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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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家道中落,也許正是用來形容我現在窘境的吧。

原本是應該是一個衣食無憂,天不怕地不怕的闊綽小少爺,一夜之間竟然淪落到了身無分文的流浪漢,從原來的人人敬畏,變成現在人人避之而唯恐不及,變化之大,恍如夢中,讓我措手不及。

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經營的公司竟然參與了黑道走私活動,還牽扯到了人命,事發的時候,根本沒有給父親喘息的時間,面對著冰冷的手銬和執法的警察,意向善於心計的父親卻只能束手就擒,淒涼的背影帶走了一個家的歡聲笑語,也帶走了我對人生的希望,也帶走了一個商業巨頭的傳說,這麽大的企業一夜之間就垮臺了,公司的股票狂跌不止,沒有任何挽救的餘地。

雪上加霜的是父親在獄中畏罪自殺,只留下我和母親兩個人收拾殘局,可是這個殘局未免太超乎我的能力,我根本沒有應急措施,從未接觸過商場的我也沒有能力趨緩和現在的狀況,只能傻傻的處於被動的狀態,學校也不去了,害怕遇見熟人,我就像一個老鼠,躲在自己的房間裏,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可是,事情遠遠沒有結束,我還沒有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反應過來,家中又發生了變故,母親承受不住各種輿論,和丈夫的突然離去,只是一夜的時間,竟連我也不認識了。

這個變故把我嚇傻了,父親和母親都是事業上的能手,我也是靠著他們兩個人才過上了紈絝子弟的生活,在學校裏要都風光有多風光,可是,當真正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我才恍然明白,其實我除了吃喝玩樂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比不上一個三歲的小孩。看著每天瘋瘋癲癲的抱著抱枕,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的母親,我的精神已經到了快要崩潰的邊緣,誰能告訴我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只說話還算是安靜的時候,有時候她會突然發狂,比如突然跑到書房,把裏面的書撕個稀巴爛,一眨眼又跑到廚房裏,把盤子碗一塊摔在地上,劈裏啪啦打碎一片,我只能趕緊把她送回房間,免得傷到她,自己回到廚房收拾碎片,每一片都是自己現在支離破碎的心情,這每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碎片都折射著這個家庭曾經的輝煌和對比著現在的衰敗。

即便是這樣,我也沒舍得把她送到精神病院,雖然我還沒有打算好該如何走下去,但是在我看來,精神病院不過是另一所監獄,我不曾接觸過,只是在電視上有見過相似的電影,我想現實應該也差不多,那裏的環境太壓抑,正常人去了都會發瘋,更何況精神病人,怎麽可能會康覆,再說,醫生對病人再好,也不可能比得上自己的兒女,自己守著母親,如果母親有什麽需要總是能及時的知道。

不過精神病人也不好帶,她的行為總是不在我的預料之中,我以為她要安靜下來的時候,她突然就爆發了,但是母親病發的時候也不是很吵鬧,只是撕書,摔東西,說話或者是亂吼的時候比較少,病發的時間也不一定,有時候可能深更半夜突然就爆發了,弄得我整宿整宿的不敢睡覺,生怕自己睡著了,她會出什麽意外。

所幸,這種狀況也沒持續幾天,因為幾天後就有人過來收走了我們的房子,這時候我才知道,父親拿著房子做了抵押,現在房子也不是我們的了,這樣母親就沒有可以撕得書了,也沒有盤子摔了,確切說,我們連住處也沒有了。

其實,我也不過是一個剛上大學的學生,沒有什麽錢財勢力,即便是有,那也是曾經跟著自己的父親沾的光,自己是秦家大少爺,平日裏可能有人還會巴結我,同學們也會恭維我,那時總會覺得身邊的人很吵,說些有的沒的,對他們不屑一顧,恨不得拿著膠帶把他們的嘴貼上,沒有想到上天聽到了我的心聲,一夜間,這些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找都找不到,就好像從來不曾出現似的,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苦惱,就連那些真正的和非真正的親戚也聯系不上,走投無路迫於無奈之際,我恍然想到是不是可以去投靠鄉下的嬸子家。

我有一個親叔叔的,叔叔因為多年前的車禍,離開了人世,嬸娘一個人帶孩子挺不容易的,父親出於對自己兄弟家的照顧,曾經提出要把他們接到城市裏來,但是嬸娘拒絕了,她說不喜歡在人擠人街坊鄰居都不認識的地方生活,還是喜歡鄉下的人土氣息。我們兩家的關系說近不近說遠不遠,自從叔叔去世後,再加上兩地距離實在是遠,兩家的關系也明顯疏遠了,父親和母親倒是也經常接濟他們家,但是都被嬸娘拒絕了,嬸娘雖然說只是一個鄉村的農婦,但是很有主見,再加上我們在企業裏或是在生活的環境裏養成的習慣,嬸娘對我們也是很有意見的,說什麽有倆錢就擺大爺樣,相當的瞧不慣我們。

這一點還真是有些羞愧,雖然叔叔真的是親叔叔,關系相當的近,但是,我們卻很少走動,可能也就是每年過年的時候聚一下,我去過一次鄉下,後來就再也不想去了,買東西什麽的十分不方便,也沒有什麽娛樂場所,而且住的地方也沒有自己的家好,說起來當年我去的時候似乎是新開了一個旱冰場,場地也就是兩個普通教室占得面積,不過,當時可算是紅火了一把,那是的自己還覺得這一群人都是小市民的眼光,連一個旱冰場都可以歡呼雀躍,沒見過大場面。

這是我僅存的一點印象了,不過,我對鄉下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感,最起碼,鄉下的空氣,是城市遠遠比不上的,那股泥土的清香,和清爽的空氣,百聞不厭,萬裏無雲的爽朗天空更是令人欣賞不已,那些畫面我都快要忘記是什麽樣子的了。

其實,我不是獨生子,我還有一個親姐姐,已經結婚,之所以沒有想到去投奔她是因為當年父親瞧不上姐夫,覺得姐夫是一個窮小子,說什麽也不同意姐嫁給他,姐姐一意孤行,最開始是苦口婆心的勸父母接受他,這一招失敗以後就住在同學家不願意回來以示抗拒之心,當時父親覺得她只要冷靜一下就會想明白的,也就沒有管她,沒想到之後居然和家裏斷絕了關系,跟他私奔了,父親知道的時候,氣的心臟病覆發,送進了醫院,母親只是在那裏一直的哭,這麽多年,只有她偶爾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電話號碼也時常換,查不到地址,我們也不知道她的聯系方式。

我帶著忐忑的心情撥通了嬸娘的電話,第一次有求於人,感覺十分的窩囊,實在抹不開面子,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嬸娘居然很爽快的答應了收留我們,當時瞬間眼淚盈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誰說世態炎涼,人倒猢猻散,可見世間還是有真情在的。

沒什麽可收拾的行李,也就是自己幾件換洗的衣服,還有當初存在我名下的一點存折,帶著自己瘋瘋癲癲的母親和一些零散的生活用品,去了鄉下的嬸娘家。

說是鄉下,卻也不是那種常年不見車輛的窮鄉僻壤,大山深處,確切來說,是比市裏郊區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發展還是比較靠前的,思想行為都比較開明的地方,我已經不記得他原來的樣子了,不過,改變還是能看得出來的,最起碼我沒有想到已經通上了公交車,雖然說只有一輛,寬闊的柏油馬路,筆直敞亮。

一條護城河,貫穿南北,正好將麥田和村莊一分為二,我在護城河的西邊乘車,東邊是村莊,透過車窗,我能看到河對岸的村莊已經蓋起了很多的小洋樓,很是別致,西邊是綠油油的玉米苗,還不到一人來高,一片欣欣向榮,生命旺盛的景象,看樣子,農村的發展還是很大的,和幾年前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我坐了將近三個小時的車,忍受不住一路的顛沛流離,都快要做吐了,最後公交車在我暈頭轉向的時候,悠然停了下來。

我在嬸娘村口下車了,村口有一座橋,橫跨護城河,談不上壯觀卻別有一番古風古色的氣息,但是由於年代久遠,欄桿處已經破舊不堪,加固了一些鋼筋護欄,現下不是放水的時候,河閘關閉,河溝下還有幾個小孩子帶著漁網正在捕魚。

我不認得嬸娘的家,只好在村口耐心等待。嬸娘家有一個女兒,大我十幾歲,早已結婚生子,因為嬸娘家只有這麽一個女兒,女婿是個倒插門,據說為人也還孝順。兩個人在外打工,倒也不經常回家,家中只有嬸娘一個人在帶孩子。

孩子叫什麽名我都快要不記得了,只記得十分調皮,我還記得當年自己買的玩具模型好多都被去玩耍的他帶走了,為這事兒我恨了他好久,因為是限量版的,很多都不是說用錢就可以買到,但是我又比他年齡大,他抱著不撒手的時候,我特別想把他拎起來從窗戶扔出去,父親卻頻頻對我使眼色,可能是怕我不懂事吧,礙於兩方家長的情面,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恨恨的送給他,雖然是這樣但是我卻依舊記不起自己恨的這個人的名字,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自己幼稚,為自己居然因為一個玩具而和一個孩子過意不去的想法感到羞恥和慚愧,昨天夜裏,輾轉反側思來想去,覺得要是不知道名字實在不妥,似乎馬上就要脫口欲出,但是依舊沒有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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