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6章 黑暗圍城(十五)

關燈
萬樂發覺自己還是更心疼駱文端。

他又覺得何必這樣,駱文端只是個俗世中人,何必追求把事做得如此大公無私,至善至美,以張得意的智商,可能就算是成了年,也不會明白駱文端的良苦用心,只把他當成一個沒有擔當的叔叔。不光張得意不會理解他,就算是其他人,可能也會覺得駱文端是在推諉責任,假裝偉大。

而在這個故事中,駱文端之前的所有付出,那段他們互相陪伴的時光最終會畫上一個不完美的句號,這個故事的結局變成了駱文端拋棄了她,她的童年也變得真的不幸了起來。

可是駱文端並沒有要和萬樂商量的意思,他自己已經做好了決定,不需要別人教他怎麽做。

萬樂完全明白駱文端並不是在假裝偉大,駱文端一定是真心地希望張得意幸福才讓她回家,因為駱文端覺得和自己在一起,並不是什麽好的選擇。

下午的時候,女人先離開了,離開前交代了明天下午會來接張得意,如果張得意實在不願意走,也可以再推遲幾天。但是因為涉及到轉學的辦手續問題,最好是要快一點。

張得意下午的時候自己在房間裏,似乎是一直在哭,萬樂再進去的時候,她也要趕出去,她媽媽走了,現在暫時誰也帶不走她了,她就開始誰都不親近了,覺得他們都是敵人,預謀著要把她送走。

萬樂從張得意的房間出來,駱武端在沙發上吃薯片,萬樂說:“駱文端呢?你長在沙發上了嗎?”

“這是我願意的嗎?駱文端他媽找他,走了。”駱武端說,“怎麽這麽多破事?”

萬樂嘆了口氣,垂頭喪氣了起來。

駱武端說:“跟師兄走吧。”

萬樂莫名其妙地道:“去哪兒?”

“回家啊,”駱武端說,“回山上,清凈清凈。”

萬樂聽到這話都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駱武端。

萬樂感覺駱武端似乎並不是那麽的關心駱文端,下山之前,他一直覺得駱武端其實是很喜歡自己的弟弟的,但是這些天慢慢地,萬樂發現駱武端對駱文端的關心都是淡淡地,點到為止的。就現在此刻,駱文端遇到這種事情,駱武端居然還勸他回山上。

萬樂滿不在乎,駱武端嚴肅道:“萬樂,你什麽時候回山?”

萬樂也生氣了起來,說道:“我不回了。”

“?”

其實萬樂根本還沒想好,但是剛才忽然就說出這話來,他想了想,感覺他心裏就是這樣想的,他可以不回山上了,駱文端是要考大學,在俗世中生活的,如果他上了山,他和駱文端怎麽辦?分手嗎?

萬樂早就在心裏偏向了不會像以前一樣一直住在山上了,其實只差正式地告訴大家這個決定。

萬樂想好了,就有了底氣,說道:“可能會回去看師父和你們,但是我不想回去了。我在這很好。”

“在哪裏?”駱武端說,“這兒?”

萬樂解釋說:“我喜歡駱文端。”

駱武端:“玩玩可以,你認真的?”

萬樂說:“當然啊。”

“我玩什麽啊,”萬樂說,“就算是玩,也是駱文端玩我,我能玩得過駱文端嗎?”

駱武端仔細地看著萬樂,似乎在看他是不是認真地,片刻後說:“你小子是這麽想的?”

“算了,”駱武端說,“你現在還上頭呢。”

萬樂說:“可能是吧。”

駱武端說:“別荒廢自己,萬樂,你很有天賦,你自己也知道的,你那幾個朋友哪個也比不過你,假以時日,你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萬樂說:“無所謂吧,師兄,你什麽時候在乎這些了?”

“當下快樂就可以了,”萬樂說,“我現在只想留在這裏。”

駱武端還想說什麽,萬樂忽然說:“我走了駱文端怎麽辦呢?”

駱武端笑了,說道:“你小瞧他了,他比你聰明,怎麽樣都可以活得很好。”

萬樂心想:“那怎麽能一樣?”

這筆賬真的是這麽算的嗎?因為駱文端很聰明,很強,所以大家都可以隨便對待他嗎?

萬樂有點想不通,為什麽大家總是會忽視駱文端呢。

大家會同情張得意,覺得張得意可憐,可是張得意是回了自己媽媽身邊。好像根本沒有人在乎駱文端的感受。

而在另一邊,駱文端被喬巧叫走了。

喬巧的翡翠丟了,監控又失去了失竊那一段的錄像,但是工作室坐落於商圈,樓下停了三四輛車,那一晚沒有開走,從行車記錄儀上,找到了線索,鎖定了一個嫌疑人。

喬巧把覆原出來的照片給駱文端看,駱文端皺著眉頭端詳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喬巧心裏早就有了預料,也不是很失望,說道:“沒事,警方說很快就可以找到的。”

涉案金額這麽大,駱文端也覺得應該是可以找得回來,只是看見喬巧的面色不好,眼下有了黑眼圈,似乎也憔悴了不少,還是說道:“你別太著急。”

喬巧有些意外,感動道:“好。”

“我聽說了,”喬巧說,“你舅媽回來了。”

駱文端點了點頭,喬巧道:“她要帶走張得意嗎?你看到她了嗎?”

“看到了,”駱文端說,“我同意了。”

喬巧有些驚訝,張大了眼睛,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張得意要走了?”

“還是待在她媽身邊比較好,”駱文端說,“我身邊都是男生,不方便。”

喬巧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但是過了會兒還是說道:“那……張得意呢?”

駱文端簡單地總結:“哭了會兒,明天給她收拾行李。”

喬巧看他如此冷靜,就算是想關心也沒話說,她總是有種隱約的感覺,駱文端此刻的冷漠表現,似乎是與她的所作所為有關的。

可是現在想要懺悔,似乎又太遲了,這許多天來,喬巧也終於意識到,駱文端也並沒有給她這個彌補的機會。

她這些天經常給駱文端發消息,也時常會約他出來吃飯,想給他買點什麽,駱文端回覆得並不積極,除非是真的有急事,一般不會見她。

一來二去,喬巧也明白了,駱文端的生活中,已經沒有她的位置了。

喬巧說道:“她應該很難過吧。”

“有點,”駱文端說,“習慣就會好了,跟著她媽,總比跟著我強,慢慢就習慣了。”

駱文端忽然提起件似乎不相幹的事情:“每次轉學的時候,老師都會要求填孩子父母的信息。”

“我會填張得意爸媽的信息,”駱文端說,“但是電話號碼都填我自己的,因為如果張得意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能聯系我。”

“張得意第一次被人欺負的時候,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接通之後,問我是不是張得意母親。”

駱文端靜靜地看著喬巧,然後說道:“我當時也不是很想解釋,說我是她哥哥,但班主任還是要找她媽。”

“給她辦轉學關系的時候,”駱文端說,“學校需要她的學籍,我去教育局取的時候,那個工作人員要我找戶口本上的直系家屬來。我感覺正常是不需要這個流程的,應該是看我不太靠譜吧。”

駱文端說:“無所謂了,就算是張得意以後記恨我也無所謂了。”

喬巧發覺自己簡直插不上話,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駱文端和喬巧在咖啡廳門口分別,回去的時候,駱文端打了個車,本來想跟司機說回家,但是話都到了嘴邊,忽然改成了去翡翠市場。

他已經很久沒有自己去過市場了,進去之後看到攤上琳瑯滿目的翠綠石頭,心情終於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以前駱文端經常來,大多數時候只逛不買,看看貨就走了,但是這次倒是突然間想買點什麽,駱文端認識萬樂很久了,但是從來沒送過萬樂翡翠。

他有了些興趣,想給萬樂挑一份禮物,心裏已經差不多已經想好了大概要買什麽樣子的,一定要冰種,不需要很綠,但是一定要靈動。

駱文端本來是想買一些比較新穎的題材來討萬樂的喜歡,逛著逛著始終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如果想是送給萬樂的第一份禮物,就都覺得很普通。

駱文端逛著逛著,忽然有個牌子映入眼簾。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伸手拿著看了起來。

“有眼光,”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頭頂說,“沒上學?”

駱文端擡起頭看見正是上次他帶喬巧來買翡翠改口料的那個老板。

上次這個老板把改口料賣給喬巧,又訛了萬樂六千塊錢,回去之後石頭還丟了,這次駱文端居然又一眼看中了他攤位上的東西。

這是一塊冰烏雞種水牌子,像是山水畫一樣的黑白色翡翠,料子並不出奇,水頭雖然不錯,但是烏雞本身價不高,不過駱文端主要看上的是它雕的題材卻很少見——黑白無常。

在翡翠行業中流傳著一句話:玉必有意,意必吉祥。

黑白無常這樣的題材雖然聽上去可怕,但是真正懂行的便知道,這是一個真正吉祥的寓意。

相傳白無常名叫謝必安,黑無常名叫範無救,二人生前關系親密,情誼深厚,有一天下雨,謝必安忘記帶傘,便讓範無救等自己回去拿傘,等謝必安走後,忽然雷雨大作,範無救不想失約,依舊在橋下等謝必安,誰知道雨越下越大,範無救竟然被淹死了。等謝必安返回的時候,範無救已經不見了蹤影,謝必安悲痛萬分,吊死在橋上。

後世有人說黑白無常是一對兄弟,有人說是一對兄妹,也有人說是一對眷侶,在這一方面,並沒有一個明確的說法。但二人擔負的職責卻是明確的:謝必安,就是酬謝神明則必安;範無救,就是犯法的人無救。

是以,這樣的題材做玉,其實寓意很吉祥,代表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祈求天下太平,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駱文端雖然也覺得寓意不錯,但想買這塊玉的主要願意還是,世人傳言謝必安和範無救其實是一對情侶,一個人死了,另一個人也不願意茍活。

萬樂是道教中人,他一定知道這個故事,可能也會明白駱文端送他這塊玉的意思。駱文端總覺得萬樂最近沒什麽安全感,這個東西沒準能讓他開心片刻。

駱文端說道:“多少錢?”

“一萬。”老板說道。

駱文端聽了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仔細地在燈下看著這塊石頭。這塊牌子雕刻得很漂亮,看得出師父的功夫很強,在飄花的部分,白色的地方被巧雕成了謝必安手中的一盞燈和他頭頂的帽子,黑色的部分雕成了範無救的袍子。駱文端正要還價,卻好像突然發現,玉上的範無救的眼睛好像是閃動了一下。

駱文端楞了下,再看的時候,那雙眼睛已經恢覆了原樣。

駱文端不動聲色,看了眼老板,老板正瞇著眼睛,打量著駱文端。

駱文端說道:“你想幹什麽?”

老板骨瘦如柴,目光如鼠,說道:“什麽意思啊?”

駱文端陪著萬樂等人經歷了那麽多,如果此刻還認為這是錯覺,那就太蠢了。從那天這個老板逼著萬樂買下那塊平安扣,並不允許把平安扣送給駱文端的時候,駱文端就已經感覺出奇怪來了,但是當時萬樂什麽都沒說,好像並沒有任何異常,駱文端也就把這件事放下了,而此時此刻,駱文端的心裏又浮上了那樣古怪的感覺。

他感覺這個老板好像忽然變得很邪惡,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手裏的翡翠牌子也放下了。

老板瞇著眼睛看著駱文端,這人的眼睛小如豆,黑眼珠卻格外的大,如此瞇起來的時候,很像是只老鼠。

駱文端感覺有些不舒服,皺了皺眉頭,不想再多說什麽,轉身便想走,那老板卻冷冰冰地說道:“不出三個月,你就會死。”

駱文端轉過身來,看向了那人的眼睛。

老板聲音陰森,周身氣場都變了,說道:“你想知道死因嗎?”

“你說。”駱文端有點好奇。

老板:“眾叛親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