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同學在教室走廊上趴著往下看。

我在學校繞了大半圈，沒看到L，也沒看到我朋友的身影。

心中百般失落，有人跟我說話也敷衍應附。

無計可施，心裏空落落的，又急忙忙朝家裏趕。已經快到五點，我終於用力敲醒朋友家的門，指望找到她，問清楚這樁烏龍結果究竟如何。

L是接受了？還是拒絕了？甚至直接無視了呢？

以我對L的了解，一個完全陌生女孩突然給他的一封信，他大概根本就不會收吧。

又或許朋友會說出我的名字，又或許……

我實在不敢想象，因此心中即便焦灼，敲門的聲音卻並不大。我當時的心情很奇特，我非常想知道結果，又非常害怕知道。我非常希望L接受，又希望L並沒有看到。

好半天，門才被緩緩拉開。

我看到朋友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出現在我面前，看見是我，忽然長大了嘴巴。

“信呢？送了嗎？”我連忙問她，心口砰砰直跳。

她倒吸一口氣，支支吾吾的，一口氣喊道：“親愛的，我馬上去送！”說著就要往屋裏去。

“等等——”我立馬反應過來，拉住她道，“不用了，不用去送了！”

她睡過頭了！

她竟然睡過頭了！

信根本沒有送出去……意識到這一點，我松了一口氣，又有些遺憾。

“怎麽了？”她不解。

我只好說：“比賽都結束了，人也不在了，你送什麽送啊。”

朋友吐了吐舌頭，穿著睡衣就把我拉進屋，笑嘻嘻說：“沒事兒，明天還有一天呢，我明天給你送。”她說著還把屋裏的水果遞給我。

“不了，不了。”我搖頭說道，“你把信還給我吧，我不想送了。”

她雖然百般不解，還是回到屋子裏，把小心藏好的信，原封不動地歸還給了我。

這段突如其來的沖動，就在朋友一個睡過頭的午覺中偃旗息鼓了。

除了些許的遺憾，我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松。

你看，我就是這樣的膽小鬼。

連跟喜歡的男孩告白，都要經過別人的手，出了這個意外，又怪得了誰呢？

我把信緊緊握在了手裏，心裏深深地嘆息。

就這樣吧，我想，既然上天註定不讓我表明心跡，那我又何必強求呢？

或許一直這樣下去，就是天意。

可我實在將未來幻想得太美好了。L越來越受到女孩子歡迎這件事，受到觸動的又何曾僅僅是我？我竟然差點兒忘記了，連向來不愛主動，甚至有些逃避面對的我，都被刺激到決定寫一封情書向L表明心跡，魚怎麽會絲毫沒有動作呢？

而我知道這件事情，卻是在三個月之後。

我還在為一次考試成績下滑開始惆悵，魚卻偷偷跟我說了一個隱秘的故事。她是湊在我的耳朵邊，親昵地跟我說的。

她說：“上個周末，我把L約出來了。”

耳朵上溫溫軟軟，是魚說話的氣息，她總是喜歡親昵地和我耳語，挽著我的手，或者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說著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

那些話語所包含的信息像流水一樣從我的耳朵，慢慢深沁到我的腦海裏。如果不是深知魚和我多麽在意彼此，我甚至會懷疑這是一個情敵像我發起的挑釁。

僅僅一個周末的間隔，她和他，魚和L，就在我毫不知情的時候，成為了彼此初戀和初吻的對象。

情竇初開，青澀而隱秘。

多麽浪漫，又是多麽的令人悸動。

魚對著我的耳朵，溫柔又暧昧地向我訴說了每一個細節。那個河邊的夜晚，她如何向L表明心跡，他們在河邊又如何獻出了彼此的初吻，他們聊天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遞給我。

在魚親昵的耳語中，我仿佛能看到當時的畫面。

魚總說，她希望把每一份快樂都分享給我，讓每一分喜悅都令我感同身受。

我想，我是真的感同身受了。

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仿佛割裂成了兩個部分，擁有了兩個靈魂——我的一部分成為了魚，理解了她的羞澀、喜悅、悸動和興奮。而另一部分仍舊是我，冷眼旁觀著，既羨慕又酸澀。

我究竟該在何處，又究竟該如何是好呢？

在短暫的發楞後，很快就想起了我和魚曾經的約定，不論他喜歡誰，都無關我們的姐妹情，我想，我是應該心懷喜悅和祝福的。

我看向魚的眼睛，看著她緋紅的臉頰，以及挽著我的手時的親昵姿態。

我笑著說：“那很好啊。”

其實，這並非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總該有的預兆和痕跡，偏偏絲毫都沒有。

“那很好啊。”我又說了一遍，“原來，他喜歡的人是你啊。”喃喃低語著，語氣裏只是輕微的嘆息和迷茫。

魚依舊親昵的靠著我的頭，說：“可是我最喜歡你啊，姐姐。”

我沒有再說話，這是魚經常對我說的話，我早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那些本來寫給L的情書，藏在書桌最角落裏，屢屢猶豫始終不敢送出去的。

我想，自此之後，也再不會送出去了。

畢竟，在我心中原本就模糊的L，通過魚的表述，變得更加模糊了。

我甚至在那一刻意識到，我愛上的，也許只是一個自己幻想出來的影子，我從來不了解他，也從來不曾走近過他生活的哪怕點滴。

我問橋，如果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你接受了，是不是就代表你喜歡她呢？

橋說，你跟L表白了？

我說，沒有，是我朋友跟喜歡的男生表白了。

橋問：你朋友跟L表白了？L沒有拒絕她？

這家夥的敏銳和直白常常讓我無言以對，我只好氣呼呼說你不要管，你先回答我。

橋說：你要問L就直接問，問我幹什麽，我跟他又不一樣。

我說：怎麽不一樣啊。

橋說：廢話多啊，人和人都一樣那像話嗎？

我說：那你好歹給我一個像話一點的回答啊。

橋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剛剛問了我什麽？

我瞬間頭大，本想罵一句眼瞎，自己往回拉看聊天記錄。想了想也不是辦法，把打好的字又刪除。為了不讓他逃避，竟然認真地把之前的問題覆制了一遍：如果有女孩子向你表白，你接受了，是不是就代表你喜歡她呢？

這家夥終於不裝傻了，回覆道：開玩笑，我怎麽可能接受。

我一呆：為啥？

橋說：我是三好學生，要是談戀愛被抓住了，你讓我連三好學生都當不了。

去他媽的，橋這廝倒是會裝，我看他裝到什麽時候。

我說：美女跟你表白也不接受？

橋說：不敢不敢，我媽會打斷我的腿。

我說：呵呵。

橋補充道：再說了，美女也不會跟我表白的謝謝。

我笑罵：你說的真的還是假的？

橋只好說：我知道個鬼啊，沒有女孩子向我表白過，太醜沒人氣。

我真是對他煩死了，每次說我的事情十分上心，那貼心勁兒仿佛是我的藍顏知己，至交好友，我也屢屢因此產生了彼此關系很親近的錯覺。

而一提到他自己，這廝就開始胡說八道，讓人感覺毫無誠意，我也會很快醒悟過來，這家夥壓根兒把我當外人糊弄。

本就是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千萬莫要自作多情。

“那你有空發張照片給我，讓我看看到底有多醜，也好讓我這個顏狗考慮好要不要跟你絕交。”我習慣性地罵了他兩句，直接下線了。

星期四的下午，第一節課是音樂課，然後是體育課。音樂課的教室寬敞而昏暗，那些老舊的燈泡搖搖晃晃，有時起風下雨，窗外高大的梧桐樹更是颯颯作響。

我在這場場景裏，常常靈魂出竅一般，陷入自己的隱秘世界裏。

這和平日是大大不同的。

在平時的教室裏，L在我斜對著的左手邊，我每天見到他，卻又都是一掃而過。

只有在音樂課上，我們隔著遠遠的距離，就像他站在學校開學典禮的主席臺，在音樂課時，我可以安靜地，毫無顧忌地註視他。

並且在心中向他告別。

我曾經問過他，在他心目中，魚是怎樣的女孩子。

他說，很難形容，最大的感覺是挺可愛，天真浪漫。

這世上，又有幾個男生不喜歡天真浪漫又漂亮的女孩子呢。

那天體育課之前，我匆匆上樓，正好遇到獨自下樓的L。那天並未風飄雨零，也未雷霆大作，可我那顆活蹦亂跳的心，卻仿佛經歷了這種種風雲變幻。

在一個分明是陽光燦爛，清風和煦的午後。

他一手拿著礦泉水，一手拿著書，隨意地沿著樓梯往下。

我捧著書本聞聲仰起頭。

對視的一瞬間，我再次看不清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