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思渺怔了怔。

她從未見過這副模樣的系統。

仿佛一朵風中搖曳的小花，柔弱得一吹就倒。

她終於知道為什麽上個世界師姐總會母愛泛濫了。

漂亮又弱不禁風的美少年，確實很能勾起人的同情心。

她不清楚系統有多少做戲的成分，可他受到的這些待遇，身上的這些疤痕都是實打實的。

他越是輕描淡寫，證明那些記憶就越是真切。

他自己不在乎，卻有人在意。

少年的心微微一顫。

便見小姑娘擡起漂亮的杏眼，用清甜的嗓音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唇角輕輕一彎：“沈清和。”

河清海晏，和光同塵。

“漢名？”

“我有兩個名字……”沈清和道，“一個胡名，一個漢名。我的母親是和親公主的陪嫁侍女，他們不承認我的身份，所以一般只喊我的漢名。”

曾經大梁的和親公主備受尊敬，然而時過境遷，“和親公主。”

成了大梁維持邊疆安定、主動示弱的一種手段，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至於陪嫁侍女，那就更不必說了。雖然同樣可以得到可汗臨幸並誕下兒女，可他們的兒女地位連下等人都不如，沒有身份的胡漢混血，無論在哪裏，都是吃力不討好的存在。

所以在他的部落投降時，他被毫不猶豫地推了過來，不遠萬裏，成了卑賤的質子。

簡簡單單幾筆，溫思渺已經勾勒出沈清和的人生經歷了。

她一時失語。

漂亮的少年柔弱一笑：“抱歉……公主殿下，您本不該知道這些，是我失言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公主殿下會看中我……”他垂眉低語，“我……只能讓公主失望了。”

他撫摸著自己的雙瞳，“他們都害怕我的眼睛，您也是嗎？”

小姑娘的眼睛眨了眨，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與他對視。

許久之後，才聽見她道：“我以前養了一只貓。”

朝朝的眼睛是湛藍色的，很像他現在的這一只，看見這只眼睛時，她便不禁心生柔軟。

“所以您喜歡這雙眼睛？”沈清和在笑，語氣很柔和，“如果您喜歡，我可以送給您。”

溫思渺：“……”

她忽然覺得這樣看似漂亮柔弱的美少年，也有一點不對勁。

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人，多半也正常不到哪裏去。

她道：“不用。”

少年笑得輕柔：“旁人都咒我，說我的眼睛會帶來厄運，我也一直這麽認為。可直到今天遇見了公主，我才知道這是我的幸運。因為我的眼睛，您才註意到了我。”

他的眼神很柔軟，連瞳色也變得溫和，仿佛飽含深情。

“公主殿下……”他輕聲道，“您會拋棄我嗎？”

太會了……

這個系統太會了。

溫思渺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只有嘆氣一聲，“你可以留在這裏。”

皇帝把她送進她宮裏的那一刻，沈清和便不再是所謂「質子」。

不管是被她看上還是發生意外，「沈清和」這個人都會被悄無聲息地抹去。

可若惹公主不快被趕回宮，他又將是另外一個結局。

她很輕易便猜到了沈清和這樣做的理由。

可她好心疼他呀，心疼他身上受過的傷，心疼他因為她一句話就一聲不吭地在太陽底下暴曬一上午……就算他不說，她也不會舍得把他送回去。

她不會拒絕他的。

沈清和溫柔一笑。

這小姑娘還挺精明，沒有被他完全哄騙，心中是清明的。不然她說出的該是「當然不會」，而不是「你可以留在這裏」。

她給自己留下了足夠的話語空間。

然而她眼裏明明一片柔軟，看他時滿是心疼，那樣乖巧柔弱的眼神，不知是狐貍還是貓，狠狠地撞在他的心上。

知道面前的公主沒有表面上容易哄騙，他心裏卻更加興奮了些。

有趣……

他喜歡這樣有趣的小姑娘。

古代的娛樂活動不多，加之正值三伏天，窗外暑氣難忍，想在白天進行戶外活動是一件基本不可能的事。

用完午膳後，溫思渺去書房，沈清和跟在她身後，自然而然地為她研墨。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將他的輪廓襯得柔和。

他有一雙漂亮的手，五指修長勻稱，皮膚的白與墨的黑交映，自帶一身清雅卓絕的書卷氣。

真是奇怪。

分明生在胡族，只是流著一半漢人的血，怎麽會養出他現在這樣的性子呢？

見她投來視線，沈清和解釋道：“那位和親公主酷愛書畫，母親曾為她做伴讀，之後一直有教我讀書寫字。”

原來是因為他有一個好母親？

溫思渺沒有多問。

她提起筆，在宣紙上不緊不慢地勾畫。

皇帝一直以來都喜歡琴棋書畫這等文人風雅之事，特意建了一座文淵閣，每年選拔出色的畫家與詩人。

於是皇宮與全天下都跟著他的愛好一起走，出去不吟幾句詩作幾幅畫，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大梁人。

作為皇帝最寵愛的女兒，她自然也點亮了書畫技能，寫出的東西都是最討皇帝歡心的。

溫思渺勾了幾筆，以礦石調了些顏色，點出一簇荔枝來。

說起來昨日皇帝派人把荔枝送來，放到哪去了？

這時候的保鮮技術不好，即使有大塊的冰鎮著，也存放不了幾天，得快速吃掉才是。

旁邊的侍女心領神會，不一會兒，便端著一盤冰鎮好的荔枝過來。

沈清和本饒有趣味地看著她作畫，等看清所畫之物和侍女端來的東西時，心裏忍不住笑了。

還以為有多大能耐，不過是個被寵壞的小姑娘。

但，很可愛。

侍女把盤子放在溫思渺身後的幾案上，悄無聲息地退下。

沈清和走過來，剝起了荔枝。

待溫思渺落下最後一筆，身後已經多了滿滿一盤荔枝了。

果肉白而晶瑩，還沾著冰粒，絲絲白霧繚繞，幾縷甜味鉆入鼻尖。

她的手上沾了墨汁，正準備凈手，便見沈清和拿起剝好的果肉，餵給了她。

甜味在舌尖化開，面前的小姑娘呆了呆，似乎失了神。

好乖……

沈清和想。

沈清和：好乖，想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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