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的記憶清楚地告訴他，他即將屬於這個世界。

就像面前這個小姑娘即將屬於他一樣。

溫思渺微微抿了下唇，仍道：“嗯。”

他的身上依然帶著一身肅殺之氣，卻有著最為溫柔的笑容：“謝謝你陪我。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溫思渺剛要說出口，便見他伸出手，對她道：“來。”

他抓住了她的手，讓她在墻上一筆一畫地描摹。

溫、思、渺。

他細細咀嚼著這個名字，仿佛要拆吞入腹，仔細地品嘗著每一個筆畫。

獨上江樓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

與人一樣沈靜的名字，卻仿佛裹上了蜜糖。

他便微笑道：“渺渺。”

小姑娘並未拒絕，低低地應下，聲音又輕又軟。

他一點也不想回到他的世界了。

留在這裏多好啊——

如果可以一直留下，就更好了。

陸隨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

黑色的寬大衣袍將小小一只少女包裹，如同藏起自己珍愛的寶貝。

“你之前……”陸隨道，“是怎麽看見我的？”

他拉著她走向了客廳。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就是他的家，他的語氣太過駕輕就熟了。

溫思渺拿出了她的手機。

陸隨皺著眉，“這是……”

多出來的陌生記憶裏有這個東西。

「手機」，這個時代的人們用來聯系的工具。

他還不能完全消化那段多出來的記憶。他見到溫思渺實在是太高興了，如今什麽也顧不上，只想好好同她說一會兒話，好好地看看她。

至於那些記憶，等夜晚冷靜下來再處理吧。

“這裏……”溫思渺指著這塊屏幕，“從屏幕裏，看到你。”

陸隨忽然又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溫思渺的頭發。

小姑娘茫然地看了過來，清澈的雙眸如同懵懂的幼鹿，漂亮又乖巧。

“那你可能要看我很久了……”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暫時不知道怎麽回去，可以先在這邊住下嗎？”

他垂下眉，目光黯然：“我……我被黑色的藤蔓控制，殺了師尊，是宗門的罪人。”

“我回不去了。”

從拔劍的那一刻，陸隨便意識到，這把劍，一旦出鞘，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其實真相遠不止於此。不是他被黑色藤蔓控制，而是他得到了這些黑色的藤蔓。

它們融入了他的血脈之中，與他合為一體。

他戰勝了這些生物，並且成為了它們。在離開宗門之前……也許連人都算不上。

陸隨自嘲一笑。

他這樣，讓溫思渺於心不忍。

她想了想，便踮起腳尖，輕輕地抱住了他。

這一回換做陸隨楞住。

小姑娘的長發垂在他的肩頭，他可以清晰地嗅到了她發間的清香，那麽近，仿佛觸手可及。

她真乖啊，小小的一只湊上來，將自己身上的溫暖傳遞給他。

其實她不知道怎麽討好人，主動抱過來的動作也顯得很是笨拙，然而眸中似乎藏著細碎的星子。

很漂亮，像是倒映在湖面的銀河。

陸隨不動聲色地伸出了一只手，繞過她的肩膀，將她虛虛地攬住。

察覺到他的靠近，小姑娘並未拒絕。

她順從的態度顯然讓陸隨十分驚喜，他便不再偽裝，而是放肆了些，把她擁進了懷中。

那種被藤蔓操控的感覺又回來了。

好想用藤蔓織成一張大網，做成一個厚厚的繭，永遠永遠地困住她。

這樣，這束陽光就只屬於他一個人了。

陸隨心中的念頭瘋狂蔓延。

然而與小姑娘對視時，他又必須慌慌忙忙地藏起自己的陰暗面，生怕嚇跑了她。

他不能這樣，他不斷地對自己說。

所以，他只是換上了溫柔的語氣，誘哄般低聲道：“我一直想這樣抱你。”

那陣風只是在他指尖穿梭，沒有形態，也看不見。

他時常會有一種不安全感，生怕一旦他異於常人的直覺消失，便發現不了那陣風了。

溫思渺低下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肩膀，默許了他的動作。

“你對我真好……”他溫柔地說道，薄唇貼著她的黑發，嗓音又低又啞，“我好……”

喜歡你呀。

這句話，他藏在心裏，不敢說出來。

溫思渺把他當什麽呢？他不知道。他於她而言，也許只是所謂「手機」中一個消遣的游戲——這是他從腦海裏多出來的記憶中學到的詞。

而她對他來說，卻是他生命的全部。

這個擁抱持續了一段時間。

松開後，兩人的關系有些破冰，沒有一開始的緊張與拘束。

陸隨拉著溫思渺，大大方方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又開始自顧自地說著話。

其實更多時候是陸隨在說，講了許多他自己的故事。時而是童年的修煉，時而是少年的歷練，他的人格在口述中變得更加清晰立體。

他本以為小姑娘會如初見時那樣沈默，但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很是配合，似乎對他的故事很感興趣，一直耐心地聽著他講述，時不時會給出一些回應。

陸隨的心中暖洋洋的。

那是旁人看來的一小束陽光，卻足夠照亮他的整片心墻。

在沙發上一坐，便是從黃昏到深夜。

溫思渺是吃了晚飯回來的。陸隨早已辟谷，對口腹之欲沒有需求。

她到走廊上走了一圈，給陸隨安排了一間空房間。

幸好這裏只有她一個人住，房子不大，兩間臥室都是空出來的，都放上了床，打掃的保姆阿姨偶爾會過來收拾床鋪，東西都是幹凈的。

陸隨目送著她走進臥室，溫柔地道了聲「晚安」，這才恢覆了自己的表情，顯得冷淡而漠然。

他已經組織好了記憶，更新了對這個世界的認識。

他註視著鏡子中的自己，心念微動，重新換了一身打扮。

他要融入這個世界，以合理的身份陪在她身邊。

想到這裏，陸隨的唇角便帶了些笑意。

他耐心地等到深夜，小姑娘的呼吸聲變得緩慢均勻，這才悄無聲息地推開了她臥室的門，在她的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屬於少女的香氣很淡，卻在他心中留下濃烈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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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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