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夜長愛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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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萬樂心裏感覺比起駱文端不明白更可怕的是駱文端明白,駱文端只是不喜歡他。

“喜歡”這種感情真的很難隱藏,本身對於暗戀的人來說,隱藏感情就已經是一種苦修,而旁人的煽風點火,就讓這隱秘的修行難上加難。

萬樂自己明白自己的感情是遲鈍於旁人在旁邊調侃他與駱文端的關系的,在那之前,萬樂對自己都是藏著掖著,不敢多想。

武韞說道:“他不像是喜歡男孩子的人。”

“我不知道,”萬樂有些茫然,有感覺有些累,說道,“隨他吧。”

武韞說:“喜歡就應該要勇敢追求,萬樂,You only live once,不要給人生留下遺憾。”

“其實對我們這種人來說,You only live once這句話有待存疑啊……”萬樂說,“但是我感覺已經不用說了,他不喜歡我。”

萬樂有些沮喪,但還是振作起來,聳了聳肩膀,說道:“算啦。”

武韞忽然說:“萬樂我喜歡你。”

萬樂臉通紅,坐立難安,說道:“哦哦,……我。”

武韞看著他,笑道:“我知道你喜歡駱文端了。但還是想告訴你,我覺得你很勇敢,和別人都不一樣,那些欺負我的人都沒有你一半勇敢,你那天幫我,真的救了我,我本來已經絕望了,但是沒想到還有你和駱文端願意幫我,你把我當成真正的正常的朋友來看待,從來沒有男孩這樣對我。”

萬樂忽然釋然了,笑道:“你其實只是感動。”

武韞有些意外,說道:“憑什麽這麽說?”

萬樂:“其實你只是覺得我還不錯,不是喜歡我。”

武韞認真地看著他,堅持說道:“不是啊,我真的喜歡你。”

萬樂不想和他爭辯,只好說道:“好吧。”

武韞說:“那你打算怎麽辦呢?”

“我就這樣吧,”萬樂說,“其實我也該回家的,但是想多留一段時間,所以留下了,就這樣吧,待在他身邊,陪著他,等他不需要我了之後,我就回家了。”

武韞:“這些事他知道嗎?”

萬樂搖了搖頭。

武韞:“要告訴他啊。”

“這話怎麽說,說了他很有負擔吧,”萬樂說,“是我自己願意的,和他也沒什麽關系。”

武韞看著他,說道:“我真是嫉妒駱文端。”

萬樂想說你對我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歡,但是看著他認真地神色,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了,他覺得武韞早晚有一天會明白的,喜歡不是來自於感動和欣賞,不是天時地利人和,而是來自於莫名其妙的心動和無端的崇拜,那天駱文端站在他的算命攤子前,萬樂帶著墨鏡的眼睛一擡,看到了黑白色的駱文端表情冷漠的看著他,手裏還牽著個小女孩,萬樂忽然想起了有部片子叫《這個殺手不太冷》,他很想笑,但他又很喜歡電影裏的裏昂,一時間都忘了跑。

後來說因為認出了駱文端是駱武端的弟弟而忘了跑是他編的一個很完美的沒有紕漏的藉口而已,他第一次見到駱文端的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有想起來,他從頭到尾都覺得駱文端和駱武端一點都不像。

駱文端天下第一帥。

第一印象十分的準,駱文端的性格果真像裏昂,為了掩藏自己柔軟的內心而笨拙的冷漠著。但是張得意不是瑪蒂爾達,萬樂希望自己才是。

此時此刻,周六的晚自習後,駱文端站在萬樂家的樓下,說道:“你給我覆述一遍今晚的作業。”

萬樂說:“放過我吧行不行?”

駱文端自己覆述:“數學是錯題集和周報,英語是周報和練習冊63頁一整頁,物理抄寫公式和練習冊,語文背……”

萬樂說:“你真覺得我留下來是為了學習嗎?”

駱文端:“?”

“是為了你,”萬樂說,“作業是個屁,我才不做。”

駱文端似乎有些動容,楞了片刻,等他反應過來,看見剛放了狠話的萬樂已經拔腿跑了。

駱文端回到家裏的時候,張得意趴在被窩裏玩她的兒童電話手表。

駱文端給她蓋了被子,然後說道:“很晚了,睡覺吧。”

張得意明天需要去上補習班,她有些沈悶,轉過頭來看著駱文端,說道:“哥哥什麽時候搬過來啊?”

駱文端說道:“下星期,取決於你乖不乖。”

張得意:“沒有比我更乖的小孩啦。”

駱文端忍俊不禁,說道:“是嗎?”

“嗯嗯,”張得意說,“小孩還是笨點好。”

駱文端卻看著她,輕聲道:“你不笨。”

“聰明和笨本來就是人類私自下的定義,”駱文端說,“這個定義是狹隘的,不擅長學習不是笨,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的東西,你也有自己擅長的,只是需要你自己去找,也許你擅長的事情我根本就做不到。”

張得意眼圈紅了,說道:“那是什麽呢?”

張得意八歲,虛歲九歲,她不懂的事情很多,但是從大人的態度和其他小朋友的排擠中,她也知道了自己不是那種可以被眾星捧月一般偏愛的小孩,她也慢慢地被同化了,知道自己很笨,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張得意被駱文端精心保護的童年開始裂開縫隙,駱文端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張得意,張得意開始有了自卑的萌芽。

駱文端很堅定地對張得意說:“你一定可以找到。”

“就算找不到,”駱文端說,“你也一定會過得很幸福,得意,幸福就是一種天賦,有的人是沒有的,那些不幸的人,眼睛裏只有成績的好壞,看不到你性格很好,很善良,很愛幫助別人,這些都是你的天賦,你這樣的小孩以後一定會過得很幸福,一時的成績什麽都代表不了,日後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得意,幸福是天賦。”

張得意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她看著駱文端,點了點頭。

駱文端松了口氣,覺得在養孩子的路上,又終於渡過了一道難關。

張得意說道:“你也有嗎?”

“本來沒有,”駱文端說,“因為有你,所以我也很幸福。”

張得意說:“我也是,叔叔。”

“不要在乎無關緊要的人說什麽,”駱文端輕輕地撫摸她的碎發,然後說道,“有很多人都在用錯誤的觀點在生活,你只在乎愛你的人就可以了。”

張得意說:“叔叔,我是你的拖油瓶嗎?”

駱文端:“……”

駱文端的臉色馬上放了下來,問道:“誰說的?”

張得意沒說話。

駱文端又問了一遍:“告訴我,是誰這麽給你說的?”

張得意搖了搖頭,馬上感覺自己闖禍了,蒙上頭說道:“我困了,睡了。”

駱文端看了她片刻,張得意都像是鴕鳥一樣,不肯出來,駱文端沈默了會兒,然後拍了拍她,說道:“永遠都不是。”

“我愛你,”駱文端說,“睡吧。”

駱文端回房間做作業的時候,都在一直思考這句話會是誰跟張得意說的,他首先想到的是駱明和李梅梅,但一時又找不到他們對張得意說這句話的意圖和時機是什麽。

身邊的人偶爾會因為駱文端養孩子付出了太多而調侃駱文端從小就開始當爹,但是沒人敢當他的面說出帶拖油瓶這種話,他們都知道以駱文端對張得意付出的感情來說,是不能開這種玩笑的。

駱文端在晚上還在猜是誰對張得意說了這樣的話,心情好不容易平覆下來,打算再找個合適的機會和張得意談談,結果第二天早上收到了條微信,駱文端又不好了。

早上七點鐘,駱文端剛進教室,今天給張得意買早飯,早餐攤排隊太多,他又差點遲到,剛跑進來,就收到了微信,他以為是萬樂在催他,就沒看,等看到的時候,早自習已經結束了,他問萬樂:“你給我發微信了?”

萬樂忙著抄作業,說:“沒有啊。”

駱文端打開看了眼,看到了個熟悉的頭像。

駱文端他媽媽名叫喬巧,微信名是一塊巧克力的表情,頭像是一張年輕的時候的照片,她坐在游輪上,帶著一頂白色的禮帽,風姿綽約地側頭看著海面。拍照片的時候,駱文端已經出生,那是駱文端出生後,喬巧獎勵自己的旅行。因為駱文端太小了,所以並沒有帶他,是駱明、駱武端和她一起去的。

駱文端總感覺自己比駱武端少陪伴了喬巧一年,喬巧更疼愛駱武端是有道理的,可又想,既然你已經那麽愛駱武端了,又何必再生一個孩子出來?這個問題估計喬巧自己也不明白,她是個隨心隨性的女人,婚姻和責任都無法綁住她,她做的事情都是自己一拍腦門決定的。

喬巧問他:“在嗎?”

駱文端才發現,他們倆上次的聊天記錄還是在去年的十一月份,說了駱文端的戶口的問題,駱文端學校需要確認戶籍關系,他問喬巧要自己戶口的照片。喬巧拖了兩天發給了他,駱文端是全班最後一個交的。

有時候父母不在乎自己,並不需要用言語來說,從一舉一動裏都可以看得出來。

駱文端回覆她:“在,怎麽了?”

喬巧說:“你哥去找你了?”

“前幾天來的,已經走了。”

“他去看你爸了嗎?”

“沒有。”

“好的。”

駱文端以為話題結束了,向往常一樣,她只是比較關心駱武端而已,沒想到喬巧又說道:“這是你的作品嗎?”

駱文端不用點開那張照片,也知道那張照片上的畫是自己畫的。他去年年底參加了一個珠寶設計大賽,名叫“名匠”,所有流程走完,一直到了這個月月初才評完獎,駱文端並沒有獲獎,一共六十幾人參賽,駱文端得了第五名,並不是多麽出眾的成績。

駱文端也沒覺得很受打擊,他把生活中的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學習上,設計是一個需要感受生活,尋找靈感的工作,他並沒有在這個上面付出什麽精力,而且比起其他人來說,駱文端的工作經驗少得可憐,可能唯一的優勢就是,他從小就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知道評審的標準是什麽樣子的,比其他人少走了很多彎路。

駱文端說:“是。”

喬巧問:“你什麽時候在玩這個的?”

“很早了,小學吧。”

可能駱明都比喬巧要了解駱文端,至少駱明是知道的,駱文端從小學開始上素描課,找喬巧的手稿臨摹。

喬巧一心撲在駱武端身上,如今看來,駱文端為了討她喜歡做得那些舉動,都沒有進入她的眼睛。

駱文端也釋然了,如今再做這件事,也只是因為感興趣,不再是為了討誰喜歡。

喬巧說:“我在揭陽,見一面嗎?”

駱文端有些意外,但還是說道:“在上學,沒有時間。”

喬巧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沒有發過消息來。

上課鈴響了,駱文端把手機收了沒有再看。

萬樂偷瞟了駱文端手機一課間,駱文端以為他要找時間旁敲側擊,沒想到剛一上課,萬樂的紙條就已經傳過來了,直接問道:“那女的是誰?”

駱文端緊繃的表情一下子破功,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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