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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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經常出現這樣的真空狀態,覺得自己有什麽事情忘記去做,可越是努力去想,越是想不起來,偏偏是在不經意的某一刻,突然豁然開朗。

周三的時候,竟然學長在公司衛生間窗口看著遠方,眼睛眨巴眨巴著,人們都說科技公司的IT民工們天天盯著屏幕,眼睛已經病入膏肓,多看看遠方,多看看綠色,對眼睛是一種挽救。公司的院子還算寬敞,綠化也算還行,學長在窗前努力自救。

“劉一凡這小子最近是越來越拽了,呵呵!”

“噢!一凡!”我突然想起一凡前幾日獨自喝酒時的模樣,本想著安慰他的後來反而被他安慰了,心想著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雖是恍然大悟卻不能高興起來。

“怎麽?他也對你冷漠了?”學長一邊冷笑一邊搖頭。

“什麽?”我有點沒摸著頭腦。

“咱部門發了一個鍋,我想著正好一凡他和他媳婦兒會做飯嘛,想著給他了,可是打好幾個電話他竟然不接,真不知道為了一個女人,把我們多年的兄弟之情放哪兒去了。”

我也沒有心思聽著竟然學長發牢騷了,我們的情誼不適合用嘴矯情地說出來,也不適合用冰冷的筆頭寫出來,只需靜悄悄地生活著,時間久了,感情就像種子一樣會生根會發芽。我嘆了嘆氣,低聲對竟然說:“可能感情遇挫,前兩天看他一個人在喝悶酒,好像很傷心的樣子。”

“噢,那你沒有好好安慰一下嗎?現在他什麽情況?”竟然一大波關心撲來。

我尷尬地笑了笑,還是說出了口:“呵呵,我傻逼了,有點別的事兒給忘了,不好意思,多虧你提醒了我。”

竟然拍了拍我的頭,冷笑一聲:“呵,有愛情沒兄弟!道歉的話對一凡說吧,我們晚上聚聚吧,好久沒在一起喝過酒了,啊受不了,一群難兄難弟,感情的路上怎麽都一個個都如此艱難。”

我勉為其難地笑了一笑。竟然看著我沒好氣地說:“笑什麽笑,數你最艱難了!一會兒你打電話約他出來,辦不好這事你就等著挨揍吧!”

我不想挨揍,所以我成功把一凡約出來了,下班老地方。

熟悉的燈光,熟悉的北京烤串,熟悉的燕京啤酒,還有熟悉的服務員。竟然還是那樣一個人霸占著一張雙人沙發的座位,盡管如此,那張沙發依然不顯得寬松。我和一凡坐在同樣一張正對著的雙人沙發,此時此景在一次一次的送行宴、喝酒小聚、生日趴裏不斷重演,所幸從來沒有失去她原本的意味。

如果只談論結果,我想那是一場愉快的交流,我們最後決定在周末去鳥巢看一場兒時偶像的演唱會,在燒烤店還有一段搞笑的插曲,兩個花癡的腐女怎樣也不饒過一凡並成功要得電話號碼。最終一凡說出了實情,我大概從他的意思裏聽出小欣的心理變化,小欣從萬分欣喜到某一刻看到我和鴿子超友情的愛而一度不可思議,又從那樣的煩躁不安的情緒裏衍生出對與我同床而眠的一凡極度懷疑,焦躁不安的小內心最終不能忍受一凡有可能是同性戀的極度恐懼,最後憤然離開了。

也許我可以補救,等小欣氣消了,我跟她說明真相,一凡和小欣還能夠和好如初。盡管一凡交代不讓我管這件事,事實上我還是沒忍住和小欣聯系,畢竟這件事歸根到底是我的原因。

“小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一凡只是合租,我們並沒有做出什麽違背道德的事情,一凡是愛你的,你們和好吧!”

“我只問你一句,你是不是?”

我心內一陣哇涼,只好老老實實地回答一個字:“是。”

於是小欣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就掛了電話。我無法向小欣證明一凡不是,可是小欣卻有能力通過我證明一凡有可能是。許多真相都在許許多多的“有可能是”的遮掩下變成假象,於是那些握有真相的人再怎樣解釋都成了徒然。

當事實一點一點地暴露,心內一點一點地創傷,我就越能夠縱容自己向以往一樣把自己偽裝起來。許多邊緣的人大概都是這樣的心理,會想著把那些愛我們的人推離我們遠一點兒,把那些疼痛傷害留給自己多承受一點兒,以求心安。盡管如此,還是不能心安。

當一種負面的情緒到來的時候,另外許多種負面的情緒就接踵而來,和你完全相反,負面情緒永遠不會孤單。我想起了我是怎樣一個冷酷的漢子,任由子歆在電話一頭哭泣,我想起我是怎樣一個男朋友,看著胡瑩微笑著大膽地牽起我的手,我又是怎樣一個兒子,在僅有的幾次通話裏,跟老人家們說著完全不是來自內心的話。

周末的晚上吹著穿堂風,舒適的室溫和夏天的味道撲面而來,靠在鴿子的肩膀上感受悸動的心臟,那是最開心最愜意最心平氣和的時候。躺在溫暖裏,不自覺地就笑起來了,然後鴿子伸過來一只手,搭在我的耳側撫摸著我的鬢角,於是我就翻個身爬到床頭,鼻子能夠夠到鴿子額頭的地方頂他。

我其實並未察覺到自己對鴿子又有點兒冷漠了,當我把這一切負面情緒一個人扛在心底的時候,我想當初的我又回來了。是鴿子把我的頭輕輕托在手心捧起,示意讓我好好坐著,於是我好好坐著,鴿子說:“盡管我們每一刻都可能成為永遠,可是,你不說你不問,我明白不了,你了解不到……”

鴿子說完,我才意識到自己冷漠到了鴿子,鴿子把我的頭托在手心捧起大概要換一種說法,換成鴿子把我推開更貼切一些。

我知道鴿子在用一種簡單的方式表達我們的明天,盡管歌詞讓我有幾分輕松,盡管他面帶微笑,卻並不能阻擋我理解隱藏的含義,他大概看出我心裏不快又開始封閉自己拒絕他人的關愛,我也猜到鴿子並不開心,心裏說不定還有別的事兒。

我和鴿子下了樓,像往常一樣散步聊天。於是我一五一十地把我和一凡之間發生的事情向鴿子匯報了,鴿子聽完抓著左耳不知道說什麽,迎面走來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一股餿味幾米外就飄了過來。

鴿子掏出幾個硬幣放在乞丐伸出的破瓷碗裏,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我呼了長長一口氣,鴿子說:“這些乞丐洗不了好澡,睡不了好床,孤苦伶仃的,他們遭到人們的鄙夷,有時候挨街頭混混的打,有時生病了在無人問津處死去。有的人說乞丐們一無所有,確是最自由的。我倒是認為說這話人是在放屁。只因為他們是乞丐,人們憑著這樣的臆想無限誇大所謂的自由,說他們想去哪去哪,想做啥做啥,殊不知他們走在路上也會被驅趕,進餐廳會被推出,我沒有聽說他們有選舉的權利,也沒有聽說誰侵犯犀利哥的肖像權。”

“要是我們有錢了,就去做點慈善。”我如是說。

鴿子笑了笑,雙手又拖著我的臉說:“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單純在說乞丐的問題。”

“可我怎麽聽了半天,就感覺到你是一個善良、懂得換位思考、想法獨特的少年呢?”

“過獎過獎!”

“那我理解一下,你是在說,我是個茍且的小乞丐嗎?”我說著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了一半還沒說完呢,我還要好好給你講講乞丐的精神世界,這樣才能夠把你從小乞丐堆裏區別出來呢!”

“得得得,我不喜歡別人把我的精神世界拿出來剖析,其實有些話,我和你之間不用說不用問,就明白就了解……”我一面不讓鴿子說下去,一面哼起歌來,陡然問到,“鴿子,你心裏是不是也有啥不開心的事兒,我想,才智過人風流性感的我湊到你跟前,你竟然還可以抵制誘惑,我不信。”

天氣有點兒燥熱,巷子裏的風是貼心的婢女無聲無息地搖著扇子發出來的,為什麽突然有這樣的感覺,大概是因為看多了穿越劇不自覺地就在這座古老的都城古巷胡思亂想,鴿子大概是個王爺,或許就是那叛逆的李承乾,而我不經意就成了他的如意。

鴿子笑了笑,連連點頭稱是:“您都說了才智過人了大人,小的肯定瞞不過您,老爺子和狐媚子好上了,老爺子說等小的結婚再考慮老的婚事,可狐媚子等不及啊,小的這日子過得也是艱難。”

最初認識鴿子的時候,我們經常喝咖啡,鴿子也會跟我提到他家裏的事兒,很確定地知道那些與我無關,此刻不再那麽確定了,心裏有點兒失落,又有點兒唏噓,於是問到:“鴿子,你要結婚嗎?”

“我在考慮。”

我覺得鴿子回答地很好,可是心底卻有種說不出的心酸,我明白我終究要面對這樣的無可奈何,我終將失去你,我終將淪陷。

鴿子拉著我的手,來到路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他的眼睛款款情深,酒窩靈巧動人,鮮紅的嘴唇像初晨的櫻桃,鴿子抓著我的肩膀,狠狠地湊上來吻住我的嘴,吻著吻著不知何時他弓著腰站了起來,我還在回味櫻桃的味道,他又吐出蘭草的芬芳:“小白,除了考慮和你結婚,其他人一概不考慮。”

我的心裏笑到開了花,鴿子能夠這樣說,我想這輩子也是值了。心裏暗暗想著只是苦了鴿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著出國呢,而我呢,我想我一輩子也不會離開中國。

鴿子又把唇湊到我的額頭,路燈照著樹葉在六邊形的地板上留下斑駁的影子,風起了,聽得到枝葉顫動的聲音,不管天空星辰閃爍,不管遠處燈火輝煌,不管眼前人影竄動,我摟著鴿子,急促地喘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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