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有憤然地與黑衣青年對視，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將軍更是恨恨道：“你……卑鄙！”

黑衣青年聳了聳肩，語氣頗為玩味，“放箭嗎？帶走一個皇後一個太子，我也不枉來這一趟，不是嗎？”

他的語氣隨意又輕佻，透露出些許張狂。

放在溫思渺脖子上的手卻很輕很輕，手指輕輕撓著她的後頸，動作溫柔而漫不經心。

丞相瞇起了眼。

“你究竟想要什麽？”

“放下弓……”黑衣青年淡淡道，“放我走。”

他的手仍緊緊扣著溫思渺的腰，絲毫沒有放松的意思。

丞相道：“好。”

將軍擡起手，侍衛們收到命令，紛紛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自覺讓出一條道路來。

黑衣青年便這麽抱著溫思渺，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走向了遠處。

身後的太子仍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雙手抱著小腹，身體微微痙攣。

黑衣青年一走，身後人連忙上前，裏三層外三層將他圍住。

等到人群消失在視線之中，黑衣青年把溫思渺抱起，轉身飛上了屋檐，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溫思渺被帶到了高處。

今天本是中秋團圓佳節，又因為皇帝遇刺，防備額外警惕，燈火徹夜不歇，鮮明的紅色蔓延著整個宮墻。

站在高處俯瞰，只覺得萬家燈火璀璨，仿佛天下盡收於眼底。

青年微微一楞，毫無防備的，用以蒙面的黑布已經被溫思渺摘了下來。

夜色之中，他的容貌清晰可見。

“盛清殊。”

溫思渺喚出了他的名字。

她就說好端端的系統怎麽變了性，原來一直以來都是他，不過是換上了女裝，以後妃的身份蟄伏在皇宮。

他有著更深一層目的，她走後皇帝似乎遇了刺，想來就是盛清殊所為。見到她時又臨時起意，以她為人質，把她擄到了這裏。

“渺渺妹妹……”盛清殊笑出了聲，輕柔地撥開她額角的碎發，“怎麽這麽看我？”

溫思渺：“……”

都這種時候了，他也不肯放下身段，端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也不知道給誰看。

“欺瞞聖上，禍亂後宮……”小姑娘面無表情地說道，“真有你的。”

盛清殊哈哈大笑，“再加一條，劫走皇後，是不是還要誅個九族？”

他溫柔地捧起溫思渺的臉，“渺渺妹妹，我孤苦伶仃，九族裏只有你一個，你怎麽舍得說自己呢？”

溫思渺：“……”

他還跟她親親熱熱稱姐妹呢？要點臉吧。

這時候誰敢把他當姐妹？這男人手上的血腥味還沒散去，手腕上一道長長的劃痕十分觸目驚心，仿佛雪地上裂開的深淵縫隙。

一想到這道傷口是自己所為，溫思渺的心顫了顫，有著一閃而過的內疚。

早知道是他，就不該真的動手，頂多只是嚇唬一下——畢竟她有多清楚他根本就不會傷害她。

看出她滿臉的疑惑，盛清殊大大方方地攤開手，問：“有什麽想問的？渺渺妹妹，現在他們追不過來，我的時間都屬於你。”

溫思渺果斷跳過了他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直截了當地問道：“怎麽做到的？”

臉可以用人皮面具來解釋，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肯定屢見不鮮，可身高呢？似乎與她認識的有所不同，便連聲音都大為改變。

盛清殊笑了出來：“只要有心，什麽做不到呢？不過是傳統的縮骨與變音罷了。渺渺妹妹好奇歸好奇，可不要學，那樣太苦了。”

他分明看出了她的刻意回避，卻偏要說道：“渺渺妹妹不好奇我是什麽人，又為什麽要刺殺皇帝嗎？”

溫思渺搖了搖頭。

盛清殊權當沒有聽見，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了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記得當年皇帝是怎麽上位的嗎？殺父弒兄……說起來，當今聖上還是我的皇叔呢。”

只有當擁有了共同的秘密，才能將兩個人緊緊捆綁在一起。

盛清殊的狡詐與心機明目張膽，溫思渺不願聽，他卻偏要說給她聽，讓她知道自己的秘密。

這些事情，溫思渺或多或少有聽過一些。

皇帝上位是深宮秘聞，真實過程如何早已不得而知。只知道他當年的手段淩厲又殘忍，身後是累累白骨與流不盡的鮮血。

最慘的當屬當時的太子一家，先帝長壽，太子上了年紀，也有了孩子。

嫡長孫出落得聰明伶俐，將太子的光芒也掩了去，很多人都在暗暗猜測，先帝遲遲不退位成為太上皇，就是要等嫡長孫長大，跨代將皇位傳給嫡長孫。

但是太子一家早已被以叛國之名斬首示眾，嫡長孫去了何處也不得而知，似乎連具屍體都找不到了。

“我是死而覆生的人……”他輕嘆道，“渺渺妹妹……讓你招惹上了我，真是對不起。”

他永遠忘不了從亂葬崗醒來的那一天，身上堆著厚厚的軀幹，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失去呼吸，成了冷冰冰的屍體，有的連全屍都不剩。

那一瞬間，仇恨、痛苦與不甘侵蝕著他的全身，從此他便不再是那個高潔傲岸的嫡長孫，他仍有著清冷姝麗的外表，卻可以願意為達到目的做出任何事，包括改變身份、改變性別，屈身來到他的仇人身邊。

直接在中秋宴上殺他，似乎也不太解氣。該讓他被千刀萬剮，將皮肉一刀一刀剜下，把當年刻骨銘心的疼痛也傳遞給他。

溫思渺本想後退，可他的眼神太富有侵略性，連喘息的空間也不留給她，不由分說地把她重新攬入懷中。

似乎發現了她的遲疑，盛清殊的眸子深了深。

“渺渺妹妹……”他嘆氣道，“你不要害怕我。你若害怕，我會不高興的。”

他低下頭，冰涼的唇印在她的額頭上，帶著她轉過身，從高處俯瞰整個皇城。

只有站在這裏時，他身上流淌的血液才會沸騰，他才會找到活著的真實感。

只是與往日不同，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站在這裏，懷裏多了一份溫暖。

他多想……抓住這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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