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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蟄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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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歸閣實際上是蕊香院中一處獨立的二層小閣樓,一樓是正廳、廂房及耳房的結合,廂房旁邊有一道樓梯通往閣樓,閣樓面積要小一些,作為書房之用,打開窗戶便能看見不遠處的荷花池。

據說這裏的每一位“夫人”都是住在這樣一座單獨的閣樓中的。

寧雪勤一邊暗中打量著四周的景色,一邊聽艷青介紹著她的新居所。

“按規定,每位夫人身邊都有兩個服侍丫環的名額,但既然孫貴妃命我在你身邊服侍,便再到新來的姑姑那裏領一個丫頭就是了,平時裏若不得老爺和貴妃傳喚,不得擅出蕊香院,否則會被嚴重責罰……”

原來這蕊香院是那吳啟正在三玄門的宅院之一,也是他的後宮之一。據說他的女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全都按各種品階住在不同院落中。這些品階分為“貴妃、夫人、婕妤、美人采女”。

如今貴妃只有一個,便是寧雪勤已經見過的那位美艷婦人孫貴妃;妃子品階的有三個,分別賜了“德、淑、賢”號;夫人加上她如今正好十人;婕妤二十一人;美人采女無數。

據說每個采女剛來時都要分到各院去做小丫頭,學規矩,若是運氣好被自家主子扶持,又或是被老爺看中,臨幸後便可升為美人。至於美人之上,那便要看各人的手段和運氣了。

寧雪勤聽著艷青不緊不慢的說著各種等階和各院女人相互間的關系,臉色木然,心中卻是惡心得直想吐!

那個吳啟正簡直就是一頭行走的人形種馬!也不知道這麽大的年紀了,收羅這麽多女人吃不吃得消,真希望他能快點腎虧早亡!一個變態殺人魔,抓了這麽多女人來給她們後宮封號簡直不倫不類,果然變態就是變態!

寧雪勤一邊在心中大罵一邊隨著艷青在閣樓內轉了一圈,這裏的擺設整潔齊備,似乎一早就做好了會有女主人入住的準備。

這艷青雖說名義上是她的婢女,但實際上任誰都能看得出來艷青並沒有將她當回事,只不過是被派下任務,不得已執行而已。否則也不會對寧雪勤滿臉的疲憊之色視而不見,徑自帶著她上上下下的解說瑣事了。

終於參觀完閣樓,又說完了一大堆雜七雜八的規矩事項,艷青這才引著寧雪勤進了廂房右邊一處耳房,叫人提來熱水讓她洗浴。

寧雪勤不習慣洗澡時有人在一旁,艷青也沒有堅持,揮揮手讓兩名擡水的仆婦退下,自己也跟著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看著門徹底關上,寧雪勤長長的吐了口氣,她自己自己埋進溫熱的水中,腦海中驀然閃過那晚看不清的楊嬸的屍體,她猛然擡起頭來,咬緊牙關,眼淚開始一滴滴落了下來。

等她洗完澡出去,艷青已經領來了一個新的小丫頭,名字叫巧杏。大約八、九歲年紀,生得十分標致,性情也很開朗活潑,而且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有著一雙巧手,繡功已經十分出色,這樣的好苗子,據說本來是要分到妃子旁邊服侍的,只是吳貴妃疼愛新來的妹妹,便將她交給了艷青。

寧雪勤聽到“妹妹”這個稱呼,不由得有些反胃,面上卻是木訥無言。

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卻對別人的擺布完全反抗不了,只得裝作膽小害羞的樣子,訥訥不語,叫外人看來,倒是巧杏通身更有小姐氣派。

艷青眼底劃過一絲不屑,對巧杏道:“你服侍思夫人將頭發擦幹。”巧杏清脆的“哎”了一聲,快手快腳的朝耳房去取綢布了。艷青又對寧雪勤道:“思夫人趕了許久的路,想是累了,不知待會是想先用膳還是先休息?”

寧雪勤低著頭道:“我想先休息。”

艷青肅著臉道:“思夫人,您是主子,艷青是下人,您說話的時候大可以看著艷青來說。還好,既然已經來到這蕊香院,以後最好別再紅眼了,若是被上頭的主子們看到,那可是大罪!”

寧雪勤慢慢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立刻垂下,又慢慢擡起來看了第二眼,怯怯說道:“好的……我想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艷青道:“是。”也不行禮,看了那已經取來綢布正準備替寧雪勤絞頭發的巧杏一眼,見巧杏微微點頭,這才轉身下去了。

巧杏用綢布包住寧雪勤的頭發,脆聲說道:“思夫人,咱們到床邊去吧,您若累了,便可躺下歇一歇。”

寧雪勤背對著巧杏,看向閉上的大門,臉上閃過一絲冰冷仇恨的神色,但嘴裏卻柔柔的說道:“好。”一起身轉頭,臉上又恢覆了之前的木訥害羞。

……

三玄門,平正院。

這裏是吳啟正的正院所在,也是整個三玄門地段最好,面積最大的一處院落。

此時廂房內,吳啟正斜靠在塌上,一名穿著暴露的女人正跪在腳塌下方替他捶著小腿。

吳啟正半瞇著眼睛,問道:“那女子怎樣?可曾哭鬧?”

旁邊一名身段豐腴的美艷婦人將一瓣剝好的橙子餵到他嘴裏,這婦人正是吳貴妃,只聽她嬌笑道:“倒不曾哭鬧,想來她不過一介村婦,哪裏見過我門中這等富麗繁華的仙家景象?奴看她倒像是被嚇住了,局促木訥,瞧著奴心中都有些可憐起來。”

“可憐?”吳啟正笑了起來,原本和善的面目帶上了一絲淫.邪之意,他的手抓向吳貴妃胸前的高聳,“也不知誰剛見她時,身上的醋味都夠得上熏屋子了。”

吳貴妃輕拍了他的手一下,嗔道:“老爺!”挺著身向他靠近了一些,又貼著他的耳邊問道:“我看那小思姑娘已經踏入煉氣期一階,老爺將她帶回來莫非是……”

吳啟正用力抓了她一下,心不在焉的道:“你別管,讓人磨磨她的性子,但別折騰狠了,老爺我留著她可是大有用處的。”

吳貴妃嚶嚀一聲不再多問,身子軟倒在他懷中,兩人便就勢滾到塌上去了。

……

蕊香院,芳歸閣。

自那日吳長老將寧雪勤交給吳貴妃後,便不曾再管過她,就仿佛對她的特殊體質毫不在意,已經遺忘了她這麽個人似的。

不過這對寧雪勤來說是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這幾日裝出害羞內向的樣子,極少出芳歸閣,但實際上是在暗中觀察著這裏的一切。

這芳歸閣裏的另外九名夫人,就如同艷青說的一樣,從來沒有踏出過蕊香院一步,每日裏不是彈曲唱歌,便是聚在一起討論時下的衣料首飾。

因為寧雪勤長相只算清秀,又從不主動出門,見了人更是結巴得連話也說不好,而吳貴妃將她丟到這蕊香院中,便再也沒有召喚過她。是以前兩天還有人想上這芳歸閣來一探她的虛實,後來便毫無興致了,又在暗中譏諷她毫無寵愛,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才得封夫人的。

總之不過幾天,寧雪勤便同她所住的芳歸閣一起,被人當成了透明的存在拋在了腦後,唯有第一天見過的那圓臉少女應雨萌還時常來尋她說話。

這幾天中,寧雪勤日日都在苦思自救出逃之法,然而整個蕊香院的四周都圍著高大厚實的圍墻,唯有的兩個出口外二十四小時都把守著體格強健的仆婦。並且,只要她一出門,艷青和巧杏必定有一人緊緊跟著她,見她往兩個門口溜跶了幾次後,還出口告誡她不得邁出蕊香院的規矩。

艷青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一點小心思,還告訴她這高墻外仍是吳啟正的內院,而在外院處,除了布有迷幻陣外,更有武力高強的巡兵日夜巡邏,就連一只蒼蠅也沒辦法隨意進出。

試探了幾次後,寧雪勤便歇了趁半夜逃跑的心思,她心中恨極了自己如今力量太弱,別說殺了吳啟正為楊嬸報仇,就連想逃走獲得自由身的機會都沒有!

她這幾天一到晚上睡覺就總是會想起那夜的事情,想起當時雙手觸及楊嬸溫軟的屍體。那天晚上沒有月亮,四周一點光亮也沒有,她看不清楊嬸的表情,只記得楊嬸的身體還是軟綿綿的,而且身上還帶著暖暖的體溫。然而當她睡著後,原本看不清面貌的楊嬸便會出現在她的夢中,一臉蒼白,神色痛苦,卻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她,直看到她猛然驚醒!

可她不敢放聲哭出來,也不敢驚動守夜的巧杏或艷青,她只是死死的咬著被子,眼睛在黑暗中狠狠的盯著頂上模糊的蚊帳,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將吳啟正淩遲!唯有這樣,她才能在天色快要破曉時催眠自己重新睡去。

因為心中裝著心事,寧雪勤便強迫自己沈浸到學習中去。蕊香院有專門教習音律、舞蹈和繪畫的先生,由於她底子太差,連字也認不得幾個,吳貴妃便請了先生從頭教起,用她的話來說,那便是“老爺是仙家中人,若是侍候的人連大字也不識一個,豈不無趣之極?”

所幸寧雪勤的水平跟其他人相差太大,也不用跟另外九個夫人在一起學習,這倒是讓她省心不少,也更能專註於課業中,只不過暗中少不了被其他人嘲笑她“胸無點墨、目不識丁”,這過即使是當面說她,她也不會升起半點情緒波動,她如今心中只有一個強烈、唯一的念頭,她將這念頭深深埋在心底,只等著如同火山一樣爆發那天的到來。

這天下午,寧雪勤正在練字,應雨萌練完琴後便來尋她說話,拿起她已經寫完的一疊紙看了看,笑道:“思姐姐的字倒是越來越有風骨了,可見一個月來的勤練有了成效。”

寧雪勤放下筆,揉了揉手腕,靦腆笑道:“哪裏稱得上什麽風骨,不過是有了點模樣罷了,在這院裏也就屬我底子最差,再不勤快些可被甩得更遠了。”

應雨萌將紙張放下,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托著腮厥起嘴道:“思姐姐脾氣可真好,人又這麽溫柔,也不知道老爺為什麽這麽久了也不召喚姐姐一次。哼,茗醇閣的柳夫人,不過是這個月被老爺傳喚了三次,你瞧瞧她,鼻孔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那副妖裏妖氣的作派,見了就讓人討厭!”

柳夫人正是寧雪勤第一次來蕊香院那天出言譏諷的女子,她的面目生得清麗婉約,性子卻有些刻薄高傲,同蕊香院的其他夫人都相處得不是很好。

寧雪勤笑笑並不答話,她來到這裏已經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從一開始日日擔驚受怕,祈禱著那吳啟正最好全忘了自己不要召喚她,又夜夜恨不得寢其皮吃其肉親手將他殺死。到現在,她的心境已經能做到淡然無波了,她甚至想著能快點被吳啟正招寢,這樣才能有機會接近他伺機報仇!

而如今吳啟正將她丟在這蕊香院不聞不問,她反倒有些擔心起來,按理說吳啟正不可能對她的體質無動於衷,這麽久都沒有動靜,說不定是在醞釀著什麽更可怕的事情。

每當想到這種可能時,寧雪勤便覺得心急如焚,恨不得體內的真氣一日千裏,瞬間就能讓她連連突破,沖到築基期,好與吳啟正一決生死!在這種煎熬下,她在某個晚上被楊嬸蒼白的臉驚醒時,突然間醍醐灌頂,猛然間想到她在郝得厚的記憶中發現的那本修煉心法——《三化功》。

這門心法在郝得厚的記憶中是屬於三玄門的珍貴心法,只有核心弟子才能修煉。當初寧雪勤因為好奇也曾經照練過,但卻發現練起來十分艱難,真氣阻滯運行不開,接著便不再練習,將它拋到了腦後。

不料那天晚上被惡夢驚醒,她神差鬼使之下將三化功翻出來重新練習,竟發現以往真氣阻滯的情況完全消失了,練習起來的進展竟變得一日千裏!不僅如此,她還發現自己只要在練習時想到枉死的楊嬸,想到吳啟正那張看似溫和慈祥,實則變態殘忍的老臉,三化功的運行速度更是成倍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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