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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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中聽見一系列嘈雜的聲音,好像有刺眼的燈光,但我醒不過來。

醒來的時候在醫院,醫生說我是骨折。

脛骨和腓骨骨折。

我根本不知道脛骨和腓骨在哪裏。

感覺像是身上所有的骨頭都碎了。

據說當天訓練館意外停電,全隊只有我一個人受傷,而且非常嚴重。

教練問我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受傷,我根本說不清楚。

然後她把這些歸咎於我不在狀態。

隨便吧。

我回到了隊裏養傷,隊裏又多了些新面孔。到處都帶有一股物是人非的味道,可是實際上,真正變了的,也不過就是那麽三兩個人。

隊友還是原來的隊友,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教練還是原來的教練。

區別是以前有她陪我,以前我能和其他人一起參加訓練,以前我總是爭先恐後的拼命。

——那些辛苦卻快樂的好時光,都去了哪兒了呢?

我不知道。

在骨折以後,我變得沈默寡言。失去了原本的目標,整個人變得落寞。隊裏的人不知道能夠如何安慰我,其實我也不明白該怎麽和其他人說。

然後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隨便什麽人跟我說什麽話,都能應付的像模像樣。

五個月以後,我回到醫院做覆查。

痊愈還是遙遙無期,人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可是我已經熬了一百五十天,還是沒有痊愈的曙光。

我開始懷念跳板,懷念水池,懷念陸上訓練的安全繩,懷念蹦床,懷念跑道。

……懷念那種從很高很高的地方掉下來的感覺。

我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說走就走的,離開了跳水,總覺得自己成了一條離開了水的魚,生命之中缺少了一個很重要的部分。

這下好了,我一下子缺少了生命中最有意義的兩個部分:伏明霞、跳水。

她是怎麽忍受的呢?怎麽忍受生命裏忽然失去了這些的呢?

……

窗外的雪慢慢的不再下了,又後來喧鬧的過年,然後聽見了春暖花開的聲音。

醫院到處潔白,散發的是冷漠而不吉祥的味道。我討厭這種地方。

覆健訓練非常非常辛苦,反覆的磨合斷骨讓我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一小時的覆健訓練以後,我近乎昏迷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汗水打濕身上的衣服和我的頭發,沒有醫護人員打擾,我一個人看著窗外。

大群的鴿子張開翅膀飛過灰藍色的天空,尾梢上的鴿子哨發出近似於嗚咽的聲音。

我好難過。

我怎麽可能會愛她。怎麽可能會喜歡那種能夠一轉身就離開,喜歡那種連一句再見都不會說的人?

——可我需要她。

——斷裂的骨骼,被汗水沾濕的頭發,敲碎在枕頭上的眼淚,都在反覆的想我強調:

我需要你。

但我心裏明白,我和這個人的緣分,大概,這輩子,也就只是這樣了。

到這裏了,到了應該到的時間,然後結束了。

就算有過再怎麽看似有無限可能的借口,事實上也只是一種錯誤的希望。一轉身就忽然不見,然後後知後覺的顯得自己愚蠢。那又怎麽樣?

沒有你,我又能怎麽樣?

——我還能怎麽樣?

想著想著,時而覺得不甘心,時而覺得絕望。

慢慢的在困惑惱火和委屈裏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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