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六）

這天晚上，劍子神秘兮兮地對著龍宿賊笑，看得龍宿心裏直發毛。

“嘛，笑得這麽變態。”

劍子“哼”了一聲，既得意又開心道：“你明天就知道了。”

“到底什麽事？快說說。”龍宿追問。

“不告訴你！”劍子說完鉆進被子裏，背對著龍宿躺下了。

龍宿過來推搡他，問道：“說吧說吧，我好奇死了。”

劍子任他推搡追問，就是裝死不回答。

龍宿鬧了他一會兒也覺得沒趣，幹脆收拾了自己，關燈上床睡了。

龍宿望著昏昏暗暗的天花板，道：“我是不是該回家啦，都在你家住了快兩個星期了。”

劍子忽然轉過身來，將手腳重重地壓在他身上，閉著眼睛道：“回去幹嗎？在這裏吃好睡好的，你都胖了好幾斤了，回家又瘦了，多浪費糧食啊。”

龍宿其實算是個自信心盈滿的人，他倒是不怎麽在乎自己的胖瘦，他一直認為，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他本身，其他都是附帶。

龍宿轉頭去看他，房間昏暗，看不清他的五官，可龍宿還是定定看著，就好像能看清劍子一般：“在朋友家住久了總是不太好的。”

劍子忽然將身體挪動起來，整個人趴倒龍宿身上，壓得龍宿喘不過氣來，直動手推他。

“你幹嘛？下來！”

劍子的眼睛一直沒有睜開，腦袋枕在龍宿的頸窩間，就這樣攤在他身上，龍宿一推他，他就幹脆像八爪魚一樣抱住龍宿，死也不肯挪動。

這麽一來二去的龍宿也生氣了，他喝道：“你到底想怎樣？！”

劍子喃喃道：“我不想你走。”

“你這是無理取鬧。”

劍子擡起頭直視著他：“多在我家住幾天又怎麽了？”

龍宿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不自在。”

“你有什麽不自在的？又沒有人給你臉色看。”

“就是不自在！”龍宿別過頭去不看他，心裏卻是翻湧起伏，難以平靜。

劍子怔了怔，火氣也上來了，從他身上翻下來，背對著他自顧自地睡了。

龍宿也翻過身去，腦中思緒煩亂，根本毫無睡意。

劍子那頭也差不多，對於兩個人來說，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第二天，龍宿早起就向楚君儀和傲笑辭行，楚君儀訝異他怎麽忽然說要走，忙說要留他再住一段時間，龍宿推說自己要去親戚家拜年她才罷了。

龍宿總共也沒帶來多少東西，收拾一下就好了，劍子坐在一旁悶不吭聲地看他，等他收拾好，便起身道：“我送你。”

龍宿點頭。

臨走時楚君儀拉著他的手說了好些話，就跟送自己兒子出遠門似的，就差抹淚了，龍宿見了也是心裏難受，忙柔聲安慰她。

傲笑還是一臉嚴肅，說了好好學習，下次再來之類的幾句囑咐的話便不再說什麽了，見楚君儀沒完沒了地嘮叨，便拉住她，被楚君儀狠狠地瞪了好幾眼。

劍子在一旁看著，什麽都沒說。

等拜別了楚君儀和傲笑，劍子送龍宿出去坐車。

兩個人並排走著，都沒說話，等到了公車站牌處，龍宿終於開口了。

“你回去吧。”

劍子動了動嘴唇，看向龍宿，龍宿卻望著別處，他咬了咬牙，道：“我們何必鬧成這樣？”

“你知道是為什麽。”龍宿垂下頭，淡淡道。

劍子默然。

半晌之後，劍子嘆了一口氣，道：“我家跟你家的情況不一樣...”

龍宿沒等劍子說完便插話道：“情況不一樣不是原因，現在我可以忍，但是你難道要我忍一輩子嗎？”

劍子不答，龍宿擡起頭盯著他道：“劍子，你難道沒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還是你只當是一段時間的戀愛而已？”

“當然不是！”劍子反駁道。

“那你為什麽不跟你爸媽說實話？”

“說實話？你叫我怎麽說實話，要是說實話我們就完了！”劍子大聲道。

“他們或許現在不接受，但是只要我們努力，將來他們一定會接受我們的，我媽當初不也是這樣嗎。”

“呵...”劍子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力道：“別拿我爸媽跟你媽比，這根本不一樣。”

龍宿沈默了，他深吸了幾口氣：“或許我們應該冷靜一下。”

劍子猛然擡頭看他：“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從你叫我到你家過年開始，我就在想，你會怎麽跟你爸媽介紹我，你不說，我也不敢問，我想你需要時間思考，可是你卻一直在忽略這個問題，其實你心裏很清楚，我介意的，我不喜歡這樣偷偷摸摸，我們相愛難道是見不得人的事情嗎？我接受不了。”

劍子看著他，他想反駁，卻無話可說。

龍宿也望著他，他忽然覺得自己太天真了，愛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

兩個人都沈默了，過了許久，劍子終於開口道：“你說得對，我們真的應該冷靜一下。”

龍宿頓了頓，道：“我等你。”

劍子看著他，忽然覺得嘴裏有些發苦，他想過去抱抱龍宿，龍宿的眼神看起來很哀傷，可是他卻僵在那裏，動也不能動。

龍宿看著劍子的表情，他覺得心裏好像有一只大手在狠狠地揪著他，痛得要死。

一輛公交車緩緩停靠在站牌旁，劍子深吸了一口氣，道：“車來了。”

龍宿垂下眼，道：“那...我走了...”

劍子點頭，忽然又想起龍宿看不到，便道：“好...”

龍宿轉頭上了車，一直沒回頭看劍子，在車門關上前，劍子忽然叫住他：“龍宿！”

“啊？”龍宿轉過頭來，車門卻關上了。

劍子喊道：“我給你電話！”

龍宿眼中閃過一絲失落，隨即點了點頭。

他坐在窗邊，看著劍子漸漸變小，最後消失不見，龍宿轉過頭來，無力地靠在椅背上，回想起前兩天的事情。

劍子偷偷摸摸地鉆到廚房，坐到正在揀菜的楚君儀身邊，神神秘秘地小聲問她道：“媽，您說，要是我喜歡上男人您會怎麽樣啊？”

楚君儀奇怪地看著他：“怎麽忽然問這麽奇怪的問題？”

“我有一個朋友，他喜歡上了一個男的，正在追求人家呢，可是人家都沒理他，他整天唉聲嘆氣的，都快把我們給嘆老了。”劍子嘆氣道。

“別人家的事你管這麽多。”楚君儀撇了他一眼，道：“快幫我揀菜，你還吃不吃飯了你？整天就知道偷懶，還不如龍宿來得乖巧。”

劍子不屑的扁了扁嘴，拿起一顆青菜，裝模作樣地擺弄起來，道：“我這不是來幫您了嗎。”

“哼。”楚君儀道：“平時不燒香，就知道臨時抱佛腳。”

劍子涎著臉訕笑道：“我錯了，我知錯就改，請您老大發慈悲給小的一個機會，小的一定會感恩戴德，將來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楚君儀笑罵他道：“胡鬧！”

劍子“嘿嘿”笑，知道老媽已經被自己收服了，便道：“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要是喜歡上男人了您會怎麽樣啊？”

楚君儀正色看了看他，直把劍子看得心跳加速，才笑道：“我呀，我就用這菜，把你給噎死。”

劍子小臉煞白，抖著聲音道：“您怎麽比老爸還狠毒？！”

楚君儀好奇地問道：“你也問他了？他怎麽說的？”

劍子斂了斂表情，一臉嚴肅地怒視前方，喝道：“你敢？！我抽了你的骨頭！”

“噗！”楚君儀笑噴了，拍著劍子的胳膊道：“學得真像。”

“像吧？哈哈哈！呃...”劍子忽然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廚房門口的龍宿，訕訕道：“你醒了。”

龍宿垂下眼睛，揉了揉脖子後面，含糊道：“醒了...”

楚君儀見到龍宿忙道：“睡午覺起來啦？快過來，來討論一下今晚這青菜咱們怎麽煮。”

“好...”龍宿對著楚君儀笑了笑，坐在了劍子對面。

他看著劍子一眼，劍子正低頭揀菜，兩個人之間都沈默了下來。

從那天開始，龍宿覺得有一種奇怪的氛圍在兩人周身出現，縈繞不散。

昨晚，在那種感覺中，龍宿，或者是劍子，兩個人都打破了沈默，捅破了那層蓋在兩個人先前一直在忽視的東西的遮掩紙，然後，那破洞都往難以預料的地方擴散著。

窗外的景物一件一件掠過，車子不時的會停下來，有人上車，有人下車，龍宿將頭靠在窗上，任風吹亂自己的頭發，看著他們上上下下，車裏車外臉孔變換，那些人都只是對方的過客，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為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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