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2章 子寧不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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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三個多月後,萬樂做了一些事。他參加了一場考試,那些考的書他近乎沒看,堆在書桌上吃灰,去考試的時候也只寫上了實操題,理論的大題一道不會。選擇題能蒙的蒙,不能蒙的就看自己喜歡哪個選哪個。就算是這樣,月底出成績的時候,居然也考上了。

面試安排在一月底,萬樂覺得很不合理,那時候快要過年了,他還想回家去看看劉靈,也不能回去了。

除了考試之外,他還幹了件事情,就是見了許斌一面。

深秋的時候,許斌主動找到了他,萬樂有點意外,還是見了他一面,他並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也不心虛,倆人約在了咖啡店裏,很坦蕩地坐在臨街的位置。

但許斌好像並不是帶著什麽任務來找他的,坐在對面,苦苦地和一杯咖啡,看著有點憔悴,除了寒暄之外,沒說什麽話。他眼神裏有些潦草的深沈,讓人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意思。

萬樂無聊地看著他喝了一下午咖啡,看得都困了,也沒明白許斌到底找他幹什麽。

最後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告別了,萬樂回去之後,有些失眠,在失眠間,他在想,是不是和駱文端有關系呢?

其實當時就有這個猜想,只是不敢深想,但是到了夜晚,在黑暗和孤獨間,這種可怕的想法就被放大了。萬樂疑神疑鬼地覺得,可能是因為駱文端出事了,許斌在暗示他。

萬樂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心慌得要命,必須要想辦法確認這件事。但是寧武雀等人都不在北京,他也無法輕舉妄動。

這樣熬了一周,歐陽雪風先回來了,幸好,他一回來就聯絡了萬樂要一起打桌球。

萬樂去了才知道,這一天還有第三個人,是一個很文靜女生,皮膚很白,黑色長發,眼睛黑亮,穿著粉色格子毛呢,萬樂覺得女孩的氣質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小羊羔。

歐陽雪風卻好像是苦不堪言一樣,看樣子今天本來應該是他們倆的約會,歐陽雪風怕尷尬,才叫了萬樂來當電燈泡。

萬樂兢兢業業地當電燈泡,然後對歐陽雪風狀若無意地說起了許斌來找自己的事情。

他口吻刻意裝得漫不經心,由歐陽雪風先說起桌球是文人游戲這個話題之後,萬樂仿佛才聯想到了喝咖啡這件事,然後提起許斌很莫名其妙地約自己坐了一下午,卻什麽也沒說。

歐陽雪風神色微微一動,似有所感,很快地瞟了一眼萬樂。萬樂沒看他,反而轉移了話題,看向那個女孩,說道:“我根本不會喝咖啡。”

女孩笑著說:“中國人本來也沒有喝咖啡的傳統。不喝就不喝唄。”

萬樂覺得自己很喜歡這個女孩,不知道歐陽雪風有什麽不滿的。

女孩看歐陽雪風的眼神帶著仰望和崇拜,亮晶晶的,萬樂覺得這就是真正的喜歡。

什麽年代了,還有愛情,歐陽雪風居然也不知道珍惜,況且他們倆在一起,誰也不會阻攔。

萬樂有些憤憤不平,但歐陽雪風這時候還在細細品萬樂剛才的那番話。

萬樂自然不會平白無故地說這件事,既然說了,那肯定是有理由的。

許斌這幾年總是去看駱文端,歐陽雪風對這件事略有耳聞,駱文端除了許斌以外誰也不見,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麽。歐陽雪風也想過,也許是因為許斌有什麽特殊之處。後來再一想,或許是因為駱文端根本無人可以見。

駱文端不見萬樂,自然也不會見他身邊的朋友。這個理由很簡單,觸景傷懷罷了。

駱文端當年和他們幾個人相處得還不錯,只是那都是因為有萬樂在中間做聯系的橋梁,如今萬樂斷了,他自然也不會願意見他們。

那麽駱文端在外面根本沒有可以聯系的人,他的家裏人已經完全忘記了他,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這麽絕密的事件中,所以就只有許斌一個人,歪打正著,成了駱文端的親信。

或許這麽說也不合適,歐陽雪風暗自思考,許斌是老神仙的人,不是駱文端的朋友。他見駱文端也是為了向老神仙匯報情況而已。

那許斌為什麽要去找萬樂?

萬樂可能已經想到答案了,所以才來暗示他,歐陽雪風掏出手機來,漫不經心地給三人買了冰淇淋,然後想,難道是因為駱文端在裏面出事了?

那應該有消息吧?他的消息也不至於滯後到這個地步,比許斌還晚知道。

到底是為什麽?

歐陽雪風有些郁悶,他又看了眼萬樂,萬樂啃冰淇淋,還和賈靜爾聊得火熱,看這個狀態,也不像是出了什麽大事的樣子。

再說,這也不合理,就算是駱文端出事了,許斌找萬樂幹什麽?萬樂已經失憶了,也幫不上忙——等等,歐陽雪風忽然一楞,想到了這件事的關鍵之處,並非是駱文端怎麽樣了,而是許斌來找了萬樂這件事本身。

於情於理,許斌都沒有道理來聯系萬樂,他來找萬樂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動搖了。

許斌的欲言又止,正是他被駱文端影響了的表現,他在搖擺。或許他想說什麽,想問什麽,但是卻不敢,所以只能找萬樂。他以為萬樂忘了,所以才來見一見他,來替駱文端見一見萬樂,看一看萬樂到底有什麽玄妙之處,讓駱文端為他付出了自己的命運。

歐陽雪風忽然懂了。

他聯想起了那顆還未送出去的龍珠。那顆從蛇妖腹中刨出來的龍珠,至今也沒有找到任何機會,送到駱文端的手中,明明計劃已經到了這一步,眼見就要成功了,卻卡死在了這一步,他們本想再等,畢竟做大事切忌心急,但現在萬樂好像已經把機會送到他面前了。

想到這裏,歐陽雪風又有些恍惚。當年他從師父口中聽說萬樂才是征兇,策劃了這麽一出大局之後,有過懷疑,他總覺得萬樂有勇無謀,不像是攻於心計的人,只是今天這麽短短片刻的交鋒,他好像才突然窺見了真正的萬樂的一角。

他不知道萬樂是什麽時候想明白的,又是什麽時候做出了這個計劃,通過這種形式提醒他的。這一切確實足夠精妙。

年底的時候,萬樂終於要考試了。

在考試之前,萬樂得到了一個消息,老神仙又要去見駱文端。

萬樂自從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分分鐘坐立難安,他開始想辦法再混進去一次,他無法用語言形容有多麽想去看一眼駱文端。

但是無論怎麽想,都行不通,他已經不在妖怪界,老神仙不可能找他去。

萬樂呈大字狀躺在出租屋的房間裏,最後破罐子破摔,打通了許斌的電話。

許斌電話接得很快,聲音有些疑惑:“萬樂?”

萬樂開誠布公地說:“我能不能去看駱文端?”

“你說什麽?”

萬樂聽出他那邊的不可置信,萬樂說道:“你讓我見一面老神仙也好,怎麽也行,我想去看他一面,求你了。”

許斌不可置信地問:“你想起來了?”

“那不重要,”萬樂說,“我什麽也不做,就讓我看看他,好嗎?”

這通電話,也許會被監聽,也許會暴露一些東西,但是萬樂如果不想想辦法,行動起來,他感覺自己就要瘋了。

許斌在那邊沈默了會兒,然後說道:“去的人員已經擬定了,這次不會動用很多人。我沒辦法,對不起。”

“你去給老神仙說,好嗎?”萬樂哀求說,“你跟他說,我什麽都願意做。求求你了,求求你。”

“你是想起來了嗎?”

萬樂只是哭:“我不知道他還活沒活著,我真的熬不住了。”

“活著,”許斌說,“你為什麽給我打這個電話?”

萬樂茫然了,他說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不明白,想不通。

他也聰明過,也狡猾過,可如今除了“求求你”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了。能求的人好像也只有許斌。

到底還是沒有見到,那天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

萬樂那天之後,病了一場,考試那天還在發高燒,沒有去成。李一冰得知之後,氣勢洶洶地趕到他家,從被窩裏把他拽出來,看見萬樂滿頭大汗,甚至順著額頭往下淌汗水。

吊水打了一周,朱小煒抽空來看過他,萬樂醒著,沒玩手機,看著空氣發呆。

朱小煒握了握他的手,萬樂瘦骨嶙峋,摸著手像是摸著一把骨頭。

朱小煒想了又想,還是沒忍住,說道:“我打聽過了,他沒事。”

萬樂忽然動了下,轉頭看她,朱小煒於心不忍:“你怎麽就沒忍住呢?”

萬樂嘴唇動了動,流了滴眼淚。

他是被嚇病的,居然是被嚇的。

朱小煒覺得,萬樂這場病終於發了,當年就該病,但是他憋著不發,憋了五年,因為老神仙忽然去探視駱文端,把萬樂這場病嚇出來了。

萬樂唯恐老神仙再把去年對駱文端做的事重做一遍,更害怕駱文端吞了龍珠的事情暴露,萬樂殫精竭慮,心驚膽戰,理智被恐懼殺得片甲不留,身體與心靈同時戰敗。

萬樂輕聲、似喃喃地問:“怎麽辦?”

“許斌沒告密,”朱小煒不認同地說,“但你這樣,太冒險了。”

萬樂驚恐地看著她,似乎讓她別說出來。朱小煒卻靜靜地看著他,過了會兒,神色覆雜地說道:“這些都不重要了,萬樂,老神仙受了重傷,在重癥監護室裏呢。”

“我聽他們說,估計是不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見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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