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3章 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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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樂說:“想跟我說話就直說唄,用這招呢?”

“沒想啊,”駱文端無所事事地模樣,站起身來讓開,“你出去吧。”

萬樂頓時感覺他這副模樣格外的讓人牙癢,想揍他兩拳。

武韞隔著老遠就沖萬樂說道:“你幹什麽去了?”

“拯救世界,”萬樂煞有其事,“為了你們的生命去拼命了。”

“狗都不信,”武韞笑道,“和奶茶嗎?”

萬樂:“你是收了奶茶店錢嗎?”

武韞:“差不多吧,我辦了會員卡,又怕他們家倒閉,只能多消費了。你看我這麽可憐,幫幫忙吧,請你喝奶茶啊。”

萬樂想了想,說道:“好啊。”

駱文端看了眼萬樂,萬樂收到了這份目光,翻了個白眼瞪了回去。

武韞:“那我們放學去吧。”

“好,”萬樂說,“走唄。”

駱文端:“?”

他簡直感覺萬樂莫名其妙,想按住他問問他想幹什麽,萬樂偏偏不看他,拍拍屁股去上廁所了。

駱文端猶豫片刻,內心經過了激烈地鬥爭,最終還是站起身來,決定追上去,卻被一把按了回去,歐陽雪風按住他的肩膀,說道:“學霸,幹甚去?”

“哪道不會?”駱文端習慣性地問了句。

歐陽雪風哭笑不得,說道:“我大學都畢業了好吧?真當我高中生,還問你題?”

駱文端“哦”了聲,說道:“周報在老師手裏,拿回來給你。”

歐陽雪風說:“我不抄作業!”

駱文端審視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那你有何貴幹?”

“事情是這樣的,”歐陽雪風鄭重地說:“我是來和你告別的。”

歐陽雪風道:“任務結束了,征兇死了,我也要回家了。”

駱文端有些意外:“不當道士了?”

“你理解錯了,”歐陽雪風笑道,“我不是回老家,全真就是我的家啊。”

駱文端有些觸動,道:“哦。”

歐陽雪風有些感慨,說道:“一開始認識的時候,我多有冒犯,你不要介意,……別這麽看我,不消除你的記憶了,你留著吧,一起經歷了這麽多,是難得的緣分,我只是想跟你告個別。”

駱文端說:“嗯,祝你以後鵬程萬裏。”

歐陽雪風登時有些意外,他的法器就是鯤鵬骨傘,而駱文端又祝他“鵬程萬裏”,盡管駱文端說者無意,歐陽雪風這個聽者卻有心,有些激動道:“謝謝。”

歐陽雪風說:“那我就祝你金榜題名吧。”

駱文端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點了點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歐陽雪風道:“哦對了,其他人也要走了,他們可能也會來找你,我先說了,因為我下午就不過來了,今晚的飛機。”

駱文端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萬樂要走了,心裏也一直在為這件事做著準備,並把所有事情都預設好了“萬樂要走了”的這個前提,所以當這件事真的發生,駱文端反而有一種石頭落地的感覺,當一件事情終於發生了,那就不會再怕它發生了。

歐陽雪風走了不久,寧武雀也來了,一屁股坐在他桌上,壓住好幾本練習冊,憂愁地說道:“學霸啊……”

駱文端說:“一路順風。”

寧武雀:“你真的很讓我傷心。”

“相處這麽久了,你都不願意聽我說兩句?”寧武雀說,“是和我無話可說嗎?我看見了,你和別的男人聊了那麽久,到我這只有一句話?”

駱武端揚聲道:“朱小煒!”

朱小煒從教室的另一角喊道:“咋了。”

駱武端說:“藏好你的小說!”

朱小煒:“好嘞!”

寧武雀大聲笑了起來,然後說道:“你真煩。”

駱武端說:“你也回家嗎?”

寧武雀理所當然地說:“對啊,回家。”

他們每個人都是這樣,包括萬樂也是,會把師門當做自己的家,仿佛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駱文端忽然意識到,萬樂應該也很想家吧。

已經出來很久了,從來沒有回去過,萬樂見到駱武端那麽激動,也是因為在外漂泊太久,想念師門的兄弟吧?

駱文端意識到自己走神了,然後對寧武雀說:“真好。”

寧武雀說:“是啊,終於結束了,可以回家了,真好。學霸,祝你考上理想的大學啊。”

駱文端點了點頭,忽然有了幾分蕭瑟的感覺。

他們在的時候,駱文端一丁點兒都沒覺得羨慕,等他們要走了,駱文端忽然感覺自己好像是個裹腳老太,別人如風一樣自由自在,廣闊天地,大有作為,而他只能困在這逼仄的課桌椅之間,從人生的一場考試,奔赴到另一場考試中,為了那麽幾分,背得頭腦發僵,眼睛發直。

駱文端有種被留在原地的感覺,但是也只是片刻,他馬上意識到那不是自己的人生,他說道:“什麽時候的車?”

“今天下午。我們幾個本來想早點來的,但沒想到還得辦不少手續,交好多材料,四處蓋章,昨天還收拾了一天行李,就拖到今天了。”寧武雀說,“我第四節 課不上了,回酒店拿行李,趕飛機了。”

駱武端想問:“那萬樂呢?”

但是沒有問,還是等他來自己說吧。

朱小煒背了一大個書包,“哐”地一聲放到了武韞的桌上,武韞正和身後的女生聊粉底,被她嚇了一激靈,拍了拍胸脯,說道:“這啥啊?”

朱小煒說:“你借我的書。”

武韞:“……”

“這麽多?”武韞說,“你都看完了?”

朱小煒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一切盡在不言中,武韞懂了,點了點頭,說道:“著啥急啊,慢慢看嘛。我又不會問你要。”

朱小煒說:“我要退學啦。”

武韞楞了下:“啊?”

朱小煒:“退學啦,不在這念了,一會兒就走了。”

武韞頓時眼圈紅了,從自己桌櫃裏掏出HelloKitty包裝濕紙巾,給自己擦了擦鼻涕,說道:“真的啊?”

朱小煒也感動了,連個屁也放不出來了。

武韞說:“那你還在揭陽嗎?”

“不了,”朱小煒說,“回廣西了。”

武韞:“那好遠哦。”

倆人越說越難過,相顧無言,淚眼婆娑。萬樂一進門,就看見這副場面,嚇了一跳,說道:“寧武雀死了?”

寧武雀探出個頭來,說:“你給自己的嘴積點德吧。”

萬樂道:“你死了朱小煒也未必哭。”

寧武雀一本書沖著他扔了過來,萬樂接住了,發現是英語作業,頓時狂喜,寧武雀頓時警惕道:“你幹什麽?”

萬樂沖著他揮了揮作業本,然後走了。寧武雀追了過去,說道:“還我,一會兒要檢查呢,我不跟你鬧著玩了。”

萬樂一個健步,手撐著桌子,翻進座位,然後說道:“求我啊。”

武韞說:“那你要回我消息哦。”

朱小煒點了點頭:“有時間就回。”

武韞:“有小說我網上推給你吧。”

寧武雀抓不住萬樂,上躥下跳,駱文端坐在座位上,沒理他們兩個人,手裏拿著本英語單詞小冊背單詞,寧武雀忽然靈機一動,從駱文端桌上拿起了他的英文作業本。

寧武雀高舉作業本:“還我,不然我不還他了。”

駱文端:“?”

駱文端看了寧武雀一眼,說道:“你有病?”

萬樂說:“嘁,沒意思。”

萬樂把作業本還給他,寧武雀把駱文端的作業本還給駱文端,寧武雀拍了拍駱文端,說:“還是你管用。”

駱文端看了萬樂一眼,萬樂低著頭去桌櫃裏不知道在找什麽東西。

駱文端沒說話,繼續背剛才的單詞,皺著眉頭看了半天,一直到上課鈴響了,才意識自己一個都沒記住。

萬樂湊過來,小聲說:“唉,同桌。”

駱文端轉頭去看他,卻不小心湊得太進,一瞬間他的鼻頭似乎碰上了萬樂的臉,感覺有一陣微涼的觸感,好嫩。駱文端下意識地想,然後忙看著他,問道:“什麽?”

萬樂不看他,只是努了努嘴,說道:“我沒帶課本,借我看看。”

駱文端:“哦。”

駱文端這才把自己的書湊到兩個人面前,萬樂枕著自己的胳膊,低著頭看書,手耷拉在桌子下面,松松地抓著一支筆,駱文端順著他的胳膊看過去,萬樂穿著校服半袖,袖口空空蕩蕩,露出雪白的胳膊,胳膊肘是粉紅的。

萬樂註意到他的視線,擡起頭來,臉上的小痣仿佛是黑芝麻一樣,點綴在臉上。他撐著薄薄的單眼皮,擡眼道,茫然地道:“怎麽了?”

駱文端說:“沒什麽。”

萬樂撇了撇嘴,又趴下了。

駱文端看著他頭發璇兒,黑茸茸的一顆頭,忽然道:“你胳膊肘怎麽是粉色的?”

“啊?”

萬樂掰過來自己的胳膊肘來看,他說道:“白唄。”

駱文端幹巴巴地道:“哦。”

萬樂:“你的是什麽樣的?”

他說著就動手去掰駱文端的胳膊肘,放到桌上,駱文端感覺到他冰涼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內壁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躲了下,動作有點大,萬樂有點受傷,楞怔地看了他一眼。

駱文端有些尷尬,說:“聽課吧。”

萬樂不說話了,也沒再趴下,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眼睛盯著黑板,一節課都沒再看駱文端。

駱文端感覺這氣氛實在是太古怪了,他想打破尷尬,卻不知道說點什麽,萬樂也不太想理他的樣子,下了課,駱文端問道:“你物理作業會做嗎?”

萬樂壓根沒搭理他。

駱文端自討沒趣,摸了摸鼻子,也不說什麽了。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寧武雀和朱小煒忽然站起身來,和大家做了告別,班主任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背上書包離開了,寧武雀沖駱文端擺了擺手,朱小煒則是看了一眼萬樂,萬樂沖她點了點頭。

駱文端一時沒有看懂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也因為心煩意亂,沒空琢磨。

寧武雀和朱小煒就這樣背著書包,喜形於色地回家了,駱文端感覺自己一顆心又沈了下去。

他開始覺得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和萬樂鬧別扭,太不理智了。至少分別的時候,還是要多留下一些美好的畫面。所以又笨拙地試圖和他聊天,奈何萬樂始終淡淡地,駱文端熱臉一直貼冷屁股,貼得駱文端也有點毛了,不耐煩地把筆一扔,不再努力了。

中午放學鈴聲響起,駱文端心煩簡直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感覺自己這一天根本就沒學什麽東西,效率極低,而且還把萬樂惹生氣好幾次,哄到最後把自己也哄生氣了,簡直太失敗了。

歐陽雪風背著書包走過來,笑著看著兩個人,駱文端說:“一起出去吧。”

駱文端感覺他們三個一起走,或許萬樂能給個面子,沒想到武韞過來了,說道:“走啊,請你喝奶茶。”

萬樂無所謂地說:“那走吧。”

駱文端:“……”

歐陽雪風說:“一起走出校門吧,我打了車,在學校門口等我。”

三人一起走出教室,武韞看他也背著書包,說:“你是也要轉學走了嗎?”

“對啊,”歐陽雪風說,“我會記得你們每個人的。”

萬樂說:“駱文端前桌叫什麽?”

歐陽雪風:“……”

萬樂對武韞說:“飛機還沒落地,他就會把你忘了。”

歐陽雪風道:“你知道嗎?”

萬樂想也不想地道:“程霞。”

駱文端不知怎麽,就聽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覺,在這種毛骨悚然中,他又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內心似乎有一顆陌生的種子正在悄悄萌芽。

幾人走到學校門口,歐陽雪風鄭重地說道:“有緣千裏來相會,以後還會再見的。”

可能是因為歐陽雪風年紀比其他幾個人都稍長,所以他對待離別更加慎重,不像是寧武雀和朱小煒一樣匆匆忙忙地告別,寧武雀和朱小煒一心想回家,在他們年輕的生命中不會把這一次短暫的相逢和分別放在心中,他們相信以後的人生更加精彩。而歐陽雪風開始知道有些人告別後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永不再見的告別必須要慎重。

萬樂說道:“再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啊,道友。”

歐陽雪風笑著道:“希望你們一切都好。”

萬樂揮了揮手:“會的,放心吧。”

歐陽雪風顯然之前已經和萬樂道別過了,兩個人並沒有多說什麽,歐陽雪風拍了拍駱文端的肩膀,然後拿起自己的黑傘,轉身上了出租車。

他把車窗搖下來,說道:“記得替我向你師父問好。”

萬樂滿口答應下來。

歐陽雪風在車裏揮了揮手,終於離開了,駱文端的心懸在半空之中,晃晃蕩蕩,他們都走了,意味著駱文端的生活又要回歸平靜了。

萬樂看見車走了,不是很在乎的樣子,對武韞說:“咱們也走吧。”

“等等。”駱文端忽然拉住他的手。

“幹嗎?”萬樂打了個哈氣。

駱文端看著他:“你呢?”

萬樂:“什麽我呢?”

“你什麽時候走?”駱文端沒拆穿他的明知故問。

萬樂裝作莫名其妙地樣子,問:“我去哪兒啊?”

駱文端:“!”

駱文端聽出他的潛臺詞,心情忐忑地試探著說:“你不回家嗎?”

“不回。”萬樂不耐煩地道。

駱文端簡直懷疑他在開自己的玩笑,問道:“真的假的,為什麽?”

萬樂說:“我想考大學行不行?”

駱文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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