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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黑暗圍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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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寒光看出了駱文端的不信任,但還是很有禮貌地點到為止,臨走之前,許斌給了駱文端一個聯絡電話,說如果出現緊急情況,可以打給他。

許斌說:“電話隨時都可以打,但是不要存到你的手機裏,你背下來,然後把紙燒掉,不要被人看到痕跡。”

駱文端點頭,接過來之後掃了一眼,已經記了下來,直接把紙還給了他,說道:“你帶走吧。”

許斌有些意外,確認了一遍:“背下來了?”

駱文端覆述了一遍,許斌有些驚訝,笑道:“你記憶裏真好。”

“這件事情解決之後,”許斌拋出橄欖枝,說道,“有興趣來找個工作嗎?”

這也不僅僅是因為駱文端的記憶裏好一點,許斌對駱文端的資料已經很清楚了,從駱文端從小學到現在的成績單也都在手裏,他們早就知道駱文端是一個什麽樣的男生,但是那都不比今天一見來的直觀。

比聰明更難得的是駱文端的冷靜慎重。

許斌不禁奇怪,說道:“萬樂為什麽會選擇你呢?”

“你們不知道嗎?”駱文端說,“我以為是不得不選擇我。”

許斌:“征兇要滿足兩個條件,確實你都符合,不屬於任何一個陣營,不能有靈根。這些你確實都沒有,但是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人有很多,我們至今不是很明白,為什麽他會選擇你。”

說著說著,他又笑道:“難道是因為你長得比較帥?”

駱文端也笑了起來,接受了這樣的評價。

三個人走後不久,門鈴又響了,駱文端以為他們落下了東西,一開門,看見外面是喬巧。

喬巧帶著墨鏡,看見了他之後,把墨鏡摘掉了,眼睛有點紅,她笑著說道:“喝一杯嗎?”

駱文端在心裏嘆了口氣,轉頭拿起鞋櫃上的鑰匙,穿著拖鞋走了出去,說道:“走吧。”

喬巧開車帶著駱文端去了一家日式居酒屋,駱文端還是第一次進這樣的地方,拿起菜單來看了半天,最後點了一杯梅子酒,一份手握壽司。

喬巧似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點得輕車熟路,跟老板說:“看見酒沒了,就給我續上,不用我說。”

清酒被放在木頭方子裏,送了上來,喬巧一口幹了一杯,對駱文端說道:“你會喝嗎?”

駱文端搖頭,喬巧笑道:“你哥會。”

這次喬巧回來,很少會當著駱文端面提到駱武端,這還是第一次。

喬巧說:“我以前在家喝紅酒,他好奇,我就讓他嘗過,他天生就酒量很大,比我還能喝。”

駱文端興趣寥寥,說道:“是嗎?”

喬巧看著他的臉,好像第一次發現一樣說道:“你們兩個長得一點也不一樣。”

駱文端對這個話題興趣不大,但是沒有打斷喬巧。

“你哥哥出生的時候和你一點也不一樣,”喬巧忽然說,“他很乖,很少哭,很少見那樣的孩子吧?就連半夜都很少會把人吵醒。保姆都說,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喬巧:“他太聽話了,斷奶的時候,也只是哭了兩嗓子,就不再哭了。他還不到兩歲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吵架了,阿姨把他抱到樓上去了,我哭了,阿姨跟我說,你哥哥在樓上好像感覺到了,也哭了。”

“我還以為所有孩子都像他一樣,”喬巧說,“所以才有了你。”

駱文端這才明白,這麽多年來他一直以為在和哥哥的比賽中,自己已經竭盡全力,原來比賽早就已經結束,在他還沒懂事之前,他就已經輸了。

喬巧也想到了過去,笑著喝了一杯酒,說道:“你可太不老實了,每天都在哭,你一哭,我就生氣,沒忍住打了你兩下,沒想到你就記仇了,後來只粘著阿姨,也不找我。”

喬巧:“阿姨見過太多小孩子了,她當然很有耐心,可是我只養過你哥哥啊,我那時候每天想,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小孩呢?生你哥哥的時候,周圍的親戚朋友都羨慕我,結果到了你,大家背地裏都笑話我,說你不喜歡我,說我總把你扔給保姆。”

駱文端聽完評價道:“我確實挺煩的。”

喬巧卻搖頭說道:“不,不是你的錯。”

“我只是最近有些不明白,”喬巧說,“為什麽我們就走到這一步了呢,然後我就想,我是什麽時候開始跟你不親近的?好像是很小就開始了。後來你哥哥又生病,我一心都想當他的好媽媽,讓他更愛我,所以就忘了你。”

駱文端道:“沒事,都過去了?”

喬巧看著他,認真地問:“真的嗎?”

“真的可以過去嗎?”

駱文端想了想,說道:“可以。”

喬巧卻笑著搖了搖頭。

“年紀越大,犯的錯誤越無法彌補啦。”最終她說道。

駱文端感覺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是又實在沒有什麽感慨可發,沒有胸懷需要抒。

駱文端覺得,就算是喬巧重來一遍,明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還是無法控制內心的偏向,駱文端這時候不想說任何話,說什麽都顯像搖尾乞憐。

喬巧喝了幾杯清酒,看上去酒量不錯,但是明顯健談了一些,她說道:“老板知道玉丟了的事情了,剛打電話,我和他吵了幾句。”

喬巧笑著說:“我不幹了。”

駱文端:“……”

“錢賠給他,我不是賠不起,”喬巧說,“只是覺得有些不值,我給他們賣命賣了十年。我以為大家是朋友,同行來撬我,我來電話都不接,百十來萬而已,就撕破臉了。”

駱文端想到萬樂曾經說,武韞他爸欠了工人八萬塊錢,工人沒錢救自己的老母,最後老母死了,工人逼上絕路,殺了武韞他爸。家破人亡,也就僅僅是因為八萬塊錢,喬巧嘴裏,百十來萬還只是“而已”。

雖然人就算是關掉自己的水龍頭,水也不會流向渴死的人,但是駱文端還是覺得人間有些荒唐,喬巧一直對他來說有些陌生,此時此刻就更加陌生了,仿佛是不認識一樣。

喬巧應該是有不少錢的,只是這對她來說仍然不是一個小數目,可能也是她幾個月的流水花銷。

駱文端也不知道當下這個情況需不需要安慰,按理來說,喬巧確實是損失了,但其實走到喬巧這一步,她已經沒有辦法被真正的打倒了,她是個手藝人,有人脈,有家底,什麽也不能真的傷到她的根本,其實喬巧的痛苦是一種無關痛癢的炫耀。

駱文端問:“那你要回北京了嗎?”

“不回了,”喬巧說道,“我訂了下周去日本的飛機票,旅游。”

駱文端:“這邊的案子呢?”

喬巧有些心累,扶額說道:“隨他吧,找到找不到,到時候告訴我一聲就可以了。”

駱文端沒覺得這案子會這麽難破,但是據說就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監控裏的人,仿佛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在兩截道路的監控錄像裏憑空消失了。

駱文端忽然想,也許這也是圍繞著他展開的陰謀的一環。

但是戲弄喬巧,對他又有什麽影響呢?駱文端頭回感覺自己的頭腦不夠用,幾乎處在一種卡殼的狀態下,目前而言,全部都是謎題,但是一個答案也沒有找到。

喬巧忽然用自己冰涼的手握住了駱文端,說道:“去旅游嗎?媽媽帶你去。”

駱文端說:“下學期高三了。”

喬巧漫不經心:“你總能考上的。”

駱文端失笑,他有時候其實想問問,在這些人的眼裏,是不是覺得只要他去考試,就一定能考到第一名?

好像在考試和第一名中,唯一劃等號的就是駱文端需要坐在試卷前答題,但是駱文端是如何會這些題目的,就已經不在他們思考問題了,駱文端好像是一臺永動機。

駱文端說:“不去了,最近很忙。”

喬巧終於有些醉了,她撐著自己的頭,頭發滑落下來,遮住眼睛,朦朧之下,她的長相完全看不出老態,仿佛是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性。

喬巧說道:“你忙什麽?怎麽每次找你,都感覺你不開心?”

駱文端說:“哪有?”

“前些天很開心,”駱文端想了想,又改口道,“前些天是我最開心的一段時間了。”

喬巧說:“是因為你的小男朋友嗎?”

駱文端心裏一跳,喬巧卻暧昧地笑了起來,手指放在嘴邊,示意自己會保密,說道:“我看見你倆悄悄牽手了。”

喬巧:“別擔心,我支持你們。”

駱文端:“……”

喬巧說道:“放心吧,不會跟你爸說的。”

駱文端忽然明白了喬巧和駱明就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喬巧後來離開家庭,找的男友一個比一個年輕帥氣,共同點是那些男人幾乎都是國外鍍金回來的,喬巧從小家境殷實,在上流社會中長大,她看不起駱明的閉塞和保守。

駱文端想:“人與人之間即便看上去那麽相似,但身上也可能流著背道而馳的河流。”

倆人這頓飯從天亮吃到了快天黑,喬巧揮手給駱文端打車的時候,看上去還很清醒,只是稍微有些精神亢奮,顯得有些醉態,但是意識很清晰,甚至還記得交代駱文端:“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駱文端還是第一次收到這樣的關懷,說:“好。”

出租車慢慢地駛離,駱文端從後視鏡裏看見喬巧裹緊身上的針織衫,顯得身材非常纖細,而黑暗的夜色仿佛是將她包裹住,但喬巧又像是很有力量,很強大的女性,在黑暗中仍然在閃著光,不被吞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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