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雷蒙德端著一盆洗漱用的熱水站在祀宣房門外敲了敲門，“少爺，您起來了麽？”

屋子裏半天都不見回應，安靜的沒有半點聲響，雷蒙德臉色一變趕忙伸手推開了房門，只見空蕩蕩的雕花大床上被褥整齊沒有一絲褶皺，像是根本就沒有人睡過一樣。

“少爺.......”雷蒙德放下手裏的水盆轉身出去尋找不在屋內的祀宣，“少爺的腿那個樣子一定走不遠，而且即使走遠了狄裏斯大人也一定會知道。”哪怕是這麽想的，但是雷蒙德腳下的步伐卻越來越快。

出了房間沒走出多遠，雷蒙德眼角瞥見不遠處錦簇的花叢裏露出了一截淺藍色的衣料，趕忙走近一看，一個熟悉的身影側著頭背朝上躺在花叢裏。

“少爺！”

花叢裏躺著的赫然正是一大早就不見蹤影了的祀宣，只見他此時雙眼緊閉一臉慘白的躺在花叢裏，晨間的露水落在他睫毛上面晶瑩透亮卻又安靜的可怕。

雷蒙德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也終於有了表情，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抱起祀宣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和頸動脈，微弱的呼吸和淺得不能再淺的脈動蘭雷蒙德的心猛的沈向了谷底，正當雷蒙德想要抱著祀宣回去救治的時候，原本雙眼緊閉的祀宣忽然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閃著異彩的流光直接撞進了雷蒙德的眼裏。

“少爺，您會沒事的，不要擔心！”不知道為了什麽，雷蒙德看見祀宣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了一下過了兩秒才回過神來。

滿臉蒼白的祀宣漠然靜默的看著他，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露水，周身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心疼的纖弱。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躺在你面前的是狄裏斯，你會怎麽做？”祀宣忽然開口問道。

雷蒙德神色頓時冷了下來，“你想做什麽？”

“不是我想做什麽，而是狄裏斯想做什麽，雷蒙德，你為什麽會跟在狄裏斯的身邊？”也不在意雷蒙德態度的改變，祀宣繼續問道。

“......”雷蒙德恢覆了他冰山一樣的面無表情，“少爺，我帶您回房間去，您現在的狀況不是很好，您需要休息。”

“我不是你應該擔心的人，你要擔心是狄裏斯才對，我留在他的身邊只會給他招來不幸，他會死！”琥珀色的眸子裏滿是篤定和黯然。

雷蒙德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道：“這是大人的決定，我無權過問。”他側眼看向祀宣“而且，大人不會死，他是怎樣的存在難道你不知道？”

“西方不老不死的腐朽者——血族麽？對於他我倒是不奇怪，倒是你，混雜著人類和血族血統的你究竟是怎麽出生又是怎麽樣活到現在？人類和血族根本不可能產生後代，而且血族對血統的要求一向都極為苛求，現在你不僅好好的活著，而且還被允許留在狄裏斯身邊，雷蒙德，我還是那個問題，如果剛才躺在你面前的人是狄裏斯你會怎麽做？”祀宣的聲音軟糯清淡，但是聽在雷蒙德的耳朵裏卻有種忽遠忽近的感覺。

雷蒙德猛的一咬舌尖，刺痛頓時讓他從這種恍惚裏掙脫了出來，他臉色陰沈的看著祀宣，“催眠術？！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祀宣一臉毫無意外的表情，嘴角露出漠然淺笑：“我只是不想再牽扯任何人，不想有人因為而死，我身上的負累和枷鎖已經夠多了，雷蒙德，我身上帶著不詳的厄運，如果你不想狄裏斯出現意外的話，就想辦法讓他遠離我。”

說完話，原本靠在雷蒙德懷裏的祀宣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了雷蒙德的面前，一張纖弱漂亮的臉透著毫無血色的蒼白，琥珀色的眸子沒有了流光溢彩的光亮而是漠然疏離的沈靜。

雷蒙德就站在那裏目不轉睛的看著祀宣步履蹣跚的走遠，直到祀宣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他才移開了他湛藍的眸子。

窗外的陽光被厚厚的天鵝絨窗簾完全的阻隔在外，漆黑的屋子裏一張寬大的床上躺著一個人，身上的襯衣領口大開隱約可見下面白皙的甚至有些蒼白的肌膚，一頭黑色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充滿了混血美感的俊美臉龐，性感的薄唇卻帶著血一樣的刺目鮮紅，哪怕是他閉著眼但是他周身都散發著一股邪魅的氣息，讓人驚懼也讓人著迷。

“你來啦，他怎麽樣？”沒有睜眼，狄裏斯有些慵懶的開口道。

雷蒙德單膝跪在床邊低著頭朝狄裏斯行禮，“回大人，少爺他已經醒了，只是身體有些虛弱需要靜養。”

“我讓你調查的事調查的怎麽樣了？”

“Curse的總部一朝被毀，當時總部裏的兩百七五人全部死亡，現在Curse剩餘的人除了分部之外就是當天因為任務外出的人員，一切有關的資料和蛛絲馬跡都已經被消除幹凈。”

“他們倒是手腳麻利！”狄裏斯冷哼一聲，“區區一個殺手組織裏竟然出現了狼人的身影，真是有趣啊！那裏是布洛赫家族所管轄的吧？他們眼睛都是瞎的？還是他們故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狄裏斯緩緩睜開眼睛，翠色的眸子裏透著低沈的陰郁和森然的冷芒，像是一只匍匐在暗處的毒蛇直讓人感覺到驚懼和恐慌。

雷蒙德擡起臉看向狄裏斯，眼裏有些許凝重，“布洛赫一直都是一群難以掌控又很小心翼翼的家夥，我派人暗中調查了他們很久直到這一次才抓到了一點頭緒。”

“以他們的立場根本不存在難以掌控。”狄裏斯嘴角浮起一絲邪魅的冷笑，“不在我手中，那麽就一定是在別人的手中，布洛赫家族不是傻瓜，他們身後早就有了支持，我原本對他們暫時不感興趣，沒想到現在他們竟然湊到我的眼皮子下面了，真是不錯！”

“......”雷蒙德靜默了半晌終於開口說道：“大人，他們身後應該是......梵卓！”

狄裏斯從床上坐起來，翠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血芒，他嘴角噙著玩味的笑容不知道在思索者什麽，過了許久他才緩緩說道：“梵卓家的那群老家夥究竟想要做什麽？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他們，我以為他們都爛在棺材裏了，有趣，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梵卓家族最近這幾十年越來越低調，我對他們雖然一直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但是卻沒有發現絲毫問題，這是我的失誤，請大人處置！”

狄裏斯翠色的眸子看向跪在他面前的雷蒙德，聲音不鹹不淡的說道：“雷蒙德，你身上流著梵卓家族的血，雖然你並不是真正的血族，但是你卻有著普通人沒有東西，你活了兩百多年的時光，至少一大半都是留在了我的身邊，你知道，我一直都是信任你的。”他一邊說一邊彎下身來，他的手指撫過雷蒙德額前銀色的碎發然後停留在他的眼皮之上。

“海一樣的顏色，很漂亮，我一直都很喜歡，所以讓你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雷蒙德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開始動容，他湛藍的眸子裏浮現出激動的神色，他留戀著狄裏斯指尖帶給他的戰栗感，沈靜的心又再一次躁動起來。

“大人，我願意為大人做任何事，只要能留在大人身邊！大人，我身體裏流著的不僅僅是梵卓的血，更是他們對教廷的嘲弄和挑釁，您是知道真相的，我根本不會在意我和梵卓家族的關系，我已經舍棄了梵卓，我的一切都只為了您和您的家族瑞默爾！”

狄裏斯收回了停留在雷蒙德眼睛上的手，嘴角的邪魅笑容越發的燦爛，讓雷蒙德的心跳越來越快。

“我知道，所以你現在還活著，我相信你，你身上除了有梵卓的血統外，還有著天使的血脈，外表美麗內心黑暗的你只適合呆在我的身邊，梵卓只是你的枷鎖，總有一天我會打破他。”

雷蒙德蜷伏在狄裏斯的腳邊，低垂著頭沒有讓狄裏斯看見他眼裏苦澀和痛苦。

大人，梵卓對於我早就已經不是枷鎖，而您，才是我窮盡此生也無法擺脫的桎梏，得不到您的愛，那麽就讓我永遠陪在您的身邊。

“決不能讓大人受到一絲傷害！”祀宣的話此時就像一臺覆讀機一樣在他耳邊不斷的重覆，甚至他腦海裏浮現出那道淺藍色的身影倒在花叢中的畫面，祀宣的面容竟然變幻成了狄裏斯！

一想到狄裏斯面無血色的躺在花叢裏，雷蒙德的心就像要被撕裂一樣的疼痛。

只是，他低垂著頭，所以他眼睛裏一閃而過琥珀色流光根本就沒有被發現，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香爐裏散發著的裊裊青煙模糊了祀宣的面容，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閃著溢彩的流光。

他軟糯輕柔的聲音在屋子裏回蕩：“幻亦真，真亦假，那不是催眠之術，而是幻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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