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片刻，溫思渺選擇了同意。

回頭翻翻記憶，基地長與她的關系其實很奇怪。

不像是父親與女兒，更像是主人與所有物。

所以她的出走父親會勃然大怒，不是因為擔心她的安危，而是因為她的逃離。

她一直一直都活在父親的掌控之中，像一件商品一樣被偏執地對待，這種感覺令她充滿了不舒服。

她走出房間，站在走廊上。

盡頭的窗戶開了一條細縫，有風滲了進來。

有點冷……

溫思渺想。

不僅冷，而且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眼皮似乎很沈，好像有什麽東西按著她的後腦勺，逼迫她去沈睡。

她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之處，然而卻無力作出回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栽倒下去。

基地長——

有問題的，是基地長。

宋之懷彎下腰，不慌不忙地為基地長倒了一杯水。

水在末世都是稀缺資源，又何況是茶呢？

生產供應鏈早就斷掉了。經過病毒汙染的茶已經不是茶了，而是一些變異植物。

不過好在他們集中了一些水系異能者，並且逐漸可以靈活地分配使用異能者的異能，基地這才擁有了穩定的供水。

基地長卻不欲像他這樣平靜地談事。

他註視著宋之懷的眼睛，“你怎麽會知道？”

其實不用他明說，宋之懷也能明白他想表達的意思。

他輕嗤一聲，“經歷了幾次，就猜出來了。”

重生這種事情，到底是太過荒謬的。他不可能貿然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畢竟，這是個做事都要講究科學的年代。而現在所發生在他身上的現象，卻是科學所不能解釋的。

“我看過你的資料……”基地長坦言道，“我很欣賞你。”

宋之懷的資料太幹凈了。

他好像天生就該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旁人看不出來，他做了這麽多年基地長，又怎麽可能看不出端倪呢？

若他真是表面上寫的，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治愈系，那早在異能覺醒之初，他就會被喪屍群與人類的野心吞沒。

但是顯然他不是，他一定藏有後招。

基地長無所謂宋之懷的後招是什麽。他來找宋之懷，只是想與他討論一件事情。

“宋先生……”基地長道，“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所以，你願不願意與我們基地合作？”

艾琳說是去找宋之懷，之後卻沒了生息，他大概能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基地長確實不在乎。一個艾琳離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艾琳。

說到底，若不是當初艾琳聲稱有溫思渺的消息，他也不會讓艾琳留下來。一旦她失去了價值，那她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現在女兒跟宋之懷走在一起，已經回到了他的視線範圍內，艾琳在他眼裏自然顯得可有可無。

“連個緩沖的時間都不給我嗎？”

宋之懷挑了下眉，卻沒有立即給出回應。

基地長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宋之懷的性格果然與他猜的一樣，足夠的謹慎入微，也足夠的……有野心。

他們最需要的，就是有野心的人了。

“宋先生不如跟我去看看？”基地長笑了笑，“也許你所想要的答案，都在這裏面。”

他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

並且他相信，宋之懷無法拒絕。

果然如他所料，宋之懷並未拒絕，只是道：“可以。”

基地長伸出了手，道：“請。”

宋之懷起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走廊上沒有人。

他特意掃了一眼，發現只有窗戶開了一條小縫，但這不足以讓一只貓鉆出去。

“溫小姐呢？”

基地長只是淡淡地說道：“她的去處，自會有我的人安排。我女兒的下落，宋先生無需擔心。”

他明顯不願意與宋之懷多提及溫思渺的事情。

見他態度如此，宋之懷沒有多問，輕輕摩挲著指尖，隱隱有火苗在跳動。

他的小姑娘在哪裏？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與小姑娘分別，他不喜歡這種心慌的感覺。他只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他凝視著基地長的背影，若有所思。

基地辦公樓的地底，藏著一個巨大的地下實驗室。

宋之懷看見身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一排排浮動著綠色液體的試管密封著許多東西，有點像人的器官，或者說是喪屍化的人的器官。

到處都貼著人體結構與畫好的線稿，他甚至聽見喪屍低低的吼叫聲，這裏仿佛是一個秘密的喪屍研究基地。

真難以想象。阿爾法基地作為全國最大的幸存者基地，地位就如首都一樣不可動搖，背後卻藏著一個這樣的地方。

“不可思議吧？”

見宋之懷這樣，基地長也笑了起來，“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這座實驗室，建立有三年了。我們一直在尋找消滅喪屍的對策，希望能夠發明出去喪屍化的疫苗，重建我們的家園。”

“三年之中，我們只成功過一次，我們完美的試驗品，想來你也見到了——”

基地長忽然笑了笑。

“為了讓試驗品具有「人」化的特征，我一直把她養在身邊。”

這一點，是宋之懷所不能想到的。

事情的反轉出乎意料，甚至近乎荒謬。

他皺著眉，步伐不自禁地放緩，一時無法形容心頭湧動的覆雜感覺。

其實他猜得到接下來他要看見什麽。

正因如此，事實才會變得愈加不可接受。

金屬制的大門層層推開，宋之懷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籠子。

籠子采用的是傳統的金絲籠造型，然而欄桿與欄桿之間空出的不是縫隙，而是透明的玻璃。

一眼望去，連通風的小孔都找不到。

他惦記了一路的小姑娘坐在籠子裏，有些茫然地註視著眼前的實驗室，貓耳無力地下垂。

這一幕何其相似啊。

臨死之前，他遠遠地見過溫思渺一面，小姑娘就是這樣被關在籠子裏，雙手雙腳皆是鐵銬，仿佛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物品，她的存在就是被使用的。

便聽見基地長說道：“這就是我們的完美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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