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風天小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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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麽要信你啊。”萬樂說。

寧武雀好奇地說:“你吃過人?”

王子謙陰惻惻地笑了,拿視線剮了他一眼。寧武雀忽然感覺頭皮一麻,他從未有過這種體驗,仿佛是被王子謙釘死在原地,那是一種來自年齡和力量的壓制。寧武雀看了眼其他人,沒人發現王子謙的異常。朱小煒正在手機上搜大眾點評,想找家好吃的店來吃,歐陽雪風也沒察覺到異常,只是說道:“雖然我也不想這樣說,但是他暫時是我們的盟友。”

朱小煒:“去吃啫啫煲嗎?附近有一家還不錯。”

“好啊,”萬樂說,“我還沒吃過呢。”

寧武雀說服自己應該只是自己反應過度,他平靜下來,說道:“那去吧。”

駱文端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吃,拿出手機來給張得意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稍微晚回去一會兒。

歐陽雪風好奇地問:“你侄女為什麽一直跟著你啊?”

“這背後有個曲折的故事,”駱文端言簡意賅,“說起來很長,不說了。”

歐陽雪風:“……”

萬樂笑了起來。和駱文端不熟的時候會感覺只是有點酷,熟了之後發現駱文端的本質就是誰也不慣著。

幾人到了店裏坐下,王子謙拿起菜單開始點菜,劈裏啪啦地報了一堆菜名,把菜單甩給他們,說:“你們來吧。”

朱小煒:“已經夠了吧。”

“那是我自己的,”王子謙說,“自己點自己的。”

朱小煒一臉黑線,王子謙問道:“你們到底什麽計劃?不要耽誤我工作。”

“你還有工作?”萬樂說。

王子謙:“扒手。”

“我就算不把你送到協會,你要把你送到警局。”萬樂說道。

王子謙百無聊賴道:“送唄,你開心就好。”

一個人只要沒有道德感和羞恥感,依舊那這個人毫無辦法。萬樂發現自己面對王子謙的時候就是這樣,他平時的那些方法都沒辦法用來約束王子謙。王子謙既不喜歡他們,也不怕他們。

“把我的記憶清除之後,我一定會很奇怪為什麽我坐在這裏,”駱文端說,“交給你們自己編吧,別太假。”

萬樂:“說你來請我們吃飯的可以嗎?”

駱文端:“請你們吃飯我不吃?我是來掏錢的?”

“我有個好辦法,你追求萬樂,”朱小煒說,“然後萬樂不喜歡你,他是個渣男,只想讓你當他的移動POS機,然後他和朋友花天酒地。”

幾人齊聲道:“滾!”

寧武雀說:“少看點小說吧你。”

朱小煒從書包裏掏出本小說來,說道:“我借的武韞的,你們看嗎?非常有趣。”

小說標題《一覺醒來我成了霸道惡少的白月光》,歐陽雪風說:“靠,這是恐怖小說吧!”

寧武雀:“不是,主要講的是倆人搞對象。”

朱小煒:“唉,不看算了。”

王子謙卻很有興趣,說道:“給我看看。”

朱小煒把書遞給他,然後對萬樂說道:“先想好借口。”

“車到山前必有路,”萬樂說,“只要是借口就一定有漏洞,提前編也沒用,臨場發揮吧。”

萬樂說:“你把眼睛閉上,對了,張得意怎麽辦?”

駱文端本來已經閉上了眼,聞言又說:“她不知道什麽。”

萬樂想了想,張得意似乎確實沒接觸到什麽,他道:“我一會兒跟她說吧,我加她微信了。”

整個過程都顯得非常潦草,大家都覺得只要讓駱文端遠離這件事就可以了,細節不用太過於在意。

駱文端側過身來閉上了眼睛。他的鼻梁很高,但又不像是外國人的深邃,就是那種淡淡的亞洲人的長相,嘴唇也薄薄的,眼皮也薄薄的,臉部線條幹凈利落,落了幾顆痣,顯得皮膚更好了。即使萬樂是個男生,也承認駱文端很有吸引力。

萬樂在心裏嘆了口氣,手指掐了個決,口中念念有詞,感覺力量集中在自己的手指尖,然後點在了他的額頭。這東西對他來說簡直輕車熟路,駱文端眉頭緊鎖片刻,然後在眾人的矚目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駱文端:“?”

“你們……”

“你也來吃飯?”萬樂馬上說道。

駱文端:“??”

歐陽雪風馬上反應過來:“好巧,一起吃吧?”

駱文端:“啊,我……”

寧武雀說:“你要也想吃剛才怎麽不說呢?是不是不好意思?都是同學,沒必要哈。”

萬樂難得看到駱文端如此茫然的樣子,笑得不行,說道:“就是,多雙筷子罷了,你侄女呢?今天怎麽沒帶著?”

一提起張得意,駱文端似乎清醒了些,雖然還沒弄清狀況,卻抓起來了書包說道:“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了。”

萬樂:“回去幹嗎?”

“……張得意在家等我,”駱文端皺著眉頭搖了搖腦袋,似乎對當前的狀況非常費解,他提起包站起身來,說道,“你們吃吧。”

萬樂說:“哦那好吧。”

駱文端一邊拍著自己的腦袋一邊轉身走了,幾人笑得不行,萬樂又有些難過,說道:“如果他也是道士就好了。”

“他沒有機緣,”歐陽雪風說,“文曲星入命,人家是狀元郎。”

萬樂點了點頭,心裏不免有些低落。

歐陽雪風拍了拍手,說道:“接下來說一說咱們的問題吧。”

“當務之急是抓緊找到征兇,”歐陽雪風說,“我感覺這麽久過去了,應該是已經出現了‘根’,你們有什麽想法嗎?”

萬樂想起昨天駱文端對他說的話,便道:“一步一步來吧,讓王子謙在這個城市裏仔細地找一找,重點排查王娜娜的學校。現在看來,征兇在學校內的可能性很大。”

“今天王子謙不是說咱們學校沒有奇怪的人嗎?”歐陽雪風說。

萬樂:“今天的人不全,很多學生沒有出學校,明天讓他進學校看看,咱們自己待得學校首先得確認沒問題才行。”

“可以嗎?”萬樂問。

王子謙津津有味地看著小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萬樂又問了一遍,他才擡起頭來,說道:“嗯?跟我說話了?”

“這真不錯,”王子謙說,“能借我看兩天嗎?”

朱小煒:“我也是借的同學的,你周二還我。”

王子謙:“今天周幾?”

“周日。”

王子謙想了想,覺得不成問題,便把書裝進了自己的包裏,對萬樂說道:“可以。”

萬樂說道:“那明天上午?上午老師們都在判卷子,沒時間管咱們。”

“行啊,”王子謙說,“你們說讓我啥時候去我就啥時候去唄,還不是你們說了算?”

萬樂:“早上十點吧,就算是遲到應該也都來了。”

王子謙痛快地答應了下來,服務員把鍋端了上來,王子謙在桌面上戳了戳筷子,說道:“自己吃自己點的。”

另一邊,駱文端回了家,張得意從樓上的窗戶上看見他回來了,“蹬蹬蹬”地跑下樓,駱文端剛一進門,就看她跑了出來,說道:“汪汪。”

駱文端:“外賣到了嗎?”

“沒有。”張得意一頭紮進他的懷裏,哼哼唧唧地賴了起來,駱文端便把她給抱了起來。

李梅梅從駱領領房間走了出來,說道:“你爸今晚回家吃飯。”

“哦,”駱文端抱著張得意去冰箱裏拿出兩瓶果汁,然後把張得意放到流理臺上,擰開果汁,遞給她,然後對李梅梅說道,“我點外賣了。”

李梅梅站在門口,看著他,猶豫片刻,還是說道:“最近你爸經常回家,以後還是一起吃吧?”

終於她還是低頭這樣問了。駱文端勾了勾嘴角,淡淡地笑著,挑眉看了她一眼。

之前在北京的時候,家裏有一個保姆,駱文端還沒有天天和張得意點外賣吃,但是來到揭陽之後,駱明便不讓李梅梅出門工作了,偶爾只讓她跟著自己打下手,李梅梅閑了下來,便沒有再找保姆,而是一星期叫一次鐘點工。剛到這裏的時候,駱明和貨主以及大廠老板一起去緬甸出差,一去就是三個月,也就是這個時候,張得意開始沒法按時吃飯了。

駱文端中午午休時間短,所以不回家,而張得意的學校離家很近,學生中午都是回家午休的,張得意不需要人接,自己小跑著回家吃飯。駱領領白天要上幼兒園,周一到周三晚上還有英語班,周六日上樂高班,排得很滿,李梅梅一覺睡到十點多,趴在床上玩手機,做飯從來不準時,大多數時候都是接送完了駱領領,才能回來做飯,張得意到了家也吃不上飯。

就算有的時候她心血來潮做頓大餐,張得意就得等她一中午,沒辦法午睡,下午困得東倒西歪。張得意雖然是個小孩,平時沒心沒肺的,但很有寄人籬下的自覺,無論怎麽樣都不可能跟駱文端抱怨,忍氣吞聲地樣子更讓駱文端煩躁,簡簡單單吃個飯而已,被李梅梅弄得張得意受委屈,蔫了吧唧的。

駱文端忍了兩個月,最後導火線是李梅梅有一天接到了駱領領之後,駱領領想吃肯德基,李梅梅便沒有回家做飯,給張得意打了個電話,讓她自己買點東西吃。

張得意不知道吃什麽,打電話給駱文端,駱文端差點當場氣死,深吸了幾口氣,才沒打電話罵李梅梅,午休時間從學校跑回去,帶著張得意出去吃飯,再把她送到學校。駱文端之前就跟萬樂說過類似的話:誰的孩子誰心疼。駱文端沒指望李梅梅能疼愛張得意,所以飯桌上從來不見張得意喜歡吃的菜這種小事,駱文端都沒挑過,一家子人可以都跟著駱領領的口味來,畢竟駱領領還小,但是不能讓張得意連口她不喜歡吃的飯也吃不上。

晚上駱文端平靜地通知李梅梅,以後不需要她做飯了,伺候好駱領領就可以。李梅梅也被駱文端弄得脾氣很大,痛快地就答應了。她沒覺得駱文端會真的不吃她的飯,她不太知道駱文端有多少錢,也不太了解駱文端說到做到,睚眥必較的性格,駱文端絕對算不上個好說話的人,駱明回來的第一天,駱文端就讓她下不來臺了。

而駱明現在也不出差了,駱文端還是點外賣吃,駱明因為這個事情已經責備過李梅梅過好幾次了,李梅梅沒辦法,只能拉下臉來找駱文端。

張得意大口大口地像完成任務一樣地喝果汁,喝了好幾個月快要喝吐了,這也是駱文端想出來的辦法,吃外賣不健康怎麽辦?多喝點覆合果汁補充維生素。

駱文端說:“還是算了,她長身體呢,饑一頓飽一頓地對身體不好。”

“我也沒讓她餓著啊,”李梅梅反唇相譏,“你這樣頓頓外賣,還不如我伺候她那幾天呢。”

張得意馬上道:“沒有。”

駱文端看了她一眼,不讓她說話。張得意縮了縮脖子,卻不太樂意。張得意是條小狗,誰欺負她都無所謂,但是不能說駱文端有什麽不好,不然馬上咬人。

李梅梅道:“你這樣,你爸還以為欺負你倆呢,我對你們什麽樣,你們自己知道的吧?”

“知道。”駱文端說。

李梅梅:“那……”

駱文端:“其實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能請個保姆來就更好了,咱倆都不用費勁了。”

李梅梅:“你爸不喜歡家裏有外人,他之前在北京的時候不就說好了嗎?不再請了,家裏貴重物品太多了,那些石頭一塊就值幾十萬呢。”

“那就還是先這樣吧,以後有機會我去跟他聊。”

李梅梅怎麽說也說不動他,頓時有些不高興,駱領領去玩她衣領上的珍珠,被她一把拽開手:“別拽,說了多少次了別拽。”

駱領領被她罵生氣了,突然一巴掌打在了她臉上,發出一聲脆響,這一聲把駱文端和李梅梅都嚇了一跳。

李梅梅震驚地說:“你怎麽能打媽媽呢?”

駱領領掙脫開她的懷抱,跑回了房間裏。

李梅梅有些尷尬,看了眼駱文端,又說道:“你爸讓我來跟你說的,你有什麽話可以直接告訴我。”

駱文端做出一副深思熟慮,退而求其次的模樣:“那好,不請阿姨也行,但是張得意放學回家必須吃上飯。”

李梅梅馬上同意了:“行。”

駱文端說:“那好吧,明天我讓張得意跟你們一起吃。”

李梅梅終於解決了心頭的一件大事,感覺也高興了不少,問張得意:“你明天想吃什麽?”

大人似乎總是覺得孩子是不會記仇的,無論發生了什麽,只要給塊糖就能哄好。張得意看了她一眼,說道:“都可以。”

李梅梅:“可樂雞翅?”

“想吃什麽就說,”駱文端慢悠悠地說,“別和姨奶見外。”

張得意就說:“可樂雞翅可以。”

“這可是我的拿手菜。”李梅梅道,說著去駱領領的房間,“領領,還不跟媽媽道歉?”

張得意看著他,小聲地說:“我不想。”

“差不多得了你,”駱文端說,“給個臺階就下吧。”

張得意:“你不能自己請個阿姨嗎?”

“叔叔今天教你一招,”駱文端說,“叫登門檻。”

駱文端說:“如果我想要讓她借我十塊錢,我就先開口問她借一百。她當然不會答應借我一百,然後我再說借十塊錢,她就會覺得自己賺便宜了。”

說著駱文端看了眼駱領領房間的方向,李梅梅被兒子打了一巴掌,根本沒有放在心上,把手機給駱領領,看他在床上玩手機,拍他的屁股,心情不錯地問道:“今天在幼兒園學了什麽?”

張得意似懂非懂,駱文端說:“我想讓她給你準時做飯,她不會樂意,才說要請個保姆的,不是真的要請,懂嗎?”

張得意說:“哦。”

駱文端看她這副不聰明的模樣,已經習慣了,他把張得意抱下來:“轉學手續在辦了,下周就能入學,你這兩天別玩得太兇,我懶得管你,你自覺點。”

張得意說:“我到時候能不能穿新裙子去啊?”

“都行。”駱文端說完又有些擔心她穿得太招搖會不會被欺負,他現在多少有點草木皆兵了,凡是只要和張得意相關就格外警惕。

張得意的新學校離學校遠了很多,駱文端是在出了事的第二天就給她找好了學校,收費很高的一家私立小學,招生老師用頭來擔保,不會出現霸淩的情況,駱文端將信將疑地同意了。

張得意這兩天沒事做,也沒學上,每天玩手機,駱文端給她設置了未成年模式,玩到了時間她就只能百無聊賴地待著,駱領領都比她忙。

張得意問道:“萬樂哥哥呢?”

一聽到這個名字,駱文端腦袋又不好使了起來,仿佛不轉了一樣,他說道:“他去吃飯了。”

張得意:“怎麽沒叫你啊,是不是不喜歡和你玩了?”

“這不是回來伺候你嗎?”駱文端說。

門鈴響了,張得意說:“外賣到了!”

她把門打開,來人卻沒穿著外賣員的服裝,是個陌生的男人,張得意登時又慫了,不敢說話了,“蹬蹬蹬”地跑回去喊駱文端,李梅梅從房間裏走出來,說道:“哎,別喊了,我找的人來啦。”

“我花錢買了臺洗碗機,”李梅梅有些刻意地說,“這可不便宜呢。”

男人壓了壓帽子,說道:“搬進去嗎?”

駱文端覺得沒意思,拿著書包轉身上樓了,聽見李梅梅在那裏招待人進屋安裝。

傍晚。

駱文端躺在床上,看著墻上貼的設計稿,感覺自己的很多記憶在逐漸地清晰起來。

萬樂是他的同學,是個神棍,騙了他三萬塊錢,現在正在每個月三千分期還錢。張得意失蹤的那個晚上,萬樂幫助他找到了張得意,他因此和萬樂的關系拉近了不少。駱文端好像斷片的記憶慢慢地連了起來。

他坐起身來,從書桌上抽出來了一本速寫本,本子裏夾著一把珠寶設計專用尺子。他把速寫本打開,有一頁已經畫了一半,是一條重工項鏈,吊墜是一塊非常大的陽綠色蛋面。看上去貴氣逼人。駱文端沒什麽事做的時候,習慣性地畫一些設計很覆雜的首飾,對他來說就算是一種解壓方式了。

“你說駱文端不會想起來吧?”

“不會,”幾人吃完飯外面的天都黑了,一個個撐得肚子滾圓,萬樂打了個嗝兒,說道,“一開始可能會混亂,但是人的大腦會自己騙自己的,會自己給他編一個合理的解釋,而且還會讓這段記憶越來越完善。”

寧武雀說:“你說實話,你用這招騙過多少人了?”

萬樂:“不是不想告訴你,是真數不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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