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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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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信翻供◎

剛剛升起來的念頭被便被打消,沈郁茹沒預料到姜斕竟這樣狠心,還想再把傅其章推進火坑,她終是不大理解:“你…你不是喜歡傅將軍麽?”

“是喜歡,不過喜歡得不到,又有什麽用呢?”姜斕說得理所應當。

沈郁茹忽然覺著這人可怕,覆又心驚地上下打量。她本以為心懷喜歡,至少不會去加害,可沒成想有人私心至此。

“為表誠意,只要你現在空口答應,本郡主即刻進宮面聖,還傅將軍清白。但你若敢出爾反爾,今後還藕斷絲連,那可別怪本郡主一個不高興,再給傅將軍些苦頭。”姜斕負手往窗邊邁了兩步,說得得意而驕傲。

方才在院中沈郁茹已經哭得沒什麽力氣,現在只能由著心裏的苦楚蔓延,又在幹澀的眼中聚成淚水。

她本想著迂回之策暫且答應,可現在卻連後路也斷了,不給她一點兒的機會。

那感覺就像要從心頭硬生生把已經嵌進肉的什麽扯下來,然後留下一個填補不上的空洞,時時灌進寒意,

今後不再見傅其章,她試問自己做不到,可事已至此,也絕做不到看著他如此喪命。

“夫人快些考慮,現在離午時也沒有許久了,等到人被押出了大獄,本郡主可沒有喊刀下留人的心思。”姜斕聲音溫和卻盡顯咄咄逼人。

她堅信沈郁茹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傅其章去死,這樣的條件即使是糾結再久也會被答應。

屋內安靜著,沈郁茹還與自己的內心纏鬥,可是即便是拖了再久,也終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寬慰。

姜斕見人不語,便佯裝出門:“看來夫人不同意,那本郡主走了!”

她正要邁出屋子,卻聽得身後道了一句:“我同意。”

沈郁茹忽然擡頭,生怕她真的一走了之,迫切中存著幾分無可奈何。午時將近,她做不到用傅其章的命去當這份感情的籌碼。

左右還是一句話,人若活著,便什麽都有可能,起碼還有一絲希望。

計謀得逞,姜斕一笑回頭看去:“和離書可以開始寫了。”說罷,便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即便是答應了此事,沈郁茹已然還在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說出的同意。似乎在開口的時候心裏格外平靜,可現在再回想起來卻荒謬。

她腳下不穩退後幾步,不大想去控制身體,任由自己跌坐在榻上。

此刻即便是深吸一口氣,也覺著喉間生疼,臉上或許是剛留下的淚,也或許是一直未幹的淚痕,她已覺不出自己周身的知覺。

姜斕心情舒暢地出了門,站在階上昂首喊道:“靖安將軍一案,本郡主尚有其他證據可證將軍清白,要面見陛下!”

在場的人無論是禦前衛還是府中小廝,聽後皆轉換了神色,神色中暗藏震驚。聖旨已然下了,難不成昭寧郡主還有什麽翻案的本事。

這句話沈郁茹在房間裏聽得一清二楚,悲切的神色裏忽然多了一絲苦笑,添了點發自內心的慶幸欣慰。

……

午時越來越近,饒是不知時辰的傅其章,也能看著那光判定得差不多。

這一個時辰裏,他將自己的前二十年都回想了一遍。可想來想去卻發覺這麽短,這樣乏味。

不過慶幸的是,沈郁茹沒受牽連。如此一來,他便又是孤身一人,倒也沒什麽可放不下的。

時隔多日出了牢房,第一次見到秋日的太陽。他擡起手擋了擋刺眼的光,覺著四周被照得慘白。

在黑暗裏待了許久,即便是再明亮的太陽,都不能在他身上映出光來。

金甲紅袍、長街縱馬,那個耀眼的少年將軍恍若昨日,又似乎從來都不是他。

大牢門口戒備森嚴,不容閑雜人等靠近。可待會兒要走的必經之路上,卻零零散散又帶著鬥笠的人混在百姓中。

其中一人以手指挑了鬥笠,露出半張臉來,竟是景舟。

他四下環顧,與周圍茶攤裏的諸多人對了目光,又往老遠處大牢門口的身影看了看,覆把鬥笠壓了下去。

那些獄卒押著傅其章一步一步遠離天牢大門,景舟也慢慢地從身邊桌旁一寸一寸地抽出長劍。四周許多精幹的布衣男子也蠢蠢欲動。

天牢門口與行刑的地方都防守嚴密,唯獨在經過街道的時候有機會下手。

長劍已經出鞘一半,蓄勢待發。忽然鬧市中奔來一匹馬,馬上的人禦前衛裝束,馬蹄十分急促,一路沖破人群。

景舟一驚“唰”的一聲把劍收了回去,握拳在桌上示意眾人暫且不動。

那匹馬直奔天牢門口,馬蹄還未停穩,禦前衛便躍身而下:“陛下口諭!傳傅其章進宮!”

此話一出,獄卒面面相覷,連傅其章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垂著的目光忽然一動,似嫩芽破土般又燃起了些希望。

……

想來在理政殿裏哭的得聲淚俱下的,於信還是頭一個。

昭寧郡主立在一旁,看著於信渾身顫抖地跪在地上,仿佛下一刻是他要被處斬一般。

皇帝在高位上冷眼看著階下一站一跪的兩個人,目光冷漠。這幾日他精神好了許多,連眼神都清澈了,頗有些年輕時候的風采。

“陛下,傅其章帶到!”門外一禦前衛揚起聲音通稟。

姜斕聞訊已經迫不及待的回身去張望,神色欣喜。

這樣氣派的大殿,傅其章已經不大習慣了,仿佛輝煌下都是刀劍,是比大獄還長久的黑暗。

他緩步走來,明明身上僅是一身單衣,卻似負了千斤重般,一步一步從未有過地沈穩。

看著人越來越近,姜斕眼中的欣喜忽然減了大半。她記著傅其章從前不是這樣的,第一次見面時的小將軍周身生輝、張揚不羈,絕不是現在這樣冰冷內斂。

到了這等時候,傅其章也並沒打算跪拜,只到階前站定不言不語,宛若無視龍椅上的皇帝。

他往跪著的人看了一瞬,認出是於信,可除了神色中添了些恨意外,什麽也沒表露。

“人到了,郡主可以說了麽?”皇帝微微仰頭,向下睨著,神色並不和悅。

方才姜斕進門就將於信丟在了地上,揚言有傅其章清白的證據,還要見到人才肯說。

時間卡得好,皇帝即便是咬著後槽牙,也只能將人再傳來。

姜斕看了看地上的於信:“回陛下,臣在城中荒蕪小院找到於信,想著與傅其章的案子有關,便審問了。這一審才發現,大有冤情。”

傅其章聽著這些話不為所動,經歷過那些絕境,眼下也沒什麽能讓他再動心神。

“於信,從實招來!”皇帝暗中握緊了拳,將陰狠的眼神投向於信。

於信跪伏著芒刺在背,似乎含了口燙水般急切:“回陛下,是小人鬼迷心竅,一時糊塗。濟寧一戰中小人被免職懷恨在心,這才陷害以做報覆!”

他雖然周身抖得厲害,話卻說得格外快速,沒有絲毫的思索停頓,就像沒什麽感情地背書一般。

姜斕觀察著傅其章的神色,期待他能因為自己找到了人證,而露出些感激的神色。可看了半晌,終究是連目光都未擡起來。

本來已經要到刑場的人,突然被攔了下來,現在還出了這樣的翻供。皇帝心中大怒,便借著於信把這股火發了出來,沈聲道:“那周穹為何活著?”

“是小人一時疏忽,晉北中不慎放走周穹。那日恰好聽說…聽說他獵場行刺,就寫了折子給正臨司。”於信快將連貼到了地上,害怕地看了看一旁的昭寧郡主,使勁想著那些詞。

這幾日所有冤枉折磨,這會兒才在傅其章心裏冒了頭。他暗暗深吸一口氣,去壓住心口的顫抖,死死地盯住於信,目光裏卻全然失了往日的鋒利。

本來氣色好很多的皇帝,這會兒面色鐵青,咬牙忍下了滿目眩暈,已然按捺不住盛怒:“那周穹如何被毒殺!”

於信被突如其來的厲聲質問嚇得一抖:“那獄卒是小人熟識…”他說到一半,已然因為呼吸過快而頭暈,卻不忘時時盯著昭寧郡主的步伐。

皇帝聽明白了他的意思,無非是交代熟識之人先下毒後誣陷。

“太子到!”宮門口的內侍還未通稟完,太子已然甩開攙扶的手,快步往殿內走來。

這是自獵場之後,傅其章第一次見太子,看人還按著胸口,便知道是傷還沒好利索。

“兒臣,見過父皇。”太子只行了常禮,關切地往傅其章打量,卻沒到回什麽回應。

他沒給皇帝開口的機會,又道:“兒臣聽聞於信前後言辭不一,還請父皇再查此案!”

“這理政殿裏的事情,你倒清楚。”皇帝發覺他本沒有人派人通傳,可太子竟然知曉了於信翻供,想必是大殿內外有他的眼線。

殿內安靜了一瞬,傅其章覺出來氣氛不對,微微側目看了看身邊的人。

太子長舒了一口氣,緩了緩胸口的疼痛,挺直了腰身目光堅定起來:“不光兒臣知曉,殿外眾人皆知曉!”

皇帝眉頭一縱,發覺事情竟在自己掌控之外,不由得問道:“殿外如何?”

守在門口的宮人戰戰兢兢道:“回陛下,樊相與兵部楊逾,戶部張瑞書並嘉寧京城一路諸將,在殿外候著多時。”

傅其章一直冰冷的神色忽然如冰雪乍融,竟然泛起了些波瀾,原來這許多人都在鋌而走險地站在他的一邊。

或許即便是身陷牢獄,在最後一刻都還有人試圖救他出困境,既然如此,那他自己又怎麽平白放棄陷於絕望。

“請陛下於殿上,再審此案!”他擡眼看著皇帝,沈著中是不可被反駁的堅定。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期末ddl,只能一天更一章了(QAQ),對不起追更的各位小可愛,感謝大家一直的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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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最新評論:

【大大,大概一共要寫多少章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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