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拼了命地跑出去，心臟和大腦一起麻木，他的世界空蕩蕩的，只飄著一句話

你再一次，什麽都沒有了……

是的，可是這一次，為什麽格外疼呢？

上一次，還沒來得及疼的時候，就死了啊……蘇揚停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咚咚地跳的難受，眼前一片暈眩。

真的快難受死了……蘇揚緩緩地擡起手，狠狠抓住胸口的衣服。

“蘇揚！”

身後傳來一聲呼喚，蘇揚下意識地回過頭，，但卻看見一輛車飛速駛來，在他面前一剎車，車門一開，兩雙胳膊伸出來，狠狠把他拉進了車裏，他本能地反抗，卻被一針紮進了胳膊裏，立刻就人事不省了。

“蘇揚！！！！”

蘇揚再次醒來的時候，頭疼地要命，又被綁架了？他晃晃頭睜開眼，這次沒有被蒙住眼睛，眼前空曠一片，像是在什麽沒有建造好的房子裏，耳邊傳來海浪的聲音。在海邊？蘇揚揉了揉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也沒有被綁起來。他站起來，身體除了麻一點也沒有什麽不適。他移動了一步，眉頭立刻一皺，就地一滾到了一邊，幾乎同時，一槍打在了他剛才站的地方。

“沒看出來，動作很靈活麽。”

蘇揚一聽到這個聲音，頓時僵住了。他感覺到有人從他的背後走出來，但他只是緩緩站起來，沒有回頭。

“蘇揚，真是好久不見啊。”

沈言對著蘇揚的背後露出一個微笑。

蘇揚本來以為不會再有什麽事情比淩淵更讓他難過了，沈言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的底線再一次被觸碰了。

“怎麽不回過頭來？”沈言依舊很悠閑地雙手插在褲兜裏，依舊是一身牛仔褲連帽衫的打扮，面容依舊純凈，只是笑容變得很讓人捉摸不透，“在我的設定中，我和你見面至少是面對面的。”

蘇揚慢慢轉過身：“是你？”

沈言笑的很開心：“對啊，是我哦。”

蘇揚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看著沈言人畜無害的笑容，嘴唇在哆嗦：“都是你？”

“哈哈，”沈言笑出了聲，“你和淩淵真是太笨了，好幾次我都以為你們要發現我了，哪次都被我騙過了，你們不笨麽？”說著，他笑彎了的眼神驟然淩厲起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邪氣，“沒錯，從一開始就是我！是我派人想在海裏把你們淹死，是我做的假證據，把你們的視線移到了那個什麽陳二牛身上！難道我送證據去的時候你們不奇怪麽？為什麽宇文非不給你們送，偏偏是我？”他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步步逼近蘇揚，蘇揚一步步後退，臉上的表情是說不出的痛苦。

“你去找陳二牛，我帶人一路跟蹤過去，本以為那次會毀掉你的嗓子，結果淩淵提前來了，我只能放棄。蘇揚啊蘇揚，我費盡心機一步步地設局，就是想把你整垮！”沈言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與他十分不相稱的陰狠，“你命真是太大了，每次都逃過來了。”

蘇揚被逼到了墻角，他看著這個幾乎與自己一樣高的人，這個曾經被自己小心翼翼護著長大不讓他沾染一點臟東西的弟弟，現在變成了一個有手腕有手段的黑幫老大，他的心很酸，他看著沈言，突然勉強笑了：“你好象忘了一次吧，最後一次。”

不出他所料的，沈言的眼神一變。

“秦凱……也是你安排的吧。”蘇揚輕聲說道。

“閉嘴！！”沈言怒吼，他揮拳打向蘇揚，蘇揚避也不避，任拳頭把自己打得臉都側了過去。

“原來秦凱愛的是你……沈言啊……你怎麽忍心去利用他？”蘇揚顫抖著看著沈言，“他說，他愛你愛得沒有底線了……”

“我說了你閉嘴！！”沈言伸手兇狠地拽住蘇揚的衣領，咆哮，“那又怎麽樣？哪怕是我死了，我也要給我哥報仇！！”

此話一出，蘇揚如遭雷擊。

兩個人沈默對峙著，只能聽到沈言粗重的喘息。

半晌，蘇揚如夢游般開口：“你……你說什麽？”

沈言又笑了，這次的笑容很怪異，怪異地讓人很不舒服，他看著蘇揚，輕聲說：“是啊，我要為我哥報仇，我要讓淩淵嘗嘗，痛失所愛是怎麽滋味！！”

蘇揚的腦袋裏混沌一片，他機械地聽著沈言說話，卻根本理解不了，張了好幾次嘴，他才能開口：“你哥……和淩淵……”

“我哥就是淩淵害死的，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沈言抓著蘇揚的領子狠狠一甩。

蘇揚任憑沈言把自己摔在地上，冷硬的地面撞擊的疼痛根本比不上他的心被撕裂的疼，他怔怔地看著沈言：“誰告訴你是淩淵害死了你哥？”

沈言冷笑一聲：“怎麽，這時候了還要護著他？誰也沒告訴我，是我自己查的，我們沈幫和淩氏起了沖突，淩淵找人殺了我哥，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參與，但是蘇揚，就憑你這和淩淵這關系，我必然先除了你，再除掉淩淵！我告訴你，我就是要用你們的命去祭奠我哥！”沈言越說越激動，

他似乎沒有註意到隨著他的每一句話，蘇揚的表情就越來越覆雜。

蘇揚的思路逐漸清晰，當他聽到沈言說自己查的時候他就明白了，當年是宇文非親手殺了自己，如果不是宇文非有意指引，沈言怎麽會查到淩淵頭上？宇文非啊宇文非，你打的一手好算盤，除掉了沈諾，還要借沈言的手除掉沈言？

“你愛宇文非嗎？”蘇揚站起來，突然問了一句。

沈言一怔，他明顯沒想到蘇揚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我知道宇文非愛你，我想知道你愛他嗎？”蘇揚問的很認真，因為這很重要。

沈言好像被勾起了什麽回憶，他淡淡笑了一下：“我哥愛他，很愛很愛。”

蘇揚瞬間紅了眼眶。

沈言沒有註意，繼續說道：“我愛宇文非，可是我哥愛他，我就不能。”他又笑了笑，這次的笑容重新透出了那股子純凈，“我沒有任何抱怨的意思，我也愛我哥，如果兩個我都愛的人能在一

起對我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

“你……不恨你哥嗎？”蘇揚顫抖著問。

“恨？開什麽玩笑。”沈言好像聽見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但是又好像想起了什麽，表情都變得溫柔起來，“我們爸媽去世的早，從小就是我哥把我帶大的。小時候倆小孩兒，什麽親戚也沒有，就這麽長大了，沒少挨欺負。”沈言嗤地笑了一聲，“其實我哥原來比我還溫和，不過要是我倆都那樣，就活不下去了，為了生存，我哥逼著自己強勢起來，這才有了後來的沈幫。”說著，沈言好像真看到了沈諾，眼神漸漸濕潤，回憶也就無法停下來，”說起來我哥也挺傻的，那麽嚴厲地對我，把我關在家裏不讓我碰沈幫的事兒，其實我都懂，他對我嚴厲是為了養成我自立的性格，不讓我插手沈幫的事兒是我想讓我太早摻和那些不幹凈的東西，有時候我也會發牢騷，但那是我哥啊，我都懂的。”

蘇揚呆呆地聽著，兩行淚水靜靜地流了下來。

原來……沈言都懂得，沈言沒有恨過他，他還很愛沈諾這個哥哥，蘇揚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他受的苦——無論是宇文非對沈諾做的，還是後來沈言對蘇揚做的，都無所謂了。

“後來，宇文非說愛我。”沈言微微苦澀地笑了，“可是我怎麽能接受？那我哥怎麽辦？其實我只要說我愛宇文非，我哥二話不說一定把人讓給我，我哥對我……就是傻。所以我只能躲著宇文非，沒想到，還沒等我理清楚，淩淵就把我哥害死了！”沈言的聲音再次淩厲起來，“我怎麽可能不為我哥報仇？你……你笑什麽？”

蘇揚笑了，笑的很開心，眼淚一直流著，流進高高翹起的嘴角裏，這樣的蘇揚，讓人忍不住跟著他傷心和快樂。

蘇揚走到沈言面前，伸出手似乎要去觸碰沈言的臉。沈言驚怔之下竟然沒有躲避，等到那只手切切實實地碰到了自己才像被蟄了一下一樣一把揮開。

“不管你到底想幹什麽，你今天必須得死！”沈言狠狠推了蘇揚一把，打了個響指，二樓頓時冒出許多荷槍實彈的黑衣人，“實話告訴你，這個樓裏我早在四角都埋好了炸藥，一會兒，你就跟這座樓一起灰飛煙滅吧！”

蘇揚絲毫不為所動，他靜靜地看了有些癲狂的沈言一會兒，靜靜地開口：“你可以殺了我，但我希望我是你殺的最後一個。沈言，別再殺人了。”

沈言瞬間安靜了，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他的哥哥。片刻，狠狠搖了搖頭，怒吼：“這跟你沒關系！”

蘇揚輕輕嘆了口氣，他不會告訴沈言這一切的，沈言也不會相信。而且，沈言愛宇文非……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毀掉沈言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親人。

“而且，如果以後再遇到一個秦凱，即使你不愛他，也不要再利用他了。”蘇揚笑了笑，“那樣的人，都很傻，別傷害他們。”

“你到底想說什麽？”沈言覺得自己的心有些亂。

“最後，別去找淩淵的麻煩了。”蘇揚想起淩淵，心裏柔軟地一疼，“你鬥不過他。而且……你哥是我殺的，和他沒有關系。”

“你說什麽？”沈言楞住了。

蘇揚笑了笑，閉起眼睛張開雙手：“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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