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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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隊裏又一次升起了一顆被譽為天才的新星。

田亮。

16歲就已經拿到了好幾個世界冠軍的頭銜,在那方小小的十米臺上,田亮成了和『她』一樣的少年英雄。

我習慣用『她』來代替她的名字。

田亮把他城運會的金牌送給了我。我收下了。

隊裏的人起哄,我也不介意。去年『她』那塊世錦賽的金牌至今仍然在我的手裏,如果要起哄的話,顯然世錦賽女子十米臺的金牌要比他這塊城運會的金牌貴重的多。

那塊寫著她名字的金牌,至今還放在我的枕頭底下。

我想過把它收藏在一個更顯眼,更能起到警醒作用的地方。可是最終我還是認為每天枕著它睡覺,把它壓在枕頭下面更能讓我註意到它。

睡覺時我習慣俯臥,把手放在枕頭下面,手心壓著那塊冰冷的,沈甸甸的,緞帶上寫著『伏明霞』的金牌,每晚帶著對她的追趕入睡。

在夢之隊裏,金牌似乎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禮物。

我想,當我得到了屬於自己的那塊金牌,我應該會第一時間拿去給『她』看吧。

看,我成功了。我並不差,很優秀,優秀到世界第一的地步。你曾經送給過我的金牌我至今記著,現在,這塊金牌我還給你。

那個剎那我忽然覺得自己的金牌似乎是為她而戰。

荒謬。

我不願意承認我不如她,她要求兼項學跳板,我就申請兼項練跳臺。她盯上了屬於我的三米板,我看中了她腳下的十米臺。

轉眼匆匆,我和她都拿到了世界杯的入場卷。接下來的這場比賽成績將會決定奧運會的參賽資格,我不能輸。

這麽大的比賽,我和我的搭檔王睿和鄧琳都是第一次參加。然而一同來的其他隊友,比如熊倪大哥和孫淑偉老哥他們都已經是幾朝元老了。

於教練怕我緊張,特地安排我在亞特蘭大一切都與平時一樣。一樣的作息時間,一樣的飲食安排,一樣的住宿環境,一樣的訓練日程,一樣的寢室搭配。

事實上我確實是緊張的。

我的室友還是她。

萬年不變。

就好像她在十米臺這個項目上的金牌一樣,從沒改變過。

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她擺弄著教練送給她的幸運鑰匙扣問我:

“你說,我能贏,還是池彬姐贏?”

我側躺在床上,背對著她。捏緊了被角。

--她甚至沒有懷疑過自己初戰三米板的成績,面對上一屆世界杯的十米臺冠軍,她也可以輕松的面對。

可相比之下,初次參賽的我卻懷著緊張和亢奮躺在床上無法入睡。

……這是怎樣的差距。

“睡了嗎?”

我不回答。

“拿個冠軍給我,好嗎?”

再一次聽她提起了去年的約定,我的心中狠狠的震動了一下。有些驚喜的發現原來我不是唯一一個記得這個約定的人,也開始以為自己的挑戰終於被她所重視。可是就算這樣,我卻依然忍著心裏想要回應的沖動,用最冷淡漠然的語氣回答:

“我會拿金牌,但不是為了你。”

“你就是為了我,我知道。”

——你以為你是誰?你要我拿我就拿嗎?

我在心裏這樣不服氣的回答著,但不想在比賽的前一天晚上和她爭執,於是把被子蓋過頭頂,隔著被子悶悶的“嗯”了一聲。

我痛恨她那自以為可以掌握一切的語氣,我討厭她那仿佛知道一切的神情。

她能夠這樣自在的跟我講話,無非是因為她比我更加優秀而已。而我,早晚有一天要站在比她更高的領獎臺上。

第二天開始比賽,一路順利。全隊都披荊斬棘,每個人都拿出自己最強的一面。

太過亢奮的我,在雙人板的表現上還算是可圈可點,而在屬於她的雙人臺上,我卻抑制不住的覺得緊張。心在狂跳,叫囂著不能輸給她。

一個小小的失誤,並不嚴重。

我有驚無險的拿到了雙人板臺的兩塊金牌,也拿到了亞特蘭大奧運會的入場卷。

這張門票,代表著我終於有機會和她一較高下。

雙人跳臺和雙人跳板的兩塊金牌並沒有讓我心滿意足,我清楚,這金牌只不過是開胃菜而已,單人才是大戲。初出茅廬的我斬獲的兩塊金牌,遠不如她在跳板跳臺兩個單人項目上斬獲的一金一銀那麽搶眼。

面對著記者的閃光燈,我笑不出來。

最大的贏家不是我,我不是那個第一名。

當天晚上,教練給我們放了假。沒有得到第一名的我依然很興奮,畢竟這是美國,畢竟我們都只有十幾歲,拋開訓練,拋開金牌,都只是好奇貪玩的孩子。

“晶晶,我們出去逛逛?”

“……不去。”

“我不會英文。”

——難道我就會了嗎?

“我也不會。”

“你要聽我的話。”

“憑什麽?”

“我是你師姐呀……”

我楞住了。

我忘記了前幾天還曾經約定過的事情。

願賭服輸,壓制住自己的脾氣,低眉順眼的叫她一聲……

“……師姐。”

“嗯,走吧?”

“我不去。”

“可我害怕。”

看,這麽多年了,她還是能那麽自如的在我面前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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