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以分類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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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連火車站給不了我任何海的遐想,反而是出租車內沿著市區通往郊區的路上,起伏不定、蜿蜒輾轉的路給我一種漂的感覺。

上司交給的任務沒有想象中的順利,但也並非難以完成,客戶是很好客的軍人主任,晚餐是豐盛的海鮮,我坐在主任左邊。不知不覺一切都似乎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展,酒足飯飽,主任回家陪愛人,於是囑托右手邊的魯大參謀陪我逛夜大連。

外面風很大,天氣很冷。我看著崗哨在大門兩側巋然不動,黑色手套緊緊抓著暗色的槍,像雕塑。高挺的紅色鼻子呼出白色的氣,分明不是雕塑,而是在淩冽的嚴寒裏漸漸消融的青春。也許是剛從透不過氣的北方室內出來缺氧,也許是主任熱情的白酒開始發揮美妙的效用,我的腦海裏浮現出眼前這個戰士的幻象。幻象裏,戰士光著身子,露出健碩的胸膛,擡起一只肌肉飽滿的臂彎,他的大腿線條分明,下面像米開朗基羅的大衛!

“方工,方工,你怎麽了?”

魯參的叫聲,壞了我欣賞藝術的心境,盡管如此,像魯參一樣我也有禮貌地輕聲安慰到:“魯參啊,沒事沒事,大概是醉了!”

魯參笑了笑連忙誇我們公司的人都是海量,說我謙虛。

“魯參見笑,我酒量確實不行,現在都暈暈乎乎的,看來是逛不了美麗的大連夜景了。”我說著,誇張地晃動了晃身子,魯參驚呼哎喲,一手扶住我的脖子,一手抓緊我的腰間,把我送回了招待所房間。

第二天早晨,我拿著資料找主任蓋章,同把上司給我的信封一並交給主任,並告知即刻要輾轉別地,主任忙笑著說:“你的事情是辦完了,我們的事情還沒辦完。方工辛辛苦苦跑大連來一趟,辛辛苦苦忙了兩天,還沒好好招待就說要走?貴公司劉總知道了,你這樣的員工他倒是喜歡了,我這樣的主人怕是要被數落了。”

我呵呵傻笑說:“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在這吃的好喝的好睡的也香,招待一級棒。再說我做的都是我工作內的事情,應該的,不麻煩您了。”

主任見我如此堅決,不再挽留,主任給我蓋好章的資料,要魯參送我去機場,我再次推脫,最後是讓魯參送我出大門口,人情世道也不便多談冷暖。

“方工多大了,結婚了嗎?”

“呵呵,24了,沒有結婚,女朋友都還沒有呢,結婚的事兒還早。”盡管不願意回答,我依然是很熱情的口吻。

“也是,現在年輕人都不急著結婚。我女兒明年就畢業了,不小了,我每次問她談了男朋友沒,她總是說還早還早。”

“是哦,沒畢業呢,還小。”

“等她畢業再談就晚了,不像你們在大城市的,我們小地方就應該早點結婚。方工,你家裏人不催你結婚嗎?有考慮找個外省的媳婦兒嗎?”

感謝天晴路好走得快,聊會兒就到了大院大門。

我當然是騙他們的。我並沒有訂中午的機票,而是早準備好了晚上出發去武漢的行程,至於下午,當然是去金石灘看海。

天氣預報的氣溫是3到負2度,而站在金石灘,在風裏,我覺得自己完全高估了自己承受低溫的能力,此刻下午二點,盡管陽光明媚,最高氣溫大概是3度。我放下行李箱,面朝大海,大聲呼喊。

腦海浮現曾經某日,比這個時節更晚,在南通一個凜冽的海灘,我也是拖著行李箱,沒有面向大海,也沒有發出聲響,只是靜靜地在沙灘留下腳印,為你寫下詩歌,這又是怎樣的淒冷?自那以後,再也沒有為你寫過詩了,胡瑩!

“你還好嗎?”我撥打了藍子歆的電話,腦子從胡瑩那邊回過神來,第一個就想到了我親愛的子歆。

“還好哦,你早上打我電話的時候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很好很強大!”子歆調皮地很,不治治他怕是要逆天了。

“求我。”我冷冷地說到,“快點求我!”

“你腫麽啦?要我給你送藥來大連嗎?”他又笑了,是那種叫人厭煩的冷笑,卻又莫名其妙讓我暗爽。見我沒有說話,他先急了,“快說哦,什麽事要我求你?”

我感覺自己在對戰子歆的時候,偶爾取得的幾場勝利大概都是在我冷冷之後,哈哈之前。我哈哈大笑起來,說:“藍子歆,你給我聽好,我在大連金石灘,大海哦,你不是說沒見過嘛,我開視頻給你看哦,你要不要求我?”

“你來贛州,我天天跪在床上求你。”我的天空藍藍的,此刻飄來灰色的雲,每時每刻我都覺得和子歆聊得特別開心,除了他說來贛州。

子歆意識到我不悅,事實上除了第一次說來贛州,他每次說完來贛州都會跟我道歉,然後他那邊會傳來輕輕的抽泣聲,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節奏。而此刻,我並沒有聽到道歉,我也並沒有聽到輕輕的抽泣聲。

“不說話啊,不說話我掛了。”很快,我就真的聽到嘟嘟嘟的掛斷聲。

我有片刻的失落,又有片刻的釋然。我沒有給他開視頻跟我一起忘掉海風攝氏三度吹紅的我拿著手機的手,我沒有很期待潮漲潮落,只是輕輕地轉身,走向高處的礁石,用微信給他拍了十秒的短視頻發過去。

在去往機場的出租車上,我不停地反覆觀看了我拍攝的十秒短視頻,一波潮水過來了,消失在沙灘,然後又一波潮水過來了,消失在沙灘……我以為子歆會回我一條微信,或者回我一個電話,然而沒有,於是我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過去告訴他晚上八點多飛武漢的飛機,我以為子歆會回我一條微信,或者回我一個電話,然而沒有……

“手機沒電了。”最後子歆沒有這樣告訴我,於是我自己這樣告訴的自己。呵呵一笑,我登上了去往武漢的飛機。

到了武漢下了飛機,我趕忙開機,出來幾個微信群的消息,並沒有其他誰的消息,有點失落,才意識到已經晚上十點半。我承認自己是個敏感鬼,天馬行空,善於聯想,缺乏決斷。此刻腦中冒出的竟然是陶喆的飛機場的十點半,一陣傷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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