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一）

龍宿接到蒼的電話時，咋一聽到他說楚君儀來了，他心裏猛地就“咯噔”一下，立刻為劍子擔心起來，蒼還沒說完那些“好話”他就已經決定自己要去看個究竟。

下了決定之後他自己的心裏又開始矛盾起來，他自己都鬧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想要劍子被他爸媽發現真相，兩個人的關系大白於天下好呢，還是瞞著，一切照舊好呢。

他就在糾結中走入了蒼所說的飲品店，一進門就被楚君儀看到，並招呼他過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看到劍子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好像僵直了一下。

龍宿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低頭看他。

劍子垂著眼緊盯著桌面，好像能把那桌子看出花來，他感覺到龍宿在他旁邊停下，眼神不禁閃了又閃，卻擡不起眼來看他，明明心裏很想見到他的，現在他就近在眼前了，卻又害怕了起來。

“劍子。”龍宿輕輕地喚了一聲。

“唉。”劍子頭也沒擡地答道。

楚君儀瞪了他一眼，道：“往裏面讓讓啊，不然你讓龍宿坐哪兒啊？”

“哦。”劍子木然地往裏坐去，給龍宿讓出位置。

龍宿在他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看他，見他還是盯著桌面不動，便轉頭笑著對楚君儀道：“剛剛在聊什麽？聊得這麽開心？”

“哈哈，我們剛才聊到他有沒有男朋友呢。”楚君儀看著劍子笑得促狹：“看吧，說得他都害羞了。”

“哪有！您別胡說。”劍子沒好氣地瞪了楚君儀一眼。

龍宿剛聽到楚君儀的話時心裏猛地“噗噔”一下，接著聽到劍子的話，他眉頭一跳，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便暗暗深吸一口氣，笑著對楚君儀道：“劍子怎麽可能有男朋友呢？要有也是有女朋友吧，上次，就是上次校運會的時候還有一個女生想追劍子呢，還天天給他做便當，做了快一個月呢。”

“真的？！”楚君儀忙拉著劍子問道：“那女孩怎麽樣？你喜歡她嗎？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媽！你這麽八卦幹嘛呀。”劍子撇了龍宿一眼，龍宿正笑著看楚君儀，瞥也不瞥他一眼，他知道龍宿知道自己在看他，卻假裝看不到似的，他心裏頓時有些不快，便刻意提高了音量道：“一個女孩算什麽？只要我想，那些女的還不排著隊來給我送便當？媽，不要小看了您兒子，將來別說是一個了，就是十個我能給您娶回來！”

“哎喲！瞧你著沒臉沒皮的樣，瞎吹！”楚君儀雖然嘴裏嫌棄，臉上的笑卻是止不住的。

龍宿心頭一澀，垂下了眼，微笑的嘴角卻全都是苦味。

劍子看到他此時的表情，心裏一酸，暗罵自己剛剛犯什麽渾，胡說八道些什麽啊，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揪下來給龍宿賠罪，但現在卻什麽都做不了。

楚君儀原本還想再問些什麽，電話卻忽然響了，她從包裏拿出手機一看，道：“是你爸來電話了，我出去接一下，你們自己聊，啊。”

“好的。”龍宿微笑答應，劍子恍惚地點點頭。

等楚君儀一走，整個桌子都安靜下來，跟熱熱鬧鬧的鄰桌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兩個人靜默了半晌，劍子忽然開口道：“你要點些什麽？怪冷的，點些暖的飲料吧？”

龍宿呼出一口氣，轉頭盯著劍子，道：“這就是你的答案吧？”

“什麽？”劍子眨了一下眼睛，疑惑地看著他。

龍宿慘然一笑：“你為什麽不選擇我？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選擇你的。”

說完龍宿起身就要走，劍子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來，龍宿動手去掰他的手。

“放手！”龍宿壓低了聲音道：“你想讓大家都看笑話嗎？！”

劍子咬了咬牙，字眼都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不放！”

“劍子...”龍宿不再動手與他拉扯，靜靜地看著他道：“我們好聚好散，別讓大家都難看。”

“好聚好散？！”劍子怪異地笑了一聲，緊盯著龍宿，緩緩道：“說開始的是你，說結束的也是你，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龍宿有些愕然地望著他，喃喃道：“我沒有逼你接受...”

“你什麽時候不在逼我？！”劍子加重了握住他手臂的力量，龍宿因此微微皺起了眉頭，此時的劍子卻再也顧及不了其他了，他只是一味地在傾吐自己內心壓抑已久的話。

“從一開始你就在按照自己的意願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別人是不是會困擾，最終你還是如願以償了，我是心甘情願的，我心甘情願拜倒在你的勇往直前上，但是你卻從來不肯屈就一下自己的想法，為了我，就算只是暫時的...哪怕是違了你的心，你問我為什麽？我也想問你為什麽...”劍子喉頭一哽，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龍宿怔楞楞地看著他，半晌之後才艱難地開口道：“你爸媽還有彼此，我，我只有你...”

劍子怔怔地望著他，心裏一酸，握著他的手緊了緊，有些急切道：“那你為什麽不能忍一忍...”

龍宿打斷了他的話，道：“瞞住了一時，難道還能瞞得了一世？以後你的父母會要求你結婚，會要求你給他們生個孫子，到時候你怎麽辦？我怎麽辦？”

劍子此時心裏有千言萬語要說，卻是一句也說不出口，他只是望著龍宿，有些哀求地望著他。

龍宿咬了咬嘴唇，垂下了眼，低聲道：“放手...”

劍子聞言卻握得更緊了，龍宿鼻頭一酸，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眶裏就會有滾燙的液體傾瀉而出。

“龍宿...”

龍宿一抖，眼淚差點繃不住。

這一聲喚沙啞中帶著帶著一絲顫抖，劍子沒想到自己竟然能發出這麽難聽的聲音，就這麽一聲，他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了。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誰也沒再開口，誰也沒有動。

或許是受了他們這邊低氣壓的影響，剛剛吵吵鬧鬧的鄰桌安靜了一些，還不時有人偷偷往劍子他們這邊瞄過來想要一探究竟。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打破了他們之間壓抑的氣氛。

“催催催，我出個門他就老催，他平常出趟門一走就是五六天，我有沒有催他呀？真是的。”楚君儀邊抱怨邊走過來。

龍宿用力一掙劍子的手，這次他沒再多費力氣就掙開了，他猛地站起身來，把剛走到桌邊的楚君儀給嚇了一跳。

“怎麽了？”

龍宿硬扯出一絲微笑，道：“伯母，我還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見。”說完頓了頓，沒等楚君儀回應，也沒再看劍子一看便轉身走了。

“唉？這就走了？”楚君儀卻沒有怪他的失禮，只是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的背影道：“什麽事情這麽急啊？”

“急事吧。”

劍子喃喃答道，悵然若失地望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剛剛還握在手裏的東西，一下子就沒了，原來失去，是這麽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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