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1章 道士上炕(十一) (1)

關燈
饒是駱文端神經強壯如牛,還是嚇了一跳,他回頭看了眼萬樂,示意:“要演到這個份上?”

萬樂卻說:“你看,我說了早晚要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萬樂手裏掏出兩張符紙,甩了甩,慢慢地走了上來,手機的音樂還在整個樓層若有似無的飄蕩,刻意營造出來的恐怖感在這裏卻加重了幾個等級,仿佛是無孔不入地鉆入幾個高中生的毛孔裏,令人汗毛倒立,此時的溫度好像是更低了一些。

萬樂路過姜琦,對駱文端說:“照顧好這幾個吧。”

女鬼看上去年紀不大,妙齡少女的模樣,叫上穿了一雙紅色的帆布鞋,被水洇成深紅色,頭發帶著水鉆發卡,擋住了大部分的臉,此時安安靜靜地站著,她感受到了萬樂身上的氣場和力量,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萬樂擋在了駱文端等人的身前,疑惑道:“我為什麽總是引來水鬼呢?”

女鬼看著他,忽然張開了血盆大口,整個下巴都裂開,像是一只鯊魚一般。

駱文端:“……”

萬樂笑了,諷刺地對駱文端說:“同桌,你要是不怕的話,不如你跟她試試?”

駱文端震驚地問:“這是……什麽?”

萬樂沒有回答他,從兜裏掏出兩張疊起來的黃色符紙,然後兩指夾著甩了甩,捏決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周身無風自動,符紙慢慢地飄了起來,浮在半空中,萬樂揚手輕輕一揮,符紙飛到了駱文端等人的面前,仿佛是升起了一個無形的空氣盾,空氣蕩漾起了仿佛是水波的漣漪,將他們護了起來。

駱文端輕輕地碰了碰,感覺那空氣墻冰涼柔軟,駱文端的表情一時間非常的覆雜。

萬樂對那女鬼說道:“陳述的冤情吧。”

這是萬樂師門從祖上傳下來的傳統,所有鬼留在人間都是有怨恨沒有解除,如果下了決心殺鬼,便必須問清楚其怨恨,便算是承認了他的冤屈,如果日後見到這鬼的仇敵,必替他報仇雪恨。

萬樂不知道別的師門是否是如此,但他們師門一直是如此,眼前這鬼身上腥臭味極重,怨氣黑如濃霧,萬樂打眼一過便知道這鬼身上已經沾染了不少條人命,這和駱文端家裏的那兩只情況不一樣,萬樂無法手下留情,他說道:“今日你死在我手下,是因為你身上背了人命,你告訴我你的冤屈,我以後會看著辦的。”

女鬼只是冷冷地看著他,萬樂說道:“說與不說,都是要死在我手上的,邪不壓正,鬼的力量永遠不會比道士更強,你吃了幾條人命都是如此。”

說時遲那時快,萬樂忽然甩出兩張符紙,二話不說扔了出去,只見那兩張符紙仿佛是一道帶火的閃電,擦破了空氣飛了出去。

駱文端想:“比那晚快了好多。”

等等?駱文端楞了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問自己:“哪晚?”

他皺了下眉頭,手放在那空氣屏障上,緊緊地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回憶,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屬於他的回憶忽然浮現出來,萬樂站在他家的走廊,又從作業本裏抽出一張符紙,他一個大跳,按著他的上半身把他撲倒,然後把符紙貼在他的額頭上,登時一陣滾燙的感覺從腦門燒起,他仿佛是靈魂要被撕裂了一樣大喊了起來,萬樂把鼻煙壺拽了出來對著不耐煩地說道:“你道爺收了你三遍了,夠給你面子了,給我進來!”

他緊緊地盯著萬樂,狠狠地拽著他的衣領,從嘴裏發出意味不明地聲音,然後說道:“憑什麽……?”

“死了就是死了,人都會死,”萬樂壓在他的身上,不留任何餘地地說道,“沒有憑什麽。”

駱文端頓時感覺一陣眩暈襲來,他往後倒了一下,趕忙站直,忽然意識到想起了這段記憶是哪一天,家裏的浴霸和燈在那一天同時壞了,張得意半夜不睡覺,把萬樂引到家裏,那天他就已經見過鬼了,只是記憶被封存了起來,顯然是萬樂幹的,今天見到了相似的情景,才喚起了這份記憶。

駱文端腦袋極其好使,馬上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又撞鬼了。”

萬樂已經和那鬼纏鬥起來,女鬼身上被貼上了兩張明黃的符紙,在黑夜中發著耀眼的光,隱隱約約有經文浮現,萬樂口中念念有詞,額前也浮現出道道金光,一時間竟然聖光大作,配上萬樂不俗的面相,一掃學校裏吊兒郎當的江湖騙子的模樣,仿佛是天神下凡。

面前這副景象,傻子也明白是什麽情況了,姜琦倚坐在墻角,拽了拽身邊的人的腿,說道:“這,這是什麽?”

“這是撞鬼了,”武韞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什麽味兒?你尿褲子了?”

姜琦:“……”

駱文端轉身便去看窗臺上能不能跳出去,外面有的腳手架還沒拆掉,膽子大的話是可以跳出去的,駱文端馬上說道:“跳出去跑。”

沒人敢動,他們似乎覺得待在萬樂身邊更安全一些,如果出去的話還不知道會遇見什麽,但是駱文端想道萬樂看見那鬼的第一反應是讓他們趕緊跑,這就代表了外面要比這裏安全,而且萬樂沒有十足的把握保護這些人的安全。

駱文端說道:“在這兒是拖他的後腿,武韞,你走不走?”

武韞試探著看了眼,說道:“有點高。”

駱文端說道:“我跳下去,在下面扶著你。”

武韞似乎還是有些猶豫,萬樂那邊卻已經是占了上風,那女鬼已經被他釘死在了原地,趴在地上發出尖銳的哀嚎,萬樂走過去,看了她一眼,說道:“咦?這麽弱?不合理啊。”

萬樂:“不跟你回合制,能不能打起精神來?”

眾人:“……”

萬樂掏出張空白的符紙,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說道:“不然可就沒機會了。”

女鬼擡起頭來,從頭發縫裏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張著大嘴看著他,然後發出了一絲難以形容的非人類的聲音,駱文端對其他人說道:“有沒有人要走?”

有個男生說道:“要不還是跳出去吧,你們覺得呢?會不會更安全些?”

“外面不知道有什麽,”武韞有些猶豫,“我想在萬樂身邊,我們拋下他也不好吧?”

駱文端問:“你能幫上他什麽忙?”

武韞:“……”

萬樂一張符紙慢慢地用血來畫完,這效力已經可以滅鬼,但一低頭卻發現那女鬼身上的兩張符紙已經消失不見,她扶著身體,頭用一個很極限的角度擡起來看著萬樂,笑得滿牙猩紅。

萬樂想到會很棘手,倒是沒有過於緊張,暗自往後退了一步,對著駱文端的方向悄悄地揮了揮手,示意快讓他們跳出去。萬樂手頭還有三張符紙,但顯然沒有太大的用處了,只能拖延一些時間,原來師父說的血光之災是在這裏等著呢。

萬樂仔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這些本事,忽然有了些想法,他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甩出了一張符紙,那女鬼飛速地爬行過來,不避不躲地朝他撲來,萬樂甩開了鼻煙壺的嘴,然後捏決念咒,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發動了馭鬼術!

駱文端一只手拉起姜琦,一只手拉起武韞,把他們拽到窗前,說道:“不想死就跳下去。”

武韞也看見了萬樂的手勢,只好往下看了一眼,有點害怕,駱文端說道;“我先跳下去,然後你們看我是怎麽跳的,我在下面接著你們。”

駱文端話音還未落,只聽得身後人大聲尖叫了起來,駱文端一回頭,發現那扇窗戶消失了。

駱文端:“……”

駱文端回頭看了眼萬樂,萬樂卻沒有工夫管這邊,躲閃著女鬼的攻擊,似乎有什麽東西時不時地拌住了女鬼的步伐,讓她逐漸暴躁了起來。

駱文端感覺到了奇怪,如果只是這只女鬼的力量,似乎不會影響到墻面,如果她有這個本事剛才就用了,那這扇墻剛才就會堵上了,這時候忽然被堵上……駱文端忽然有了個不祥的預感:除非是又來了新的。

果不其然,他猛然四下打量,看見墻面慢慢地發生了肉眼難辨的變化,似乎每一粒水泥都在重組,駱文端拉開了站在墻邊的人,細細地看了眼,說道:“它在向我們靠近。”

所有人頓時毛骨悚然,姜琦說道:“萬樂!!”

萬樂說道:“駱文端!”

駱文端心想:“你喊我有屁用?”

他把姜琦拉開,說道:“暫時沒事。”

眾人一時心裏都有了恐怖的猜想,想象著看過的不少影視作品裏,那種可以把人擠成肉餅的機關,一個個少年嚇得面色蒼白如紙,武韞說道:“我們能怎麽辦?”

駱文端說:“是又來了新的鬼,不知道是不是萬樂弄的。”

駱文端已經想到了萬樂多半是法器都沒帶齊就出來了,可能打不過外面那只女鬼,也許是他自己找的辦法。

女鬼也感受到了周圍氣場的不同,馬上停了下來,警惕地嗅了嗅味道。

萬樂在你追我趕間累得氣喘籲籲,問道:“你和這附近的鬼關系好嗎?”

女鬼:“?”

女鬼歪了歪頭看著他,不張開大嘴的時候還挺可愛,萬樂說道:“還挺萌。”

“關系不好的話,你可能就有麻煩了,”萬樂站直了,還有點氣喘,“你倆商量商量誰來吃我們。”

萬樂以為只是一只,他沒想到的是,慢慢地從墻面裏,走出了三只鬼,像是一家三口的樣子,中間那只小鬼還不足一米高。就出現在了女鬼的身後。

萬樂心道:“真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

這世上怨氣最重的女鬼和小孩鬼,一晚上全給碰上了。鬼的道行也分三六九等,怨氣越重便越難對付,大部分鬼的怨氣都是後天解不了自己的遺憾而留下來的,而只有小孩鬼,因為沒有體會到人世間的快樂就早早夭折,從誕生之初就帶有強大的怨氣,年紀越小,怨氣就越足。女鬼則是次之。

萬樂感覺自己今天應該是確實玩砸了,一不留神闖下大禍了,如果這些男生沒事還好,要是真的因為自己受了傷,那才是缺了大德。

萬樂頓感巨大壓力,看了眼其他人,駱文端也看了眼他,神色倒還算平靜,似乎還在確認他的情況。

萬樂給他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示意盡在掌握,駱文端點了點頭。

駱文端似乎接受良好,沒有萬樂想象的反應那麽大,再一想其實也是,駱文端應該是那種快速適應環境的人。

萬樂得趕緊處理自己這邊的狀況,從墻裏走出來的三個鬼影,似乎道行沒有那麽深,只有中間那個小的有實體化的虛影,剩下的兩個都是在普通人眼裏看不到的。

女鬼馬上回過身去,然後警惕地逡巡起來,萬樂計劃達成,他本意就是要再引出鬼來讓他們互相殘殺,萬樂做出嚴陣以待的模樣,擺了個陣勢,但是說時遲那時快他飛速收下保護眾人的符咒,然後說道:“跑啊!”

眾人被他弄得一時沒反應過來,駱文端拽起了姜琦,然後推了他一把,幾人馬上往樓梯口跑去,萬樂撒開腿也跟了上去,幾人飛速地跑下樓梯,卻聽見身後窸窸窣窣地爬行追逐聲音,萬樂丟了張符咒扔了出去,暫時拖延時間,此時手裏只剩下最後一張,他看見前面的大門已經被墻面堵死,他大喝一聲:“躲開!”說著扔出一張符,喊道:“破!”

墻面頓時生出裂痕,駱文端一手拎起一張廢棄的椅子,然後狠狠地砸了上去,木花四射,劃破了他的臉頰,駱文端緊緊地抿著嘴,砸了兩下之後,見墻面還是只破了小口,根本鉆不出人去,他和萬樂互看一眼,同時退後了兩步,然後助跑兩步,一腳踹了上去,墻面應聲斷裂。

萬樂甩了甩腿,正要說話,身後的鬼魂卻已經追了上來,萬樂轉身回去,甩起自己的鼻煙壺,說道:“真是煩人,窮追不舍!”

萬樂以為他們會先走,結果都在身後沒有動,萬樂正要罵他們,卻聽見駱文端說:“外面這個也是你弄來的?”

外面的男人看上去二十歲上下,穿著白色的西裝,手上拿著一把沒打開的黑色大傘,長發及腰,散在胸前,身形非常消瘦,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氣質非常溫柔斯文。他說道:“不,我不是鬼,我是人。”

駱文端松了口氣,說道:“萬樂朋友?”

“萬樂是誰?”男人往裏頭看了眼,看見穿著高中校服的萬樂,頓時明白了,“就是他在用引鬼術。”

男人讓開個道,對他們道:“你們先出來吧。”

幾人趕緊跑出來,姜琦的褲襠被夜風一吹,一陣冰涼,男人說道:“等一下。”

所有人:“……”

男人打量著他們幾個人,手指卻悄悄地捏了起來,駱文端觀察了萬樂一晚上,頓時意識到他在偷偷的施法,男人走過來,拍了拍姜琦的肩膀,說道:“不用緊張,有灰。”

姜琦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哦?哦。”

男人接著自然地又拍了拍武韞的頭,挨個碰了碰幾個人的衣服,說道:“在這裏沾到臟東西可不太吉利。”說著伸出手來碰駱文端,駱文端突然躲開了。

男人楞了下,擡眼掃了他一眼,駱文端自己拍了拍袖子,說道:“我沒沾上東西。”

男人往後退了步,說道:“好吧。”

男人說:“你是裏面的小道士的朋友?”

“算是吧,”駱文端道,“我倆是同學。”

男人若有所思,又聽見裏面打得難舍難分,叮當作響,萬樂雖然手上一張符咒都不剩,但體力卻絕佳,引得這些鬼雞飛狗跳,看著他恨得牙癢。男人看了眼裏面的狀況,然後淡淡地對他們說道:“這裏很危險,回去吧。以後晚上少來這種地方。”

駱文端說:“你能幫裏面的人嗎?”

“他不用我幫,”男人說,“沒有你們的話,他早就脫身了。”

駱文端無言以對,只好點了點頭,其他人已經等不及想要回去了,有的已經自己往前走了好幾步,駱文端便最後看了眼萬樂,轉身和他們一起離開了,他走了兩步,忽而感覺似乎有些不對勁,周圍的這幾個人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按理來說經歷了這一遭之後,咋也要罵兩句的,他側頭打量了眼武韞,卻見他非常平淡,駱文端說:“用我送你回家嗎?”

武韞:“?”

武韞莫名其妙地說道:“送我幹什麽?”

姜琦忽然在前面停下來,說道:“靠,我褲子怎麽濕了?”

駱文端皺了下眉頭,挨個掃過其他的神色,忽而想起了什麽,問道:“我們剛才幹什麽去了?”

“幹什麽去了?”姜琦似乎有些困惑,一邊回想,一邊看見了駱文端,突然說道,“誒?你怎麽來了?你不是說不來嗎?”

駱文端:“我怕出事,過來看看。”

姜琦說:“能出什麽事?”

他似乎忽然想起來了,說道:“我知道褲子為什麽是濕的了!萬樂真是玩不起,拿鬼來嚇唬我們,整得鮮血淋漓的,那時候蹭的吧?”

駱文端:“……”

武韞說道:“你是嚇尿褲子了吧。”

姜琦:“你他媽才被嚇尿褲子了,操。”

但姜琦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挺沒種的,沒再像以前一樣挑釁,態度收斂了許多,武韞卻說道:

“被嚇得屁滾尿流,跟萬樂求饒的不是你?”

姜琦:“我去你媽的吧,我一點也沒害怕。”

武韞冷笑了聲,懶得和他說話。當時發生了什麽,他們都看得清楚,大家都被嚇到了,姜琦的膽子實在太小了,剛見到血就被嚇破了膽。

駱文端卻看著這幾人,有些沈默。如果意外,這些人就像是那天晚上的駱文端一樣,被消除了記憶。這種消除似乎還會自動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給自己編一個補充這段時間空缺的合理事件,比如他們此時為什麽站在這裏,為什麽萬樂不在這裏,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此感到奇怪,似乎這是理所當然的。

駱文端走到胡同口,對其他人說道:“就到這吧,各回各家。”

另一邊,男人走進了爛尾樓。

他把傘點在地上,看著萬樂,說道:“師門?”

萬樂忙中說道:“長瓴山下,不用管我,先把那幾個小子的記憶幫忙消一下。”

男人說道:“全真武當山,已經消了,你是長瓴山的?那山上還有師承?”

萬樂楞了下,轉頭打量了他一眼:“你全真的?”

男人道:“我先問你的。”

萬樂躲過小孩撲過來的的血盆大口,跳上了房梁,順著房梁跑了過來,跳到他面前,說道:“有啊,我就是。”

男人道:“你師父是誰?劉崇?他還活著?”

“那是我師爺,早死了,我師父是他大弟子劉靈,”萬樂頭也不回地踹開一個女人的胳膊,把她甩出去數米,然後伸出手道,“全真也來了,你是為了征兇來的?”

男人卻看了眼他的身後,說道:“先把這個處理了吧。”

萬樂感覺這男人說話似乎有些高高在上,萬樂也沒當回事,大門派出來的人多少都會擺點架子,萬樂出門前他師父已經給他緊過頭皮了,遇上有頭有臉的大門派的人,千萬別跟人家起沖突,小心人家直接一句話就把你道士證吊銷了。

萬樂說道:“我沒帶法器出門,你幫個忙?”

男人看了身後那些東西一眼,似乎猶豫了片刻,萬樂剛想說不想幫忙算了,男人道:“可以,但是這鬼你必須給我處理。”

萬樂:“?”

“你們道上的規矩?”萬樂多心,問了一句。

男人簡單地說道:“對。”

萬樂想了想,似乎也沒覺得會有什麽問題,但還是警惕地問了一句:“你叫什麽?”

男人卻很大方地說道:“貧道師承師尊張玄靈,張玄靈三弟子歐陽雪風,道號肅己。”

萬樂說:“貧道師承師尊劉靈,劉靈四弟子萬樂,道號長樂。”

男人說道:“這回相信了?”

“你收吧,”萬樂說,“反正我今天也收不了,今天出來得太草率了。”

男人點了點頭,說道:“確實不該如此草率。”

男人的法器似乎是手中的雨傘,他撐開黑傘,頓時一陣風襲來,他的長發隨風而動,就在此時,門外卻忽然出現了兩個身影。

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女孩紮著雙馬尾,和一個穿著牛仔褲T恤衫的穿著很前衛的金發少年,不知什麽時候一起站在了門外。

萬樂:“?”

萬樂心想:“今天到底什麽情況?這麽熱鬧。”

少年和女孩似乎是認識歐陽雪風,追著他而來的,看見歐陽雪風已經拿出了傘,馬上沖了進來,說道:“好不要臉!”

歐陽雪風皺眉看了他們一眼,說道:“約定好了誰先找到歸誰,願賭服輸,你們有何不服?”

萬樂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幾個人,問歐陽雪風:“你們到底什麽情況?”

少年好像這才看見了萬樂,說道:“你是誰?”

萬樂道:“你又是誰啊?”

少年說:“貧道正一派第三十八代弟子寧武雀,她是正一派弟子朱小煒,你呢?”

萬樂心說:“好家夥,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啊。”

萬樂說:“我是長瓴第十一代弟子,萬樂。”

少年茫然道:“哪兒?”

萬樂:“……”

“不知道算了,”萬樂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到底幹啥的啊?大半夜的搶鬼?”

而歐陽雪風卻已經不管他們,擅自出手了,他的傘上似乎被煉化過,上面寫滿了經文,隨著他低聲的吟唱,手上輕輕地捏了個決,便已經金光大作,在他法器的加持下,這一屋子牛鬼蛇神都有點受不了,萬樂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動聲色地打開鼻煙壺的蓋子,收回了兩只鬼。

那個叫寧武雀的少年已經上去搶鬼了,只有朱小煒註意到了萬樂的動作,看了他一眼。

萬樂把鼻煙壺扔進兜裏,自然地問她:“你們為什麽搶鬼?”

“師門辛密,”朱小煒說,“恕不外傳。”

朱小煒又好奇地打量他:“你為什麽來這?你是怎麽把鬼引來的?”

萬樂:“哦哦,師門辛密,恕不外傳。”

朱小煒被堵了一下,想了想,又說道:“那你多大了?”

萬樂:“你多大了?”

朱小煒有些不想說,但又覺得自己不說,萬樂一定也不會說,便道:“我十六歲。”

萬樂:“17。”

朱小煒道:“你的法器呢?”

“沒有,”萬樂說道,“你們有錢的門派才有那玩意兒,我就畫符。”

朱小煒似乎不信,說道:“不可能,騙我的吧。”

萬樂:“不信拉倒唄。”

朱小煒似乎對他挺感興趣,又往前走了兩步,對他說:“就當你說的是真的吧,你真的不知道我們為什麽要這個女鬼嗎?”

萬樂瞥了她一眼,說:“不知道。”

朱小煒剛要說話,寧武雀便道:“小煒!”

萬樂看著他們兩人鬥法,這兩人的道行都不淺,只是互相之間的敵意很深,誰也不肯幫誰,如果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女鬼,那就應該一起先把那一家三口鬼魂先收了再說,但他倆先互相拆起臺來了,寧武雀顯然還差點功夫,拳腳功夫上不敵歐陽雪風,是以才叫朱小煒來幫忙。

朱小煒趕緊跑了進去,從腰上拽下一條皮帶,一抖變成了一條雪白的拂塵,然後兩下子掃得這些鬼東鉆西逃,萬樂一楞,這女生居然是道行最深的一個。

那小鬼脾氣極大,被連番壓制,打出了更大的怨氣,從墻上爬來爬去,忽然出現在了朱小煒的身後,長了一口獠牙便要沖著她的頭咬去,朱小煒利落地甩出去拂塵,電光火石之間將它直接擊落,倒在地上發出慘烈的哀嚎,朱小煒居然絲毫不停,從袖中飛出一張符紙,然後掐訣念咒,拂塵一抖,暴喝道:“滅!”

小鬼不出三秒,便化作一團粉塵,直接散了。這無疑激怒了剩下的兩只鬼,朱小煒面色平淡,仿佛是踩死了一只螞蟻一般,拂塵一掃,遍地是哀嚎聲。

萬樂的視線一直落在朱小煒的身上,已經顧不得另外兩個人了,朱小煒雖然年輕,但這一身手法老練,看上去像是個經驗豐富,殺鬼無數的老師父,這種感覺萬樂只在自己的師父身上看見過。萬樂忽然就明白了師父說自己過於稚嫩是什麽意思了,或許是有功法上的不足,但更多時候是出招的時候的遲鈍和猶豫。

轉眼間,朱小煒就已經把三只鬼都收拾幹凈了,朱小煒轉過頭來,對他寧武雀說道:“要我幫你嗎?”

寧武雀說:“你說呢?!”

那女鬼躲在了房梁上,萬樂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滴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他摸了下,是水滴,一擡頭,看見那女鬼就正在自己的腦袋頂上。

萬樂:“……”

萬樂手邊什麽也沒有,下意識地往身後一稍,女鬼卻忽而跳了下來,躲在了他的身後。

萬樂:“?”

所有人:“……”

萬樂看了眼爬在地上躲在自己身後的女鬼,看了眼其他人,疑惑地道:“這是啥情況?”

寧武雀和朱小煒同時道:“你問誰啊!”

淩晨兩點鐘。

四人一鬼圍成一圈盤腿坐在爛尾樓的二層,一陣沈默。

萬樂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放在他們幾人中間的地板上,這個角度的光線顯得每個人長得都有些恐怖。

朱小煒率先打破沈默,說道:“能不能換個角度放手電筒,嚇不嚇人啊?”

萬樂說道:“那要不然你舉著?”

朱小煒把手機接過來舉了起來,歐陽雪風說道:“你晃到我眼睛了。”

朱小煒只好換個角度,萬樂說:“不好意思,晃我眼睛了。”

朱小煒再換了一個角度,寧武雀閉著眼,說道:“放下吧。”

朱小煒不耐煩地把手機重新放了回去,萬樂說道:“所以……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

那只女鬼就趴在萬樂身後的墻上,萬樂回頭看了眼,說道:“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呢?”寧武雀警惕地看著他,問道,“你是幹什麽的?”

萬樂:“我是道士啊。”

歐陽雪風卻對寧武雀說道:“他是為了征兇來的。”

此話一出,寧武雀和朱小煒都安靜了,看了眼萬樂,萬樂說道:“怎麽,你們不是?”

寧武雀說:“你也知道征兇?”

“當然了啊,”萬樂說道,“我下山就是為了除征兇。”

幾人同時掃了萬樂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就你?”

萬樂說道:“對啊,就我。”

寧武雀說道:“我們也是為了除征兇而來。”

“三個月前,師門派我和我師妹下山,”寧武雀說,“找到征兇的蹤跡。”

萬樂高興道:“這麽說我師父沒算錯?”

所有人:“……”

歐陽雪風神色覆雜,說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征兇位落此處,”歐陽雪風說,“道教協會三個月前就已經下發了公文,讓咱們匯聚此處,你不知道?”

萬樂:“不知道啊,我是我師父讓我下山的,他是自己算出來的。”

眾人馬上說道:“不可能。”

“你師父應該也是看了公文,”寧武雀說,“征兇的方位誰能算的出來啊!”

萬樂:“那道教協會是怎麽知道的?”

朱小煒誠懇地問歐陽雪風說:“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歐陽雪風說:“他師承長瓴,說實話這門派已經幾十年沒有過蹤跡了,我以為已經斷絕了。”

萬樂道:“哦,我師父確實不太著調幹活。”

歐陽雪風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知道道上的風聲,倒是也合情理。”

歐陽雪風隨即解釋道:“道教協會的老神仙已經活了一百二十歲,百年前征兇為禍人間的時候,他就參與過那次戰爭,征兇被滅除之前,在他身上種下了一魄,靠著這一魄,老神仙能感知到下次征兇出現在哪裏。”

萬樂想了想,沒感覺自己師父是在騙自己,他感覺他師父應該確實是自己算出來的,但他沒動聲色,說道:“是這樣。”

歐陽雪風點了點頭,說道:“三個月前,我們承師門的命令下山追尋征兇的蹤跡,一直毫無線索,但是一個月前,出了一檔子事,讓我們感覺應該和征兇有關。”

他視線放在了那個女鬼的身上,然後看向萬樂,問道:“你知道征兇是如何產生的嗎?”

“心魔,”萬樂說道,“眾生的心魔,一百年積攢成征兇。”

“是的,”歐陽雪風點了點頭,說道,“征兇所在之地能掀起腥風血雨,這個女孩就住在本地,上個月她跳河自盡,化作水鬼,爬上河岸回了家,殺了自己的父母。”

萬樂:“……”

萬樂回頭看了眼女鬼,女鬼警惕地看著歐陽雪風等人,往萬樂身後的影子上藏了藏。

歐陽雪風推了推眼鏡,說道:“而且她是我全真武當派大弟子王博壬的女兒。”

萬樂頓時有些跟不上了:“啊?等等,啊?”

“告訴你也無妨,這也並不是什麽秘密,”歐陽雪風說道,“王博壬下山多年了,有一妻一女,上月死在家中,警方判定是他受不了自己女兒自殺了,所以殺了自己的妻子然後自殺。”

萬樂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說道:“所以,你覺得是因為征兇?”

“是的,”歐陽雪風說道,“這也是為什麽,我必須要帶走娜娜。”

萬樂說:“她叫娜娜。”

歐陽雪風道:“嗯。我今天本來已經找到了她,準備將她收走,但是你突然用了什麽道術,把她召喚到了這裏,你是怎麽做到的?”

萬樂:“……這個,下次再說吧,有點覆雜。”

歐陽雪風點了點頭,倒是沒有執著。

萬樂說道:“那你早說啊,帶走唄。”

寧武雀嘲諷道:“他帶不走,這鬼認主了。”

萬樂:“?”

“沒有啊,”萬樂茫然地道,“我沒讓她認主。”

寧武雀說:“她自己認的,為了保命,找了個你想讓你養她,你養嗎?她要是變成你養的小鬼,誰也帶不走了。”

萬樂道:“當然不可能啊!我師父會打斷我的腿的。”

萬樂就算是出身於沒什麽名氣的小門派,但還是謹記自己師父的教訓的,自己無論如何都是個道士,馭鬼術玩一玩可以,絕對不能養鬼,那是損陰德的事情。

寧武雀:“晚了吧已經,你用術法把她召喚來了,她也認主了,她現在已經是你的鬼了。”

萬樂頓時一陣天旋地轉。這禍闖的實在太離譜了,萬樂感覺自己離被逐出師門可能只有一步之遙,這可怎麽辦?

萬樂冷靜下來,說道:“我真不能養。”

歐陽雪風想了想,說道:“你是怎麽引的鬼?你把術法交給我,我來引一次,引到我的身上來。”

萬樂想了想:“能行嗎?”

寧武雀說道:“已經認主的引不了,你們全真派怎麽什麽都不知道?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