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散落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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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誤闖冬陽家,接下來兩日就不停接到皓皓和冬陽的電話與微信的強大攻勢,試圖修覆我和鴿子緊張的關系,這樣的嘗試在我強大防的守策略中無疾而終,我的策略很簡單,就是以靜制動,他們問我打死也不說。想到鴿子同樣也被這般如此煩惱,心裏稍有寬慰。然後就出差西安了,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對這件事不予理會。

早晨到的西安,按慣例我上午在酒店安頓下來,下午去拜訪客戶做個安排,第二、三天幹完活到了周末,到時我可以立馬回北京也可以逛逛古墓或者會會朋友或者爬爬華山。我的出差辦公之旅無非就是搞好開頭,做好結尾,剩下的都是費時不費腦的單調重覆。於是我開始準備自己的事兒,我想把這些空暇的時間安排地滿滿的,就不會有心思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

第一天下午,拜訪客戶後早早回來,給東北老妹去了個電話,老妹恰巧有空,就回母校找她去了。不知道是我對女人的評價一貫不怎麽好,還是竟然學長眼光獨到,我沒有感覺到這位老妹的一絲溫柔,相反我覺得她是位漢子,比我爺們,見了面開口就是:“唉呀媽呀,學長,我還以為你是跟我們家曾茹一樣高大威猛呢,你看我還叫你學長呢,我覺得叫老了,我得叫你老弟,帥哥老弟,瞧你這韓國歐巴的臉,這模特的身材,好看是好看就怕是不中用,倆個你也打不過一個我呀,吼吼吼。”說完掄起袖子要跟我練,我嚇得把禮物交給她就以工作為由匆匆道別,以至於竟然學長問我把禮物交給老妹的時候,老妹是什麽樣的心情,我絲毫回答不上來。

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我把禮物交給老妹,老妹什麽心情我怎麽會知道呢,我又不是老妹肚子裏的蛔蟲。竟然學長問我問得如此激動出格,想必也是愛得相當投入了。

那幾日工作的時候,微信群裏的一些留在西安的同學們邀我周末聚聚,大家知道我在西安,也很熱情,約我周六下午在回民街那一帶吃飯,因為都是昔日的老同學,一起掛過科逃過課互相帶過飯,輕松又隨意地約好了時間地點人物。

一邊期待周日的聚會,一邊浮想出幾年前分別時茫然的眼神,那時青澀單純懵懂,一面是不盡人意的成績和低迷的就業率,一面是從學生變社會人的恐懼,我們頂著那樣的壓力,步步為營,為了自己的夢想,也為了那漸漸分擔到肩上的責任,我們散落在天涯。

並不想傷感,只是對於我,西安是一座帶有太多記憶的城市,她好像有不可思議的恐怖魔力,會發出生命的牽引,喚醒沈睡的人們,在靈魂深處。太陽已經傾斜,春日的風依舊凜冽,只是這樣的肅殺散發迷人的香氣。於是不知怎麽來到了興慶宮公園坐下,坐著的石凳幾年前我也坐過,緊鄰著的位置應該還有胡瑩才算得上是回到過去,很顯然胡瑩不在這坐著,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湖面很漂亮,我喜歡看著斜陽在嬉皮的小波浪尖尖上蕩漾的閃耀,遍地的花盆裏此刻素雅安靜,但我知道什麽時候一片片鮮紅如血,什麽時候一片片鵝黃如袍,草地也是熟悉的故人,我依然記得與胡瑩一起蹲在前方樹下的草地裏擺弄心形時傻笑的模樣,那些影子,曾經拉得很長。

我和胡瑩都臨近畢業的某一天,在交大的櫻花樹下,走著走著靠的很近,我低垂著腦袋,只聞花香不看花,你輕輕地把手交到我的手上,一路汗涔涔的想掙脫,胡瑩掏出了另一種與櫻花不一樣香味的手絹笑著幫我擦了擦手,又牽起我的手走著。

“並不是你的憂郁清純,也不是你的長相外貌,而是你的才華和心性,讓我死心塌地跟著你。”胡瑩笑得燦爛,妝容淡極。

“畢業以後,我們去同一個城市,不要太繁華,靠海就好,不要太清冷,有你就好。”胡瑩邊說著邊憧憬著,笑得那麽任性,低頭那麽嬌羞。

我並不想給大家一種我與胡瑩有一段美好的愛戀的錯覺或是猜測,同是一片風景,由於原因種種,你看到的風景與我看到的風景完全不同,就如我描述的風景你看來是如此美妙,而我想表達的故事卻承受著生命不可承受之輕。我不曾愛過,但胡瑩卻動了情。天空不曾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經飛過。引用這句話不是有意歪曲泰戈爾先生的本意,而是胡瑩曾經這麽滿心期待地對我說起,而我不知怎地就時時想起,只是現在早已失去本意。此刻大概是一個曾經無所謂的欺騙者對一個純情溫柔的女生不負責任而愧疚不已。我把這樣一段一個毫無感情註入單純試探自己到底喜不喜歡女性的苦痛經歷埋藏在心底,不敢啟封,因為每每想到胡瑩笑的時候我的內心都是萬蟲鉆心般傷痛,曾經是,現在是,以後還是。可是後來呢,我的愧疚之痛終於再也隱忍不了地毒發了,當我向胡瑩坦白的時候,她的悲傷之痛沒有解藥。

此時,我的心口絞痛,先是趴在石凳,後來就癱軟在地上了,雖是春天了,北方的寒冷依舊厲害,一直想起來卻始終起不來。索性躺著不動彈好了,想著自己又不是老大爺老太太,來往的行人總該扶我一把,可是真的沒人扶我起來,慢慢地心口反而不那麽疼,也幹脆不去想怎樣起來,躺著看行人熙熙攘攘,想著大概這些普普通通的男男女女,心底多少也藏著這樣那樣的苦痛經歷,他們或許因為生活與愛人各奔東西,或許因為逃避父母漂泊在外,或許因為債務纏身而游蕩度日,或許因為欲望而不能回頭,他們可以是高高在上的主任,可以是吟游詩人,可以是四處出差的工薪階層,可以是憤世嫉俗的地痞流氓……而我,就是這樣千千萬萬中的一個,如風兒吹落的柳絮,不會有人關心它承載著怎樣的故事在飄蕩。

“你還好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生,衣服名貴也很幹凈,臉很俊俏又白又凈的,發型花哨卻不失清爽利索,他伸出一只長長的手,一個敞開的大手掌顯得格外有力。

我一邊看了看他確認不是壞人,一邊看了看自己確認不是好人,心想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大概不會有太多的交集,本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來,冷冷地說道:“你走吧,我沒事,謝謝!”

他笑了笑,一巴掌打到我伸出的左手掌心,也不知道是他一把拉起,還是我被他這麽一打受了驚嚇,騰地一躍而起。

一時語塞,楞楞地看著這位年輕人,倒是他先開了口:“小賤人,躺地上舒服麽?”

一股子氣騰地冒出來,我想他是欺負錯人了,盡管如此,我還是暖暖地笑了笑說:“我就喜歡別人對我粗口。”

他見我笑了笑,又聽我如此說,掩飾不住的喜悅從眉毛從眼角溢出,欣喜地湊到我的耳朵前輕輕地對我說:“我一眼看到你就覺得你是圈子裏的,哈哈,晚上我和兩個夥伴約好了在酒店一起玩,你要不要一塊兒來,哥哥我還準備了皮鞭和蠟燭,看你一臉……”

我聽得不耐煩就沒有讓他說下去,冷笑一聲說到:“好!晚上我帶我叔叔一塊來,他還有手銬哦!”我也是個變臉能手,一刻還毅然決然地冷酷,一刻又是一臉□□的笑,他也跟著我笑個不停,只是過了一會兒,他止了笑凝神看著我小心地問到:“你叔叔也是圈子裏的?他是什麽人?”

我很鎮定地對他說:“他是個人民警察,今晚當班,告訴我你們在哪個酒店哪間房唄。”那小子看了我一眼,憤憤而去。

我的心情大概也被這樣的糟糕搭訕拯救了,也沒心思去想胡瑩的事兒了,更沒心思去想胸口疼不疼的問題了,仔細想來我還是受益者,心情也應該是極好了。晚上吃了一碗羊肉泡饃,又去買了一棵石榴,回到酒店躺床上吃著石榴看著電視,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小白,我知道你在騙我,你不可能不喜歡我的,我能感受到你是喜歡我的,你不要離開我好嗎?”胡瑩的眼睛裏流出晶瑩的淚珠,沿著眼臉流下來。

“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我的錯,是我一直在騙你,我很害怕自己是個同性戀,我不相信自己是,於是我那麽努力地去愛你。可是你知道的,我努力了,依然對你沒感覺。”我近乎吼叫地對胡瑩講。

“牽你的手的時候,你明明心跳的很快,望著你的時候,你明明也會臉紅,你也同樣會送我禮物,同樣會說愛我,我不信你對我沒有愛意!”胡瑩近乎吼叫地對我講。

“你錯了,那都是用來騙我自己的,可是當有一天,我受不了這樣的煎熬,我向一個叫藍子歆的男孩傾訴的時候,我是那麽釋放、那麽痛快,那個男孩活潑可愛,他跟我視頻的時候,那雙迷人的眼睛像是會安慰人的精靈,我的心被他融化了,我才知道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我才確認了我喜歡的是男生而不是女生!”我張牙舞爪地對胡瑩吼道。

“你騙人,可是為什麽你又拖著行李箱來到南通呢?”胡瑩張牙舞爪,長長的手指甲隔空抓撓著我的臉,我的心,於是我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個漆黑的賓館裏,點著昏暗的蠟燭,窗前無人剪燭像是燃燒了千年。我再也不能動彈,我的手腳被三攝氏度冰涼的鐵手銬銬起來了,我的衣服被扒光了,胸口是模糊的抓痕,蠟燭液體和血液的混合物裹滿了我的身體,胡瑩用鞭子抽打著我,惡狠狠地。

“瑩瑩,我來這裏就是來跪在你面前認罪,我的箱子裏裝著數不清的蠟燭手銬和皮鞭,就是為了讓你狠狠地打。我求你快鞭笞我吧,你的鞭子觸及我的肌膚的時候,我就異常舒服,感覺我的身體裏正在釋放出自由的精靈,我正在慢慢地被你解救著呢。”

胡瑩笑地很浪,像是吃了催情的藥,鞭打地更加來勁,我也是更加酸爽,像是吃了催情的藥,胡瑩又問:“我解救了你,你怎樣解救我呢?”

畫面又到了漆黑裏點著蠟燭的海平面,我依舊拖著行李箱,只是我在岸上吹著海風攝氏三度,胡瑩□□裸地坐在一朵兒浪花上輕輕搖曳,胡瑩不停地笑著,響徹了整個海面,你輕輕地呼喚我:“小白,你快游過來,快游過來……”我舞動著雙臂,看著你遠去的地方,始終抓不到你,慢慢得你變成一個小紅點,小紅點慢慢變大,突然從海裏蹦跶出來,變成一輪紅日,我回頭時,再也看不到海岸線。

一陣惶恐,我從夢中醒來,我拼命揮舞著手臂,大叫:“胡瑩!”看著漆黑的房間,我並沒有開燈,只是低垂著頭,抱著雙膝,眼淚就掉下來。

那年畢業季,胡瑩去了一個不繁華但卻靠海的南通,我去那裏的時候很清冷,我想把胡瑩找出來正式道個歉,可是她始終不願意見我,直到現在。

我的大學同學對我和胡瑩這一段戀情是了解的,只是不了解背後的故事。當周末與同學聚會,大家談著各自的理想,各自的經歷,大家也談到胡瑩,感慨時光如水時,不免悲嘆流落在天涯各處的兄弟姐們,竟越來越珍惜相聚的緣分。不免傷懷,也不曾想到,同學們竟然同我一樣,能夠喝到如此爛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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