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淵沖進來的時候蘇揚正坐在急救室門口發呆，肩膀處理過了，白色的襯衣透著血跡，外套隨意地披著。

“蘇揚！！”淩淵跑過去把人小心地抱進懷裏上上下下地檢查著，“你怎麽樣了？”

蘇揚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在淩淵一連串的動作之下才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淩淵？”

“是，是我。”淩淵小心地隔著襯衣觸碰下面厚厚的繃帶，心疼地要命。他一下飛機就接到蘇揚助理的電話，嚇得魂飛魄散，一路飛車趕了過來。

看見淩淵，蘇揚一直緊繃著的神經好像突然放松下來，方才麻木的肩膀也瞬間湧上疼痛，力氣一下子卸了。

“疼。”蘇揚縮了縮身體，嘟囔了一句。

淩淵趕緊把人攬在懷裏，吻了吻他的鬢角：“對不起，回來晚了。”

蘇揚安靜地靠了一會兒，就又重新直起了身體，望向搶救室的方向，那裏“急救中”三個字一直堅持不懈地亮著。

“他為什麽要救我？”蘇揚喃喃地說。

淩淵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在電話裏聽助理匆匆說了下事情的始末。這時他把視線轉移到了在角落裏坐著的刑風身上。

刑風低著頭坐在那裏，身邊散落了一地的煙蒂，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從前那種似乎跟誰都笑著的標準好經紀人的感覺一散而盡，整個人看上去說不清是頹唐還是難過。

蘇揚站起身走過去，盡管每一步都牽扯到肩膀的傷口，但他覺得無論怎樣的疼都比不上眼前這個人的傷心。他伸手想拍拍刑風的肩膀，卻被刑風躲開了。

“我知道不是你的錯。”刑風突然開口，聲音沙啞，“但我忍不住想恨你，蘇揚。”

淩淵皺起眉，而蘇揚沒說話，他能理解刑風現在的心情。

“我愛他。”刑風自嘲似的笑笑。

蘇揚沒有太多驚訝，從出事的時候刑風像瘋了一樣抱著秦凱沖進救護車那一剎那，他就明白了。

淩淵剛想開口說什麽，急救室的指示燈忽然滅了。刑風霍地站起來，卻沒有動。

門開了，醫生和護士推著秦凱匆匆走出來，床上的秦凱戴著氧氣罩，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如果不是氧氣罩上一點點霧氣證明他的呼吸，他簡直沒有一點生命特征。

刑風眼睛牢牢地釘在秦凱臉上，卻沒有走上去，直到秦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轉頭問摘下口罩的醫生：“怎麽樣？”

醫生嘆了口氣，說：“子彈沒有擊中心臟，但是傷到了大血管，情況不是很樂觀，現在子彈取出來了但是生命體征還不是很平穩，暫時送入特護病房觀察。”

刑風閉了閉眼，不易令人察覺地晃了晃。

“希望你們能做好一個心理準備。”醫生搖了搖頭，離開了。

刑風踉蹌了幾步，靠在墻上，揮手擋開了淩淵想扶住他的手，他狠狠喘了口氣，突然笑了

“秦凱，你真他媽的連死都不放過我。”

三個人一直守在秦凱的病房外面，把所有應對外面的事情暫時交給公關團隊打理，但想也知道外面現在一定鬧瘋了，但生死攸關，誰都顧不得了。

淩晨兩點，秦凱的血壓脈搏突然急速下降，又重新被推回了急救室。

淩晨三點一刻，秦凱奇跡般地蘇醒過來。

“蘇揚先生？”一個護士過來以試探性的語氣問道，“病人要見您。”

蘇揚頓了一下，還是沒有去看刑風，轉身走進了病房。

秦凱的微微睜著眼睛，看到蘇揚的時候，似乎在氧氣罩下露出一個笑容。

蘇揚並不知道能對他說什麽，感謝？疑惑？安慰？在這個時候似乎都說不出口，他只能選擇沈默，等著秦凱先開口。

“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秦凱斷斷續續地，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再……說句話吧……《古月伽藍》裏……秦逸死前……那句話……”

蘇揚覺得眼眶酸脹的難受，他俯下身，在秦凱耳邊低聲地說：

“愛上一個人，是最沒有辦法的事，太在乎你，就忘了自己的喜怒哀樂。得不到你也好，那樣，我就一直都不會放棄。”

低緩憂傷的聲音，帶著一絲讓人沈迷難過的笑意，徐徐流淌。

秦凱笑的很滿足，他艱難地說：“蘇揚……我騙你了……不要……不要覺得你欠我的……這次的事……是我做的……”

蘇揚發現自己一點也不驚訝，更一點也不反感這個人。

“對……對不起……我愛一個人……愛到了荒……荒唐的地步……只，只是，現在回頭……也來不及了……”秦凱的眼角有一滴淚滑過。

蘇揚動了動嘴唇，還是問了句：“為什麽？”

為什麽本來要殺我，最後還是替我擋了子彈？

秦凱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變得很柔和。

“因為……看……看到你和……你和淩淵……我……不舍得……破壞……所以，所以最後我後悔了……”

我得不到幸福，所以就加倍地不忍心去破壞幸福。

蘇揚伸手替他抹掉眼淚，卻抹不去他的難過，他的胸腔裏漲滿了悲哀，替秦凱難過的悲哀。

秦凱的呼吸越來越艱難，他努力吐出了一個名字：

“刑風。”

沒有人知道最後秦凱對刑風說了什麽，刑風走出病房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蘇揚註意到他的手拼命地顫抖，而原本戴著一個銀色指環的無名指現在空空的。

淩晨四點，秦凱因心臟衰竭去世，他只有26歲。

第二天，報紙報道了這個消息，大批粉絲哀慟不已。

同日，刑風辭去所有職務，在處理好秦凱的後事後銷聲匿跡。只是連蘇揚都不知道，秦凱臨走前見了淩淵，交給了他一些東西。

蘇揚在出事後暫時推去了所有的公眾活動，呆在家裏偶爾寫寫書，但更多的時候是在發呆，淩淵知道秦凱的死給他影響太大了。他於是也幾乎把辦公室搬回了家，盡量多的陪著蘇揚，直過了兩個多月，蘇揚才漸漸恢覆。

看著淩淵臉上又隱隱出現笑意，淩淵決定有些事情他永遠也不會對蘇揚提起。

“他死了，你會難過嗎？”一個人靠在路燈下，微微低著頭，嘴裏叼著一根煙。

另一個人靠在路燈的那一邊，仰頭看著燈光，昏黃的光芒下捉摸不透的表情。

吸煙的人摘下煙，擡起頭，與陰影錯開的是刑風冰冷的樣子，不知為何一道疤痕從嘴角一直劃到眼瞼，他聲音冷淡：“他臨死前，有話讓我帶給你。”

“什麽？”那人微微偏了偏頭。

“呵。”刑風似乎是冷笑一聲，“他說他愛你，但是最後他要告訴你，恭喜你，你再也回不去從前了。”

那人的手猛地縮緊。

“那個笨蛋，”刑風的眼神透出一點點溫柔，“致死才有那麽點醒悟的意思，雖然就是死也是為了你。”

那人閉上眼睛。

刑風把煙丟在地上，狠狠碾了兩下，聲音變得冷酷：“這次放過你，是為了秦凱。我能用一條疤還你四個保鏢的命，下次我就能用一條命換你的命，你好自為之。”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而那個人依舊靠在燈下，緊閉的眼睛中流出一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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