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零七）

冬季假期的校園即空曠又安靜，留在學校裏沒有回家的學生寥寥無幾，這清冷的氣氛讓原本應該是充滿活力的校園變得像一座安靜的孤城，讓人心生寂寞。

有些人卻不為所動，因為他的心比這校園還要冷清。

本來談無欲此時應該是這樣孤獨、孤單地走在安靜的校園裏，將外套的領子豎起，仰望天空長嘆一口氣，口中吐出的白色霧氣讓氣溫變得更加有寒意，畫面定格，留住了永遠的美好記憶。

這是多麽充滿文藝氣息的時刻啊，談無欲這樣想著。

“我聽說中原的春節會放煙花，學校裏有嗎？”

“哎，我們可以買來自己放嗎？”

“談無欲，帶我去買煙花吧，現在就去！”

“你發什麽呆呢？傻了？”

“餵，本大爺在跟你說話呢，你為什麽不回答？！”

可惜，旁邊多了一只呱噪的麻雀，徹底打破了談無欲抒發情懷的心情。

“餵，你別走啊。”

滕邪郎一手按住舉步要走的談無欲的肩膀，一個箭步沖到他跟前，火紅的長發在空中甩出一片熱情，使冷清的校園染上了一抹耀眼的亮色。

談無欲沒好氣地瞪他，道：“你不要老纏著我行不行啊？我也是需要個人空間和時間的。”

滕邪郎雙手環胸，挑起眉毛看他，眼神很是桀驁，用讓人不爽的高姿態語氣道：“這不是你的責任嗎？負責照顧我的生活起居和環境適應。”

談無欲嘴角一抽，咬牙道：“我只是負責帶你熟悉環境，生活起居和環境適應這個由你自己來完成，與我無關。”

滕邪郎皺眉，用質疑的語氣問道：“沒有關系嗎？”

“沒有！”

談無欲咬牙吐出這兩個字後，轉身就走。

走了片刻沒聽到後面有腳步聲跟來，談無欲心裏竊喜，終於甩掉這個粘了他一個星期的牛皮糖了。

他的腳步頓時輕快起來，心情愉悅的加快了腳步向前奔去，為了防止滕邪郎“黃雀在後”，談無拐上了小路，看著空無一人的小徑，談無欲的心情又飛升了一大節。

或許是因為他太高興了，沒註意看路；又或許是現在的校園太過冷清，讓他放松了警惕，他一頭撞上了一個拐角處走出來的人。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沒註意看路。”

談無欲慌了一下，連站都沒站穩就連忙跟那人道歉。

那人似乎為人不錯，伸手扶住了談無欲的胳膊，幫他穩定了搖晃的身體。

“謝謝……”

談無欲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忙向對方道謝，擡起頭來，在見到對方臉的那一剎那，談無欲覺得時間都仿佛凝固在了那一刻。

在對方平靜又幽深的目光下，談無欲喃喃的，猶如無意識般的念出了那人的名字。

“素…...還真……”

“真好啊。”

素還真微微一笑，一如他平時對他人露出的完美微笑，柔聲對談無欲道：“跑到這裏來，以為我就不知道了？難道你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

談無欲忽然打了一個激靈，渾身抖了抖，腦中首先想到的是那天素還真找上門來，對他動手動腳，而他在素還真的懷裏動情的時候，羞憤交加的他隨手拎起身邊的掃把狠狠地抽打了素還真，然後趁素還真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從家裏跑出來，在外面游蕩了一天，最後沒有地方去只好回到學校的宿舍。

他完全不敢回家，就怕素還真還在家裏等著，一想到推開家門，素還真就在裏面，談無欲就渾身發寒。

“你你你…..”

談無欲結巴了一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忽然發覺素還真還抓著自己的胳膊，他就好像是被開水燙到的蝦一樣跳了起來。

“你幹嘛？！放開我！”

素還真的手卻因他的掙紮抓得更加用力了，力氣大得幾乎要掐到他的骨頭裏。

談無欲頓時呼痛，他從來不知道素還真的力氣有這麽大，大到他掙紮不了。

素還真湊近了他的臉，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冷得瘆人，談無欲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幽深雙瞳，心裏一抖。

“你…..你幹什麽？！”

“你在害怕？怕我嗎？為什麽？因為你打了我？還是因為你逃避了我？”

“我…..我才沒有怕你！”談無欲咬牙道，聲音卻越來越低。

“你在發抖？”素還真低頭掃視了談無欲的身體一眼，笑道：“你知道嗎，我身上被你打的淤青到現在還沒退呢，我每天洗澡的時候看到身上的這些傷痕，我就想把你綁著吊起來狠狠地抽你呢。”

談無欲的膝蓋一軟，急道：“你不能這樣做！”

不知道為什麽，談無欲忽然就覺得素還真說的這些都是真話，他真的會做出這種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談無欲看著素還真臉上毫不掩飾的陰冷，聲音抖得像壞掉的收音機。

素還真笑了，投到眼底的笑意。

“我以前是什麽樣的？哦，原來你喜歡那樣的。”

“如果喜歡我溫柔的對你，你就要乖，知道嗎？”素還真笑著，柔聲哄誘道：“不然的話，呵，惹我生氣，你知道後果嗎？”

手臂上傳來的刺痛感讓談無欲覺得自己的胳膊就要被他給擰斷了，他看著素還真深不見底的黑眸，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最親近的人竟然如此陌生。

談無欲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打量著素還真，眼前的臉明明是熟悉的，但是卻讓他怎麽也看不明白，這張臉背後究竟是藏著什麽，是霸道？是陰狠還是咄咄逼人？

談無欲看不懂。

這樣從骨子裏透出邪氣的素還真讓他感到陌生和害怕。

往日的一幕幕忽然竄上心頭，他不知怎麽的就開口問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

素還真一楞，皺眉道：“你忽然問這個做什麽？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這個問題。”

過往的畫面在腦中迅速翻轉，談無欲好像抓住了其中的一點漏洞，他抓住素還真的上衣，有些急切地問道：“你喜歡過我的，對不對？”

素還真閉嘴不答，皺著眉看他，眼中有著不耐。

又來了，那種不真實感，以前常常被他刻意忽略的感覺現在全都湧上了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談無欲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崩塌，對了，他想起來了，素還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他，雖然他們已經親密到了那個地步。

素還真似乎明白他心中所想，道：“這種事情需要天天掛在嘴邊嗎？你又不是女人，難道還需要玫瑰、巧克力、甜言蜜語？”

“如果真的喜歡說出來又會怎麽樣？！”

談無欲忽然暴怒起來，雙眼通紅的跟素還真拉扯。

“放開我！”

素還真皺眉，有些不悅道：“我們以前的相處模式不是挺好的？你自己也很喜歡，為什麽要糾結於這個問題？我們就跟以前一樣不就好了嗎？你還在猶豫什麽？”

談無欲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竟然將素還真推開了兩步，看著素還真有些錯愕的臉，他喃喃道：“不一樣…這不一樣，怎麽可能跟以前一樣？！”

看著談無欲泫然欲泣的臉，素還真忽然覺得心頭一澀，這種異樣的感覺頓時讓他皺起了眉頭，他將心中奇怪的感覺揮去，有些無可奈何道：“那我喜歡你，這樣行了吧？要是你喜歡聽，我可以天天說。”

談無欲看著這樣的素還真，忽然覺得維持著世界的最後一根支柱也破裂倒塌了，他的世界在崩潰。

“原來我這兩年多來的感情都是在自作多情…..我錯了，錯了……”

談無欲低著頭，雙眼無神地看著地面，一步一步往後退著。

素還真看著這樣的談無欲，心裏有一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在升騰、發酵，那感覺壓迫著他的神經，讓他覺得有些暈眩。

他有些不知所措，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感到不解和驚訝，在不能準確解讀這種情緒的情況下，不解和驚訝演變成了怒氣。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你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說出來我聽聽，看我能不能滿足你的要求。”

“我沒有什麽不滿意的……”談無欲擡頭看了素還真一眼，眼神疏離冷淡，他輕聲道：“我很滿意，沒有什麽不滿意的……”

“那你為什麽要退開？！”

素還真覺得那種讓他喘不過氣得情緒在慢慢占據他的腦子，影響他的思維，這是他不能允許的，他素還真是不能被情緒牽引走的人。

他冷著一張臉，即使心裏的情緒翻滾沸騰，叫囂著噴射而出，他的臉依然冷淡，心裏越沸騰臉就越冷。

“站住！”

素還真厲聲道，見到談無欲依言站住，他的心卻沒有絲毫的平靜，反而怒火更勝。

他瞪著眼睛看了談無欲半晌，談無欲低垂著眼不去看他。

素還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

冷風在素還真耳邊呼嘯著，卻不能平靜絲毫他心中翻騰著的情緒。

談無欲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在他的身影幾乎都要融進這寂寞的風景裏時，他擡頭望了望天，咧嘴笑了。

“呵呵…哭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