影響課業？

……還是說，有些功能，只有在天黑以後才會開啟？

溫思渺一直沈默不語，歷史老師只當她被她的這些話說動，冷哼了一聲，又說，“念在你是初犯的情況下，我就不調監控給全校看了，你去心理改造室待一天，好好反省一下為什麽要來江高。”

哪知道，原本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忽然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歷史老師的心微微一跳。

這小姑娘看著溫順無害，就跟沒有脾氣似的，只是時常板著一張臉，自帶生人勿進的氣場，才讓人覺得她如在雲端。

正是因為這樣，她突然笑起來，才格外奇怪。

“老師……”小姑娘問，“您沒有看監控呀？”

說出這句話之後，溫思渺明顯察覺到，旁邊洪珊珊的氣勢弱了不少，似乎在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要不是歷史老師一直在拿她跟溫思渺做比較，盡力為她刷存在感，洪珊珊恨不得原地消失吧。

“那當然……”歷史老師冷笑道，“怎麽，你還要我調監控看看你抄襲別人試卷的醜態？”

連抄都不走心！

人家洪珊珊寫得那麽認真，溫思渺就抄了幾個關鍵詞，當誰看不出來她的敷衍呢？

溫思渺搖了搖頭，“其實老師如果有時間，看看監控也沒事。”

歷史老師的臉色「唰」地一下沈了下來。

她命令道：“回教室去！”

小姑娘無辜地眨了下眼睛，分外聽話地離開了。

只是那個眼神，帶給了歷史老師不少觸動。

這件事情的邏輯鏈是很脆弱的，歷史老師也知道，是自己一時沖動。也許調查了監控，又會是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但她不願意。

好不容易能出一口氣，怎麽可以落了自己的面子？

她朝著洪珊珊招了招手，“洪珊珊，你這道題答得很好，明天上課的時候你來給大家講講思路……”

洪珊珊臉色蒼白，尷尬一笑：“好、好的。”

兩人正說著話，一道小小的身影走進了辦公室。

歷史老師臉上的表情立即被笑容所替代：“哎呀，小宋，你怎麽來了？”

那笑容何止是親切，或者直接可以用諂媚來形容了。

小宋：在路上了在路上了。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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