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林沒有繼續追問顯然已經猜到了八九分，肯定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我啊，”我看看車裏搖頭晃腦帶著一臉呆滯的小雨，一陣酸楚，“走一步看一步吧，不知道我們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呢。”

韓林拍拍我的肩膀，“我也不會安慰人，但是如果要有幫助的，一句話，在所不辭。”

我點點頭。

我對韓林說了一點註意事項，告訴他如果小雨有什麽不正常的舉動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千萬不要刺激他，但是醫學方面不是說刺激反而能喚醒一些人深藏在內心深處的記憶嗎？但是，我舍不得，什麽也不是一定的，萬一要是崩潰了怎麽辦，那樣我就永遠失去了小雨，那樣的話，我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我告訴韓林，最好就是讓他休息一會兒，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是比較害怕和人接觸的。

韓林不便久待，望著韓林車的背影，心中覆雜的情緒難以明說。

我回到嬸娘家的時候，天還沒有亮，我就像一個小偷，趁著夜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母親正在熟睡中，沒有發現我回來，只是我開房間門的時候，正好碰上起夜的濤濤，嚇了我一跳。

“叔叔，你也去廁所了？”濤濤揉著那惺忪的睡眼。

“對……對啊。”我心裏有些緊張，我不想人知道我剛剛去幹什麽了，我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要隱瞞，但是就是不想說。

“你怎麽還穿著衣服啊？”濤濤終於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哦，今天晚上有點熱，我去房上坐了一會兒。”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隨便一兩句話就可以哄過去，看著濤濤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我才松了一口氣，我去隔壁看了看正在熟睡母親，回到自己房間後怎麽也靜不下心來，今後該怎麽辦，剛剛的行為也不是我的一時沖動，即便現在冷靜下來，我依舊會這樣做，給我十次選擇的機會，每一次的結果都是這樣的，可是，我卻真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麽辦了。

整整一夜，我都沒有睡好，一直想著我該怎麽樣去面對小雨，我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聯系一個醫生之類的，小雨現在在韓林那裏幹什麽呢？對了，忘記囑咐韓林做點飯之類的，拿起電話想打，又覺得自己很可笑，現在大半夜的，之前我也餵小雨吃了點東西，再說韓林也不是馬虎的人，覺得自己太慌手慌腳了。

但是，我擔心小雨現在的精神狀況到底屬於一個什麽層面呢？只是說因為遭遇了這件事情對自己內心的封閉，還是已經徹底……我不敢想下去，不敢確定他是否還能想起我們一起度過的那個夏天，我們的記憶少得可憐，唯一僅存的，只有一起生活的那個夏天，如若，他無法記起來，那我，在他的眼睛裏，也許，什麽都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行李收拾好了，趁著天氣比較涼快，吃過早飯就和母親離開了，嬸娘把我們送到了村口，告訴我在外面一個人要小心，還說什麽小夥子也不小了，要是有意向的話，可以給我介紹個對象。

我婉言謝絕了，我想也許我對結婚已經沒有興趣了，至少現在聽起來的話，是索然無味的，因為內心已經被另外一個人帶走了，也許這一帶走，就再也回不來了，傾盡一生之力，甘願為他付出。

時間真的好似眨眼般流失，想著我還是那個目中無人的少爺，一轉眼我也已經為了生活變得和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而再一轉眼，我已經習慣了這種常人的生活，再一眨眼，我愛上了一個和我一樣是男兒身份的孩子，而且頭也不回，義無返顧的朝前走下去。

回到住處後，我先把母親安置好，然後去韓林那裏接小雨。

“他有沒有怎麽樣？”我幾乎是跑著沖進韓林家的，因為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害怕小雨離開我的每一分鐘。

“這……”見韓林有些猶豫，我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一把推開他，沖進客廳，大聲喊道：“小雨？小雨呢？”

“在我房間裏。”

我沖進房間的時候，終於明白為什麽韓林那麽難以回答我的問題，是的，沒有什麽話能夠回答我，小雨到底是怎麽了，他和原來一樣不吵鬧，和安靜，恍惚間就好像很久以前我們相處時的情景。

可是，現在，他的眼睛裏，還夾雜了恐慌害怕，還有讓我最為痛心的陌生。

小雨赤著腳，縮在韓林臥室的角落裏，手裏抱著床上的枕頭，韓林告訴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小雨不但一句話都沒有說，而且還很抗拒別人的接近，抱他下車的時候，咬了韓林的手腕，韓林的母親想要讓小雨吃飯，小雨拿著枕頭打走了韓林的母親。

我覺得很愧疚，把伯母也牽扯進來了，可是我的心思全在小雨身上，現在的小雨，如此的無助，瑟瑟地蜷縮在那裏，我每向前走一步，小雨的神經就緊繃一下，身子越緊繃，枕頭越攥越緊，眼睛瞪得越大，身體也跟著發起抖來，似乎時時刻刻防備著我。

我顫顫巍巍的輕聲說道：“小雨，是我，我是頔。”

為什麽，為什麽又不記得了，病情惡化？從村子裏出來的時候，不是安靜過一陣子麽？

我一邊試探著一邊向他慢慢走去，他拿枕頭開始狂砸，一下一下拍打在我的胳膊上，他的枕頭沒有什麽殺傷力，打在身上也不疼，但是我的心裏卻在如一道道劃過，慢慢滴血，即便如此，我也要承受，我不想讓他再受刺激，或者說，我的內心是希望小雨能夠接受我。

讓我奇怪的是，小雨雖然在打我，卻一句話也不說，我忽然意識到，從我們見面開始，他就沒有說過話，確切來說是出過聲。

“小雨。”我彎下腰，輕輕地抱著小雨，好想時光倒流，讓我回到那個夏天，讓時間再也不離開，我再也不會放手讓你離開，哪怕背起罵名，也不會讓你離開，但是，你現在又是如此的脆弱，讓我不敢用力。

是我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所以，小雨，趕緊醒過來，這樣的話，你揍我，打我，我都不會有怨言的，我再也不會打你了，我願意接受你的愛，不，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愛，求求你，醒過來吧，把我原來加諸到你身上的痛苦千倍萬倍的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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